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族抗戰勝利后,蘇軍控制著東北,由于東北特殊的戰略地位,國共兩黨都想方設法向東北發展。因為《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關系,國民黨政權受到蘇聯的承認,中共則利用革命和外交策略謀求發展 薛銜天、金東吉:《民國時期中蘇關系史(1917—1949)》下冊,中共黨史出版社,2009年,第22—24頁。其間中共為加強東北工作成立中共中央東北局,東北局在中共創建東北根據地和東北解放戰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隨著東北局勢的演變,東北局機關曾輾轉多地。其中,1945年9月至11月第一次進駐沈陽期間,東北局機關駐地曾發生遷移,學界大多對此未加注意 唐洪森、戴茂林等學者提到東北局由大帥府遷移到東北博物館一事,但未作深入探討。參見唐洪森:《國共爭戰大東北》,科學普及出版社,1999年,第59頁;戴茂林、李波:《中共中央東北局(1945—1954)》,遼寧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34、41頁。在蘇軍控制下的沈陽,東北局機關遷移似乎有違常理。此問題看似不大,但背后牽涉中共在東北的發展策略,以及中共對原東北軍的運用。有鑒于此,本文嘗試梳理這段時間東北局機關駐地變遷的來龍去脈,探討中共的處境及策略,進而展現國共兩黨及中共與蘇聯的微妙關系。
一、東北局進駐大帥府
1945年8月11日,延安八路軍總部命令原東北軍呂正操、張學思、萬毅部及冀熱遼軍區李運昌部向察哈爾、熱河、遼寧和吉林進發 《延安總部命令第二號》(1945年8月11日),《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5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第219頁。由于《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簽訂,中共雖仍表示對東北有接收的權利,但已轉向務實的策略,提出“可用東北軍及義勇軍等名義”,“不要聲張,不要在報上發表消息,進入東三省后開始亦不必坐火車進占大城市,可走小路,控制廣大鄉村和紅軍未曾駐扎之中小城市,建立我之地方政權及地方部隊”。稍后又強調“不用八路軍名義”,“對紅軍亦不用八路軍及黨的名義進行正式交涉(非正式交涉是可以的)”。 《中央關于迅速進入東北控制廣大鄉村和中小城市的指示》(1945年8月29日)、《中央關于調四個師去東北開辟工作給山東分局的指示》(1945年9月11日),《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5冊,第258、274頁。
9月中共軍隊進入東北時,東北完全在蘇軍控制之下。9月5日,中共冀熱遼軍區16軍分區曾克林部到達沈陽,一開始駐沈陽郊區的蘇家屯,后來改為小河沿,設衛戍司令部于小河沿旁的張作霖公館,并接管沈陽重要部門。《曾克林將軍自述》,遼寧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88—102頁。按:曾克林提到16軍分區司令部最初設在原偽滿市政府,但后文的中共中央指示則明確提到位于大帥府,因此或曾克林回憶有誤,或衛戍司令部又遷到大帥府。其間曾克林與蘇軍的關系從敵對發展到融洽。為避免中蘇條約的限制,蘇軍建議曾克林部以地方部隊名義活動,曾克林采納了蘇軍建議,蘇軍則予該部以便利。 《曾克林將軍自述》,第97—98頁。這與中共中央此前的指示不謀而合。稍后蘇方代表與曾克林一同前往延安,蘇方代表仍希望八路軍不要公開進入東北大城市,曾克林則報告了冀熱遼部隊進入東北、與蘇軍建立友好關系以及蘇軍幫助解決武器裝備等情況,這些信息使中共對東北工作頗為樂觀 薛銜天、金東吉:《民國時期中蘇關系史(1917—1949)》下冊,第27—30頁。
