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的另一岸

心象

在一條河流中，我們辨認著彼此

天光與云音聚集，秋風掠過遼闊的原野

而樹木閃耀，抖動著光的翅膀，幽寂里顯現

你看到天空漂浮在水面，靜止中的道別

一切過于明澈的事物停留，如水浪迭起

需用一生，去承接生命的流轉，和無盡的悲歡

如此古老的水脈，以慰藉觸及我們

被勞作贈予的沉重，猶如燈盞，它晃動于

那幽深而年久的遠眺之中，荒涼而美麗

遠方山梁

一道道山梁，被風曠古地吹過

在巨大而深邃的幽藍中，我們看見

一朵野花泠然開放，它是這秋天的音樂

在大地的耳廓里，鳴奏神秘的沉默

你在一滴淚水里傾聽，透明的晶體

乃有悲歌放聲，乃有野菊花的呼喚

置放那遙遠的孤獨，山川遼闊高鳥飛越

我們在路途中，觸摸到一條河流的光芒

那些背負山梁的水光，背負著故鄉

隨時間而漂流，空闊中的低語

漸行漸遠，夜火與燈盞的面孔隱去

多少年后，我們聽到群山飛動的回響

河流的另一岸

為影子所述說的所在

是月光的精靈，迢遠的翻飛

你看到河流悠長地移動，夜色微光

構成了風景的傳奇，不可追述的源頭

和著野花幽盞，秋風向晚

這是屬于水的時辰，我們被注視

那轉動中的一切，借著行云而歌唱

四野的山岡無邊的空曠，風亙古地吹送

一條河流，就如錯動語法的詞語

聯結著未曾觸及的空間，距離的奇異之物

凝結而流動的幻象，它穿過我們

從黃昏的光影，為失敗所再度誕生

黃昏

在黃昏里行走的人

有著群山的影子

光落下來，消散中的事物

仿佛自然的韻腳擴展

在我們的聆聽之外

是渴望，將一種冥想連接

黃昏中獨自克服衰老的人

他將自身交予了深長的回憶

轉變之中的大地

光線的手語，樹木翻身醒來

時間運行，所有凋零的修辭

造就著萬物，豐盈而漫長的離散

淚水，或更多……

當黃昏落滿一個人的臉龐

像淚水長流，身邊晃動許多

冬日的身影與燈盞的明滅

突然間，回響起孩子們寂靜的奔跑

那些古老的屋頂上的鴉雀落下

死亡回旋于黑色的雪片

總有人在寒潮到來時

寫下一片滯澀的光，透過

蒼老而又年輕的枝梢

遠游

有被風吹拂的日月

嶺上翻越，遠山與湖水

在世間的寂靜里

踱步的雪

安靜地落下，過久的消失

在一片荒寒里留存

老去的水光，也曾

擁有時間奔走的顏色

猶如布匹上晨昏的輪回

流經開荒地的河流

回到黑色泥土的建造

你知道，一切都將在秋天里加深

被神秘隱匿的呼告，它啜飲

光明的下沉與死亡的變衍

我們自身擁有著

荒涼的河水，猶如不可講述的淚

靜靜地望著野鳥飛過

片刻里，被溫存的辨認

詞語已然敞開，迎接歌唱

河流幽深而滾燙，這秋天的火光

將生命又一次照亮

（張高峰，北京師范大學文學博士，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師，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詩作及評論散見《人民文學》《文藝報》《詩刊》《中國作家》《北京文學》《作家》《長江文藝》《詩選刊》等。）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