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之上（組詩）

一

習慣看著蒼山入睡

失眠堪比失戀

畢業那年

舍友趕寫了半本搬山記

想把蒼山打包帶走

我練了半部移山大法

蒼山不過來

我就過去

上月朋友說

不見蒼山已三年

好久不見十分想念

蒼山還在那里吧

你還在那里吧

二

勤奮的朋友在蒼山間行走

三年積累的所見所感所思

完成368頁碼的一部長卷散文

他說他知道的蒼山太少

寫不盡蒼山啊

很多詩人來到大理

乘纜車抵達蒼山之巔

贊美蒼山素顏如畫

追問蒼山的“蒼”

探討蒼山外表和大理石畫的內在聯系

關于蒼山和大理

他們寫下一首又一首優美詩篇

一千雙眼中有一千座蒼山

還有一千雙眼睛以外的蒼山

為什么我們寫蒼山

因為，蒼山在那里

為什么我們愛蒼山

因為，蒼山在這里

三

有些人匆匆來到大理

又將匆匆離開

他們登上蒼山

在3966米的洗馬潭拍照打卡

蒼山在腳下這么矮

洱海在廣角鏡里這么小

從此對蒼山不屑一顧

他們不會懂得

杜鵑花遷徙的潮汐線

云卷云舒的四季淡墨山水

蒼山是本厚重的傳世典籍

宜于精讀、復讀

值得用一生來讀

四

每個早晨

蒼山準時把云升起來

像天安門升旗儀式

陽光為蒼山抹上高原紅

有雪的時候雪在燒

日照金山

蒼山金光燦燦

像雄偉的布達拉宮

蒼山養了很多云

早晨打開柵欄

將他們趕進天空

天空是云的牧場

每個傍晚

等他們回家后

斜陽峰上的落日

才選一個山坳謝幕退場

五

沒有蒼山

雪落在什么地方

沒有雪

蒼山洱海怎么白頭約老

這個冬天

一朵云專注地蹲在蒼山頂上

孵一窩白花花的蛋

這些圣潔的天使

被山峰舉過頭頂

獻祭蒼天

我們是虔誠的

難阻止垂涎欲滴

曾經的少年

懷念一掌雪的時光

六

如果你以為

蒼山只為雪而活

那就被帶偏了

當杜鵑花一層一層開起來

從玉帶路到洗馬潭

十里杜鵑排排綻放

一直開進云里

你認識的杜鵑花

蒼山都有

你不認識的杜鵑花

蒼山也有

每年波瀾壯闊的杜鵑花事開幕

蒼山就下起一場場彩色的雪

七

洗馬潭

站在蒼山肩膀上

離天三尺三

洗馬和傳說

洗星星和尖叫的風

洗月亮和樸素的愛情

洗石頭和通天的階梯

直到沒什么可洗時

就把大理的天空洗得無比蔚藍

不留一點云跡

藏不住半羽心事

去年我去

洗馬潭在那里

洗滿天白云

明天你去

洗馬潭還在那里

洗一坡杜鵑

八

等山腳的春櫻花開過

等將軍洞被日漸濃郁的槐蔭遮蔽

春風才趕起一坡高山櫟、高山栲

向斜陽峰頂進發

一群群翠綠色的猴子

滿山四散奔走

當一群樹爬上斜陽峰頂

與白云握手會師

者摩山的大風車在一旁鼓掌

時令已過立夏

催種的鷓鴣聲早已遠去

云朵坐下來休憩

一棵樹仰望天空

只有天空比蒼山更高

九

周末

我起了個早

我站在海東

品一杯拿鐵咖啡

蒼山也起得早

蒼山站在海西

飲一杯藍色洱海

我們打了招呼

相視菀爾

不如下盤棋吧

蒼山坐下

我也坐下

洱海在我們之間擺了棋盤

我先手

在東邊落了一棵樹

蒼山在西邊應了一朵云

中間我們就斗起船

斗起了飛鳥

觀棋的太陽緘默不語

靜靜從東邊移到西邊

十

有故事的人說

老了的那一天

拜托相識和不相識的朋友

唱著歌

把他抬上蒼山

埋在看得見洱海的地方

有時花開成海

每天風在唱歌云在和

蒼山不寂寞

他也不寂寞

此時我們正在預演

優雅的下關風不疾不徐

我和太陽站成一排

星星列隊告別

我們把一枚月亮埋進蒼山

十一

在蒼山深處

做一朵幸福的云

躺在蒼山曬曬八九點鐘的太陽

約幾朵云閑逛

像閨蜜嘰嘰喳喳徜徉步行街

從洗馬潭逛到海東

傍晚看夠漫天晚霞

再慢吞吞回家

在蒼山巨大的懷抱里

做一個幸福的人

下關風不疾不徐

吹不散洱海百里煙波

蒼山雪落下來

離古城冬櫻相距一厘米

耐心等一等

多么漫長的一生

就會慢慢過去

十二

世界太遼闊

亂心者實多

隨蒼山打坐

陪無為寺參禪

蒼山的秘密是云藏起來的

風審出望夫的故事

從上關到下關

曾經有韻的蹄聲敲打過的古道

如今雜亂的車聲呼嘯而過

需要時間證明的

蒼山已經給出答案

蒼山如海

時光蒼茫

風吹過歲月

曾經的滄海桑田

緩緩飄落在我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