14日,中共中央決定組建東北局,此時東北局書記彭真,以及委員陳云、伍修權等尚在延安。為便于迅速開展工作,15日中共中央指示各中央局、各區黨委:“可到沈陽城南街張作霖公館衛戍司令部找司令曾克林(黨員),即可找到東北局接頭。” 《劉少奇年譜(1898—1969)》上卷,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年,第491頁。張作霖的大帥府成為中共中央指明的聯絡地點源于曾克林設司令部于此,這有利于前往東北的干部、部隊與東北局取得聯系。18日,彭真、陳云、伍修權等抵達沈陽,他們隨即被安排“住在原張作霖的大帥府” 《彭真年譜》第1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12年,第299頁。東北局機關也自然地設在大帥府。冀熱遼軍區司令員李運昌更明確地指出:“東北局設在原‘大帥府’內的圖書館樓。” 李運昌:《東北是怎樣成為我們的戰略要地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沈陽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沈陽文史資料》第3輯,1982年印行,第4頁。按:“圖書館樓”即大青樓,曾用作偽滿奉天省圖書館。彭真等多在此居住、辦公,“彭真將辦公室和臥室安排在東院北面的大青樓中” 《彭真傳》編寫組、田酉如:《彭真主持東北局》,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35頁。
19日,彭真“在東北局機關住地主持召開東北局第一次擴大會議”,曾克林則提到會議地點是“沈陽‘大帥府’西樓” 《彭真年譜》第1卷,第299頁;《曾克林將軍自述》,第117頁。其后彭真等開始了緊張的工作。20日至23日,彭真和陳云詳細聽取原東北抗聯負責人周保中和馮仲云的匯報 《彭真年譜》第1卷,第301頁。,彭真傳達了中央的戰略方針,“蘇聯紅軍幫助解放了東北,并在各地駐有軍隊,我們黨決定充分利用這個有利條件,爭取單獨接收東北全境。同時也要做兩手準備” 王鈞:《對“八一五”后原黑龍江省情況的回顧》,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黑龍江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黑龍江文史資料》第10輯,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49—150頁。9月下旬至10月上旬,陳云繼續同其他干部談話,“分配他們奔赴東北各省和主要城市” 《陳云年譜》上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00年,第427頁。
在東北,張作霖的大帥府盡人皆知,它在張作霖、張學良父子主政時期曾是奉系政權的象征。東北局設置于此對于開展工作很便利,也有些開府當政的意味。大帥府第一次會議后,東北局正式通知蘇軍,中共已派人到沈陽并成立了東北局。蘇軍立即轉告了莫斯科最高統帥部,蘇聯政府不久就派代表到沈陽。 李運昌:《東北是怎樣成為我們的戰略要地的》,《沈陽文史資料》第3輯,第5頁。在東北局成立時,中共中央就明確其“對外不公開” 《劉少奇年譜(1898—1969)》上卷,第491頁。萬毅9月底到達沈陽時也感慨局面復雜,“連軍裝都不能公開穿”,對大帥府僅提到兩次 《萬毅將軍回憶錄》,中共黨史出版社,1998年,第147—148頁;《彭真年譜》第1卷,第304頁。呂正操所部則迫于蘇軍的要求而使用“保安旅名義” 《呂正操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1988年,第524頁。在這種背景下,在沈陽大帥府設立東北局機關并開展工作似乎與中共中央的指示有些相悖 這種相悖折射出中共在東北發展方向的彈性,即“獨占”或“共處”的選擇。參見劉信君:《東北解放戰爭研究中的三個重要問題》,《歷史研究》2011年第2期。
此外,東北局還受到來自蘇軍的壓力。李運昌就提到蘇軍對其部隊的限制:“我在沈陽住有一個來月,蘇軍要我軍離開沈陽去剿匪,還限定離沈的時間。” 李運昌:《東北是怎樣成為我們的戰略要地的》,《沈陽文史資料》第3輯,第7頁。這時蘇軍應當受到國民黨以及國際上的壓力,轉而向中共施壓。9月30日,彭真、陳云致電中共中央及羅榮桓等表示:“近幾天來友方對我限制更嚴,我之部隊機關均將移至沈市以外二三十公里處。” 《彭真年譜》第1卷,第305頁。這應當是東北局機關遷移的主要原因。為回應蘇方的要求以及維持雙方的關系,東北局機關不得不遷移。
二、東北局駐地的遷移
關于東北局駐地在沈陽期間的遷移經過,可通過時人的回憶來大致呈現。例如,伍修權記述了自己在沈陽住所的變動過程——最初“曾克林和李運昌同志給我們安排了暫時的住處,隨后我們又搬到張作霖的大帥府住,以后又搬到沈陽三經路博物館” 伍修權:《回憶與懷念》,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第200—201頁。
