學校系統推進教師跨學科主題教學的挑戰與路徑

關鍵詞：跨學科主題教學；教師教學能力；整體推進；調查研究；學校管理

《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提出，各學科用不少于10%的課時設計跨學科主題學習，旨在加強課程內容與學生經驗、社會生活的聯系，強化學科內知識整。跨學科主題學習是本次課程標準修訂的一個亮點，是當前時代發展新要求下，針對我國教育教學實際情況的一種“實事求是、積極穩妥的課程綜合化、實踐化策略”，它既照顧到了我國長期以來課程分科設置和分科教學的實際，又以10%的課時設計作為制度保障，推動教師在學科教學的基礎上主動跨界，與其他課程分工合作，實現課程育人的目標。

在課程標準的實施中，跨學科主題學習是一個難點問題，需要依靠教師的跨學科教學實現。當前學界關于跨學科主題學習的概念、認識、觀念有諸多爭論，大多數討論主要關注跨學科主題學習的內容問題。然而，跨學科主題教學的推進不僅只是內容問題，亦是組織與管理問題。學校需要關注跨學科主題教學推進過程中的難點和痛點，基于扎實、深入的實證數據，針對教師在跨學科教學中的關鍵問題，探索整體推進的策略。

一、教師在跨學科主題教學中的問題與挑戰

本研究參考已有關于中小學跨學科課程融合建設的研究維度，從教師對跨學科主題學習與教學的認識、觀念、規劃、實施、評價和組織保障六個方面來總體了解教師跨學科主題教學中的現狀與問題，通過對學校126名教師的調查，了解他們自新課程頒布以來的跨學科主題教學情況，并針對不同學段、教齡、學科的教師進行訪談，歸納出了當前學校推進跨學科主題教學實踐中的主要問題。

（一）理念認可但理解不深

關于教師對跨學科主題學習的認識，從調查結果來看，九成的教師認可跨學科主題學習的積極意義，尤其是對學生學習與發展的意義。近八成（79.4%）的教師認為開展跨學科主題學習非常有必要或比較有必要。這說明，在新課程方案和各學科課程標準頒布以來，教師們認同跨學科主題學習對于學生的積極意義。

但是，教師對跨學科的認識不深入，有近半數的教師把跨學科主題學習僅僅當成落實課程標準的要求。訪談發現，教師對于跨學科主題學習與學科內綜合學習、綜合課程、項目式學習等術語的聯系與區別的認知還存在理解不清的問題。

（二）觀念與行動存在落差

教師總體上認可跨學科主題學習的理念，并意識到與其他學科的內容存在交叉。調查表明，大多數教師意識到本學科與其他學科的關聯，與其他學科存在知識上的交叉，僅有少數的（1.6%）教師從來不關注其他科目的內容。例如，語文老師認為與語文交叉較多的學科是道德與法治、美術和科學。

在跨學科主題教學的行動上．從教師的設計與研討來看，自2022年9月以來，七成左右的教師在過去一年中與其他老師開展了跨學科研討，也進行了合作教學設計，但不到一半的教師在課堂上實施了跨學科主題教學。這表明，許多教師認為跨學科主題學習有意義、有必要，自己也有意識地去嘗試與其他學科教師進行討論，但真正在課堂上進行跨學科主題教學的比例卻不高，呈現出理念與實踐的落差。

（三）組織與保障支持缺乏

為何在實踐中會存在“認可理念，但做不下去”的落差？通過調查教師在實施跨學科主題教學中的困難發現，教師在實施中面臨的主要問題按照排序有：一是部分教師對其他學科的內容不了解，二是部分教師想實施但不知道如何做，三是部分教師為跨而跨，缺少學科間的合作機制。

進一步追問教師對跨學科主題教學的需求，從資源需求方面來看，跨學科精品課例資源（84.9%）與課例示范（82.5%）是教師迫切需要的資源。位列第三位與第四位的是過程指導與引領和跨學科主題教學指導。從制度需求方面來看，教師在實施跨學科主題學習活動時，最希望的是學校層面的跨學科主題教學研討（66.7%），其次是安排專門教研活動（63.3%），說明大部分教師希望有具體的與跨學科有關的教研制度支持，以幫助他們進行設計與實施。

