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和老師在《試論現代出版與知識分子的人文精神》(1993年)一文中指出:“現代出版業已經成為知識分子以思想文化為陣地,實現自身價值的重要途徑?!卞X理群教授在《我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大綱》(1997年)中認為,直接影響和制約20世紀中國文學發展的三大文化要素(背景)是出版文化、校園文化、政治文化,由此提出要“有計劃地逐步開展20世紀文學市場的研究,推出一套《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與出版文化叢書》。第一批研究對象確定為商務印書館(含其主辦雜志,下同)、泰東書局、北新書局、開明書店、現代書局、良友圖書出版公司、文化生活出版社等”?!抖兰o中國文學與出版文化叢書》第一本是劉納教授的《創造社與泰東圖書局》(廣西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先行者們的研究設想及其實踐為后來的相關研究奠定了基礎,開辟了道路,也讓后來的研究者們看到了更多的可供補充和進一步研究的點。以泰東圖書局與20世紀文學(市場)的關系為例,與創造社合作時期是其“全盛時代”,“全盛時代”之外還有許多值得繼續深入挖掘的空間。如果只是盯著泰東圖書局的“全盛時代”而忽略了其他,就不能全面地把握泰東圖書局與20世紀文學(市場)的關系。和創造社合作之前,泰東圖書局直接孕育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第一個純文學社團——上海新潮社,出版了《新的小說》。創造社脫離泰東之后,泰東像扶持創造社一樣,成了白露社的“托兒所”。在泰東圖書局,白露社幾乎就等于是創造社的復刻。白露社打出來的也是“為藝術”的旗號,文字中也透露出想要打倒文壇偶像的意思,他們編輯的《白露》半月刊(后來改為月刊)是泰東圖書局出版發行壽命最長的一份刊物。與《白露》半月刊幾乎同時刊行的,還有《泰東月刊》,在革命文學的研究中,這是一份被忽略了的雜志。總而言之,即便是泰東圖書局這樣一個正在慢慢被人遺忘的小書局,與20世紀文學(市場)關系的研究仍有繼續研究的空間和價值,仍然有大量的史料有待搜集、整理和研究。
本專欄四篇文章,第一篇是陳思和老師在這次“新書業與左翼文學的發生——泰東圖書局創立110周年暨《中國出版家·趙南公》出版學術研討會”上的致辭。我的創造社研究肇端于讀博時跟著陳思和老師做的課題,而撰寫《中國出版家·趙南公》的遠因也在于此。當我有機會籌劃學術研討會時,我就想要邀請陳老師出席。我知道陳老師沒法去廣州,所以就設法把會議辦到了老師家門口。即便是這樣,也還是差一點沒能請到陳老師。會議召開前一周,陳老師告訴我就不提供發言題目了,因為需要過幾天等醫院里的檢查結果出來才能知道能不能出席,讓我先把他放在致辭部分。非常非常幸運,陳老師來到了會場,在開幕式上講述了他和錢理群教授對出版研究的交流,以及自己從事出版、研究出版的心得。這篇文字是我請學生按照錄像整理出來的,總感覺有些地方沒能復現老師發言的原貌。泰東圖書局孵化出了許多中小出版機關,如光華書局、創造社出版部、兒童書局等。第二篇論文的作者劉天藝副研究員從一則新發現的創造社出版部第一次募股章程出發,精到地剖析了“銀錢”事項對創造社人際關系的影響,切口雖小,所見甚大。第三篇論文的作者金傳勝副教授考證了張靜廬回憶錄《在出版界二十年》中與周全平等人相關的三處史實,他對張靜廬回憶錄中“隱筆”與“曲筆”的揭示告訴我們,以回憶錄作為論述的證據一定要謹慎。當事人回憶出來的出版史實雖然在場感很強,卻也需要注意其中存在一些“陷阱”。第四篇論文的作者邢曉航還是一位在讀碩士研究生,她對白露社做了一番梳理,資料工作做得還比較扎實,更年輕一代研究者們的成長才是繼續夯實相關研究的生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