關于東北局駐地的遷移時間,有研究指出,10月7日彭真主持召開東北局第一次工作會議,這時東北局機關已經從大帥府移駐偽滿奉天省博物館,但未說明具體遷移時間 《彭真傳》編寫組、田酉如:《彭真主持東北局》,第56—57頁。《陳云年譜》(修訂本)則明確提到10月7日“中共中央東北局移至沈陽朝陽區三經路國立博物館” 參見《陳云年譜》上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15年,第498頁。由此可見,10月7日是既往研究較認可的遷移時間,但并無出處。
山東根據地的蕭華提供了另一種說法。他在大連登陸當天“搭乘一列拉煤的火車趕往沈陽”,在沈陽三經路博物館“找到了剛到這里兩天的彭真、陳云等領導同志”。蕭華還提到渡海的時間是“九月底的一天”蕭華:《戰斗在遼東地區》《橫跨渤海進軍東北》,中共中央黨史資料征集委員會、中國人民解放軍遼沈戰役紀念館建館委員會、《遼沈決戰》編審小組合編:《遼沈決戰》上冊,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229、209頁。
東北局、山東分局和中共中央之間的電文則提供了更多的線索。10月1日,陳云、彭真“致電中共中央轉蕭華、鄒大鵬,指示他們即去莊河動員船只,協助山東部隊迅速北運” 《陳云年譜》上卷,第428頁。此時,陳云、彭真應當未見到蕭華,所以尚需中央轉告。同日,羅榮桓致電中央匯報山東部隊渡海情況,中央也致電陳云、羅榮桓等催促蕭華“應立即過海” 黃瑤主編:《羅榮桓年譜》,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447頁。根據往來電文判斷,蕭華應當尚未渡海。再根據彭真等擬10月初進行東北局駐地遷移的計劃,蕭華的渡海以及報到也應發生在10月初。因此,10月7日遷移說較為可信。
關于東北局的遷移地址,涉及沈陽市內行政區劃的調整,某些說法有些錯亂,但均指向位于三經路(今三經街)的偽滿奉天省博物館(今沈陽市政協辦公地)《彭真傳》編寫組、田酉如:《彭真主持東北局》,第56—57頁;《陳云年譜》上卷,第498頁;張偉、胡玉海編:《沈陽三百年史》,遼寧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485、506頁。該博物館原為湯玉麟公館,位于沈陽城和“滿鐵附屬地”之間,沈陽解放后改為東北博物館。博物館距滿鐵沈陽站更近,但不如大帥府知名,因而更便于工作開展。據伍修權回憶:“那是一處堡壘式的洋房,中間一座大屋給我們辦公和住宿用,圍墻四周是整齊的平房,恰象營房,正好住了一個連的警衛部隊。” 伍修權:《回憶與懷念》,第201頁。多數當事人對博物館印象深刻,“凡到東北來的干部,都要到‘三經街博物館’報到,然后從這里分配出去” 徐秉琨:《東博憶往》,馬寶杰:《遼寧省博物館館刊(2018—2019)》,遼海出版社,2019年,第3頁。因為在三經路博物館辦公時間較長,以致一些后來的干部提到東北局時就想到博物館,而不是大帥府。
這期間伍修權經常陪同彭真與蘇軍交涉,給他的印象是“不愉快”。伍修權提到,蘇軍曾答應給的武器后來不給了,“這一下弄得我們非常被動”,出關部隊“成了一群徒手士兵,部隊上下都在埋怨”。蕭勁光對此也印象深刻。 伍修權:《回憶與懷念》,第201—202頁;《肖勁光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1987年,第327—328頁。蘇軍進而要求東北局機關完全撤出沈陽,這更令他們不快。彭真等向蘇軍陳述不應撤出的理由,對方“卻搬出他們上級的指示” 伍修權:《回憶與懷念》,第203—204頁。11月25日,東北局等機關被迫撤到蘇家屯,26日撤到本溪 《彭真年譜》第1卷,第342、344頁。
國民黨對蘇軍模棱兩可的態度更加不滿。10月12日,初抵長春的東北行營主任熊式輝就感到蘇軍“氣勢咄咄逼人”。第一次會談后,熊式輝等均感蘇方無意履行條約。 熊式輝著,洪朝輝編校:《海桑集——熊式輝回憶錄》,星克爾出版(香港)有限公司,2010年,第298—299頁;董彥平:《蘇俄據東北:民國三十四年至三十五年》,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1982年,第10頁。頗為微妙的是,蘇方竟然也許諾將多余武器交給國民黨方面 《蔣經國自述》,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161頁。蘇方的態度多變自然是因為中蘇條約的關系以及國際上的壓力,也源于他們的立場。蘇方多次向周恩來解釋他們的難處:“在可能條件與許可情況之下,它沒有不愿意援助中國人民和支持中共談判的。只是這種援助必然是不公開的,這種支持必然是暗示式的。”然而中共對蘇方仍有不滿。例如,蘇方并未支持中共“獨占東北”,又突然從東北撤兵回國。周恩來指出,撤兵一事“在他們看來是支援我們,而我們看來,還認為有利國方,可見彼此見解的距離”。《周恩來軍事文選》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24頁。蘇軍對國共兩黨進入以及接收東北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他們表面上遵守條約,私下里又要支持中共,極易引起國共雙方的不滿。