總的來看，推進跨學科主題教學，教師覺得有必要做，也想做，但真正做的過程中存在主觀和客觀方面的問題。教師有一定的主觀意愿問題，但更多是客觀方面的困難，包括制度層面和資源層面。例如，不少教師遇到“跨學科教學設計比較耗時”“沒有時間去學習其他學科的知識”“沒有專門的跨學科研討的安排”等時間、空間以及制度問題。在資源方面，缺乏示范課例、缺乏培訓、沒有專家或專業的引領是很多教師頻繁提到的問題。

（四）評價與反饋機制不清

針對已經開展過跨學科主題教學的教師的進一步調查表明，教師大多認為學生上課比較積極或非常積極。除此之外，部分教師在實施中“獲得感”不強，盡管學校積極鼓勵教師們去做跨學科教學，但學校對于跨學科教學的管理和評價并不像日常教學的評價那樣，有著比較明確的評價制度和反饋機制。

訪談發現，部分教師表示“跨學科教學增加了額外的負擔”。事實上，課程標準規定的是用本學科不少于10%的課時去做跨學科主題學習，而不是在本學科外再增加一部分內容。跨學科主題學習的目的，是以10%的“支點”撬動學科課程的教學變革，是以10%的體量和實踐去促進本學科課程另90%的綜合化、實踐化。從學校層面來說，有的學校跨學科主題學習的教學評價和反饋機制尚不清晰，主要依靠部分能動性強的優秀教師的探索，缺乏制度要求與相應的組織支持，導致部分進行跨學科教學的教師獲得感、效能感不足，影響學校跨學科主題教學的可持續發展。

二、學校整體推進跨學科主題教學的實踐路徑

如何讓跨學科主題教學成為所有教師的積極行動，學校如何整體統籌與推動，是當前學校發展面臨的挑戰。基于學校兩年來的實踐探索，我們提出以下四條實踐路徑。

（一）通過委托制和項目制開發校本跨學科主題教學資源

開發校本化的跨學科主題學習與教學資源，是教師跨學科主題教學最迫切的需求，具體表現為開發跨學科精品課例與教學示范資源。對于普通教師來說，跨學科主題教學需要轉化成看得見、摸得著、用得上的課例、教學設計和示范課。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學校可以采取委托制和項目制的方式，聯動校外專家，組建核心團隊，進行“校本”的跨學科主題教學資源開發。委托制由學校領導委托科研處、教導處以及主要學科骨干團隊進行跨學科教學資源的開發。項目制則是由學校設立跨學科主題學習，設計專項課題研究，全校教師主動申報，組建項目團隊，進行資源開發。

通過自上而下委托以及自下而上探索結合的方式，教師的主動性和團隊協作性被激發。學校骨干團隊開發出多樣的跨學科主題學習的課例資源和工具包，委托團隊開發出了兩大類型的跨學科課例。一種是單學科為主的跨學科課例，即以某一學科為主，但借助了其他學科的內容和方法，指向深度學習或問題解決。例如三年級語文習作課《身邊那些有特點的人》，借助美術學科畫圖方式，找準人物特點，突破三年級人物特點寫作這一難點。另一種則是多學科融合的跨學科課例。例如，科學與數學在認識位置與方向上有相似內容，設計主題學習活動“假如你在野外迷了路”，幫助學生在真實的情境中判斷方向，提升學生問題解決能力。

在課型與課例開發的過程中，學校形成跨學科主題教學設計表，分為主題活動名稱、學生需求與起點分析、參與學科的教學分析、主題教學目標、主題教學類型、可行性分析、主題活動目標、主題活動任務和具體實施等多個板塊。其中，形成統一的教學目標是關鍵，不同學科之間的“跨”始終要思考：跨多個學科的學習是否解決了單學科無法解決的問題？跨學科主題學習是否促進了學生知識深度理解或問題解決能力的提高？是否促進了學生主動參與學習？這三個問題的追問是衡量跨學科主題學習活動好壞的標準，促使教師逐步建立起“為學生學習和發展”而“跨”的意識。

（二）學校領導與職能部門做好頂層設計和組織支持

校長是提高教育質量的首要責任人，在跨學科主題教學推進過程中，校長應該是推進綜合學習的主要掌舵者、責任人和統籌人。作為統籌人，校長對不同類型的職能部門與人員進行分工，在不同階段突破跨學科主題學習遇到的問題。如在初期，校長可以委派特定的團隊，進行跨學科課例資源的開發；在資源開發的過程中，深化學科主任、骨干教師對于跨學科主題學習的理解，使他們能夠在后續過程中為一線教師提供示范和培訓。

