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
她生命的旺盛,在這一刻。
很多年了,晚霞是一張網,罩著我的生活。
很薄的風吹著,街頭那些匆忙的人,和我擦身而過,彼此間的猜忌加深了晚霞。
那天,我在露臺上無意間掃視到,近處的樓和遠處的河水,披上晚霞的身段是迷人的。但我卻興奮不起來,有一種蒼涼之感襲擊而來。汽車和人群應該在不同的道上,究竟是在追晚霞,還是另有所圖。人和人的碰撞,是否有生命的火花;車和人,卻另當別論。晚霞是血染紅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我想了又想,也許晚霞是一種燃燒。從故土到異鄉,有相同的命運。
凡·高,認識這樣的晚霞,或者莫奈,賦予晚霞的意義也許就不同了。
從高處落到地上,山勢,樓群與河流,都披上了霞光。傷痕和潰爛的部分也被掩蓋。這是一道安詳的光。
她的燃燒,瞄準了一些事和物。
比如風生水起,比如臨危不懼。
我四下張望,曠野空寂。我很信任大海的晚霞,遼闊。
這么些年,我追尋著晚霞,把生活里的一些重,釋放出來。我要像海水一樣輕盈。當晚霞站在礁石上,或者山巒,雄渾和圓潤會涌動。我說,那是兔子,蠕動著,更是奔騰的。雖然我觸碰不到,但我內心是踏實的。
我相信這樣的燃燒,在進入一個未知世界。
大地親吻著靈魂,樓宇摟緊,河流向著未來。
海面奔涌著,托起圓潤,勝過一切轟轟烈烈的愛。
玉米地
遙遠了,也不是。
突然有一天,我發現了一塊玉米地。
從蘆葦和花草地,開辟出來的玉米地,一下就改變了城市的屬性。
我上班路過,公交車伸長脖子,有些驚喜。
大張旗鼓地請來人,播下玉米的種子。但卻不懂得彼此的尊重,在統一的、規范的習性里生長和拔節,由不得半點個性發展。是的,只要有玉米苗,就可滿足現實意義。至于品種和收成,并不是這塊玉米地的宗旨。
這些天,玉米苗依然是苗。
我想到小時候,掰玉米的事,天色和氣候的不同。卻要在天黑之前,收回。
而今的玉米地,很欣慰,拍照打卡,在抖音里,已經是網紅了。出現的調侃,不僅僅是俏皮,或者詼諧。而是決策。
當一個城市偏頗了發展軌跡,至于經濟效益,或者是否豐收,可以不預算成本。玉米地,發生了質的轉變。與命運等價的,是綠色和田園。
這是一個城市的聲音,早起的露珠,指引著人的生活規律。如果卡爾維諾來過,對城市的認識,或許就不是虛無的城市。
玉米地,成為城市的一部分。對于有些人,不缺收成。
缺的,是對土地的敬畏。
成群的汽車
汽車和道路結伴而行。
人創造了汽車,也是人拓寬了道路。是汽車的智商,還是道路的意識,聚集在一起,這個世界有了不一樣的聲音。發動機的聲音,車輪摩擦路面的聲音,都是有規則可循的。人和汽車混合,聲音嘈雜,無跡可尋。
停留在雨中的汽車,點火方式在改變。油料的天空擠出白云,風在方向盤上哭泣。
無辜的轉彎,在偏離視線。下穿,或者高架,已經擺好陣勢。我要越過人行道,向十字路口坦白。
我愛著的那條路,已經堵死。
霓虹燈的高傲,缺少一點底氣。這是城市最常見的狀態。油電混合的尺度,磨損了時光。最新上市,我很難取舍。但我的勇氣在高速路上只夠支付一個出口。
我奇怪,汽車在創造生活,還是在淹沒生活。以快速,便捷,將汽車推到時代的前列。但尾氣和擁堵,讓一個城市不堪重負。生活的畸形,意識的畸形,在汽車的碾壓下,我不能屈服。
我望著那一長串汽車,抬不起的天空,壓低了我生活的品質。
我悔恨買車。
后視鏡
有人想超過去。
是的,這是五月。江水在奔涌,氣候不可逆轉。
那天的陽光,風速和氣溫值得紀念。在時間的票面上,我刻畫了很多路線。所用的交通工具,選擇了最適合的。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我臨窗而立,磅礴的心情,我是從后視鏡發現的。
微胖的城市走了不少彎路。玻璃櫥窗也有后視效果,首先證明這不是生活的虛幻,而是一種呈現。從陽臺發出的邀請,有天涯般的遠。牛頭馬面的入口,向我施展妖術。但忽略了后視鏡的存在。我記住了后視鏡另一種功效。
開門取出鞋子,衣襟落在門縫,勾住了思維。也許有不可移動的眼眸,等待著轉向。
聲音的歸位,推近了角度。
我看到一面大海,站在礁石上的人,在豐富浪濤。深海的路徑,優先于玻璃。
人與物,在于創造。刺激神經的光線,折射到身體里,風聲大于藍。
垂落到腰間,不敢直視,當然這得益于后視鏡。我可以放肆地看這個世界,從眼神、衣著到身段,很內心地評判。甚至大膽地勾畫出思維和意象。
是的,再過一秒的轉向,先聲奪人。
這一刻,大海就是我的后視鏡,事物在發生轉機。
亞男,本名王彥奎。四川達縣人,現居成都。曾獲第7屆中國散文詩天馬獎、第10屆中國·散文詩大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