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軌

薛白羽從小不算是一個聰明的學生，可是他聽話、用功，算得上是老師家長眼中的乖學生。他上小學初中的時候，正是同學們瘋狂逃學打游戲的年紀。他不敢逃學，只是在周末偷偷溜進游戲廳，一局還沒打完，有同學偷偷告訴他：“你爸爸來了。”嚇得他趕緊從后門跑了。

國家有規(guī)定，未成年人不得進入游戲廳。以防被查，也為了老師家長找孩子便于他們逃跑，游戲廳專門開了個隱秘的后門提供方便。

為了利益，這些老板也是煞費苦心。

從此以后，薛白羽再也沒有踏進過游戲廳。

薛白羽長大了，結婚生子，妻子葉麗跟他是同學，還是他們班里原先的學習委員，成績一直都比薛白羽好，可她就是看上了薛白羽的正派、規(guī)矩、有范。

薛白羽也算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父輩的努力，為他打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產(chǎn)業(yè)。

大學畢業(yè)以后，他也曾經(jīng)考進一家事業(yè)單位。新人入職，難免先要掃地、擦桌子。如此一年兩載過去了，依舊前途遙遠。沒辦法，家里產(chǎn)業(yè)也等著他發(fā)揚光大，于是他離職，先跟著父親干了幾年經(jīng)理，熟悉了情況以后，父親也就放心把企業(yè)交給他。

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薛白羽天明即起，穿雪白的襯衣，西服、領帶、黑皮鞋，甚至頭發(fā)也要弄得一絲不茍才去上班。

即使是自家的企業(yè)，他也不遲到不早退，除非出差，每天都認認真真上班。平時更是不煙不酒，更不要說打牌跳舞了。即使是必要的應酬，也是很少破例。

應酬面對的無非是供應商、客戶和主管單位。他對供應商的產(chǎn)品要求嚴格；客戶需要的是合格的產(chǎn)品，對于這樣嚴謹?shù)暮献骰锇榉炊臃判模恢鞴軉挝粚τ谒麄兊母黜棿胧└翘舨怀雒　?/p>

生意自然是越來越好。

這也正是妻子葉麗所希望的。葉麗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所小學的校長了，對于調皮的孩子們來說，每天需要的大多是嚴厲教導。習慣成自然，葉麗也是刻板嚴肅。

他倆倒是很有夫妻相。

但是別人眼里的神仙眷侶，卻也出現(xiàn)了不和諧音符。

最近大半年來，薛白羽每月都要出差兩三天，其間電話也打不通，微信也不上線，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好在企業(yè)里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也沒有需要他拍板的重大決策。

剛開始葉麗并不在意，即使閨密善意地提醒，她也毫不在乎地說，不可能，即使世界上的男人都出軌了，我也相信老薛。

可如此一而再，再而三，葉麗心里也開始惴惴不安，問過薛白羽幾次，他都是支支吾吾，甚至有一次葉麗不顧形象地鬧了一場，薛白羽依舊不說。

葉麗真的慌了。家里不缺錢，她甚至動用了私家偵探。終于有一次，在他失蹤的時候，葉麗帶著人一起打開了市郊偏僻地段一幢房子的門。

房子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沙盤上轉著一列奔馳的列車，列車顯然是脫離了軌道，車頭陷在沙子里吭哧吭哧叫著走不動。

屋子里滿是橫七豎八的玩具：奧特曼、變形金剛、坦克模型……旁邊還有幾個橫七豎八的酒瓶子，煙灰缸里滿滿都是煙屁股。再看薛白羽，那是葉麗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蓬頭垢面，披著床單，腳上是兩只露腳指頭的棉襪子，嘴里發(fā)出來自靈魂深處的“呵呵呵，呵呵”聲。

最主要的是，對于大家的破門而入，他竟然絲毫沒有發(fā)覺。

葉麗悄悄提醒大家不要說話，緩緩退出去閉上了門。

眼淚卻不知不覺爬滿了她的臉頰……

選自《小說月刊》

2024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