教師在設計與實施不同的跨學科課型中所遇到的困難以及需要的支持是不同的，不同的教師引導者需要發揮不同的支持作用。單學科主導的跨學科課例，教研組長需要發揮領導職責，統籌規劃本學科的跨學科課例，在組內規劃時間，與其他學科教研組長進行協商，合作開展教學，進行合理分工。在多學科融合的課型中，往往涉及多學科、多教師、多課時，年級主任則需要在年級組中發揮更大的統籌協調的作用。在跨學科主題教學的頂層設計和組織實施中，學校領導應該更加突出、明確教研組長、年級組長的權力與責任。條件成熟的學校可以出臺相關的制度文件，明確教研組長、學科主任以及年級主任在規劃、協調跨學科主題教學中的權力與職責。

（三）改善教研機制支持并促進教師在做中學

教研是推進跨學科主題教學的關鍵機制。許多教師認為自己“不熟悉其他學科的內容”，實施跨學科需要學校、教研組統一安排時間和空間。針對這些問題，學校各職能部門，包括教導處、科研處、年級組和教研組需要協同發揮作用，做好對教師跨學科教研的支持、引領與管理。

在日常教研活動中，以學校科研室、教導處作為牽頭部門，以年級組、學科組為基本單位，將跨學科主題學習與日常教研活動相融入，避免讓跨學科主題教學被認為是“負擔”。學校教導處、科研處可以提前做好統籌規劃，保障教師跨學科教研時間，完善教研的機制。學校教導處需要承擔起統籌規劃學科教研與跨學科教研時間的主要責任。例如，教導處每學期對教學計劃進行統籌管理，設置最低跨學科主題教學要求；基于教師的跨學科主題教學計劃，安排跨學科研討的時間。

年級組主要統籌年級內的跨學科主題學習案例研究，形成精品課例，在年級組常規例會中劃出一部分時間進行跨學科案例的討論。教研組在每個月的學科教研活動中對應安排跨學科研討內容，每學期至少提交一份跨學科主題教學案例。科研處則對教師的跨學科主題學習計劃進行“質量”把關，精選出優質的案例，進行說課、評課等展示活動，起到示范引領作用。通過這樣的立體式學習研討，促使全校各學科、各年級教師都參與跨學科教研活動。

在教研的管理中，學校不僅要有一種引領思維，支持那些“想做”的教師能夠做得下去，同時采用“底線思維”，保證跨學科主題教學的基本課時量，采取多種策略提升優質跨學科課例的示范效應，每學期篩選優質的跨學科案例進行展示。

（四）善用評價體系推動跨學科主題教學的可持續發展

如何改善教師做了做不好、做了沒效能的問題？學校需要善用評價體系，持續推進跨學科主題學習的觀念和行動在課堂中持續生根。如果一所學校把跨學科主題教學作為推動教師教與學方式轉變的關鍵，那么需要用好評價這把重要的尺子。評價有著重要的風向標作用，也具有重要的示范和傳播的功能。

首先，學校科研處可以組織優秀跨學科主題教學設計的評比，在教師提交的教案中，發現優秀的教學設計，并在全校進行展示等活動。其次，將跨學科主題教學的課例“曬”出來，以公開課或集體觀課的形式觀摩、研討優秀的教學課例。再次，優質課競賽（俗稱“賽課”）是很多教師在校本評價中頗為重視、在乎的一項活動，它不僅涉及教師的個人能力，也關乎磨課團隊的榮譽。在常規的校本賽課中，有條件的學校可以設立跨學科主題學習優質課競賽，以多樣的課例形式呈現。將跨學科主題教學納入現有學校的評價體系中，能夠更大范圍將教師卷入到教學行動中來，優秀的教學課例也會在更大程度上得到教師的關注和認可。

三、結語

如果我們認可教師是課程改革的重要主體，我們就不能簡單地認為，一個老師知道跨學科主題教學，認同它的理念，教師就會像“機器”一樣在實踐中實施它。學校需要從教師的真實痛點、難點出發，做好頂層設計和規劃，將自上而下推動與自下而上探索相結合，組建核心團隊開發關鍵資源，發揮不同層級和類型關鍵人員的作用，職能部門提供組織保障與支持，用好評價與反饋機制，不斷擴大跨學科主題教學探索廣度和深度，整體推動教師在做中學，逐步轉變教師的育人觀念，提升課程綜合育人的實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