三、中共對原東北軍的借重
東北局機關遷出大帥府后,卻建議張學思入住,這折射了此時中共對原東北軍的借重或統戰策略。張學思是張作霖第四子、張學良的弟弟,由他入住大帥府以至號召地方可謂順理成章。這是東北局“不公開”策略的自然延伸。10月2日,中共中央就提醒東北局:“我們應特別努力的,不是全東北的行政組織,而應是各地方的自治民選”,“人選可著重于本地反日分子及流亡回來可合作的人”。東北局對此心領神會,而張學思就成為最合適的人選。3日,彭真致電聶榮臻等,希望張學思能隨其他干部同來。4日,聶榮臻復電表示:張學思等已啟程去沈陽。 《彭真年譜》第1卷,第307—308頁。
最初張學思沒想到會真讓他走,雖對外稱張學思部,事實上他只帶一個警衛連 謝雪萍口述,朱洪海撰稿:《從延安出發:開國少將張學思夫人謝雪萍口述歷史》,萬卷出版公司,2020年,第235頁。12日,張學思到達沈陽,彭真向其宣布任命,派他出任遼寧省主席和保安司令,用特殊身份開展工作,接收偽政權,并成立一支地方武裝 《彭真年譜》第1卷,第311頁。東北局組織部部長林楓對張學思表示:“你該回家看一看了。”“大帥府也該物歸原主了。”在張學思拒絕后,彭真也提到:“復土還鄉嘛,回家看看總是應該的吧!” 劉永路等:《張學思將軍》,解放軍出版社,1985年,第217頁。張學思似乎有意與舊家庭劃清界限,他沒有回大帥府居住,而是“遷入二經路一所小紅樓” 汪文江口述,朱煥階整理:《光復后張學思同志在東北》,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遼寧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遼寧文史資料》第10輯,遼寧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45頁。
雖然張學思過去在東北軍中并無根基,在中共冀中根據地也默默無聞,然而他身份特殊,可以號召原東北軍、部分偽軍以及很多當地民眾。張學良就指出,抗戰勝利后原東北軍在地方還有很大影響,張學思能發揮重要作用 張學良口述,張之丙、張之宇訪談,《張學良口述歷史》編輯委員會整理:《張學良口述歷史(訪談實錄)》第3冊,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年,第971頁。比如,盡管時過境遷,張學思到沈陽后還是“有過去帥府的老家人找上來” 《從延安出發:開國少將張學思夫人謝雪萍口述歷史》,第240頁。
這時候雖然張學思的對外身份與社會關系都在向奉系或南京國民黨政府時期靠攏,但他對時局的概括和自身的定位仍非常清醒。張學思認為,“我黨是在蘇軍暗中大力幫助之下”,由他出面“做了一些群眾活動,也見了一些社會關系”,是出于形勢考慮與工作需要。因此,當張學思夫人謝雪萍稍晚到沈陽時,看見他“穿著西裝,戴著禮帽,根本就不認識了”,并說他工作繁忙,“都是東北局那些人來跟他談話”。 《從延安出發:開國少將張學思夫人謝雪萍口述歷史》,第237—238頁。
中共在東北的政策低調務實,“在政權問題上實行東北人民自治,武裝問題上實行東北人民自衛” 彭真:《我們的任務是爭取全東北》(1945年10月26日),《彭真文選(1941—1990)》,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05頁。這在當時是廣為接受的主張,周恩來曾公開提出“東北應民主自治” 《周恩來軍事文選》第3卷,第25頁。中共對此有充分的發揮。11月2日至4日,中共組織的遼寧省各界人民代表大會發表通電,要求國民黨釋放張學良并公布監禁理由。呂正操還“以親身的經驗,把不抵抗主義者,給予東北軍的災難,和八路軍給予東北軍的援助,作了顯明有力的對比” 《遼寧省各界人民代表大會一致主張東北自治》,《東北日報》1945年11月11日。這些舉措對于打擊國民黨以及擴大中共影響必然會產生積極作用。
呂正操也充分利用過去東北軍的關系,“到沈陽不久,即收編高尚斌的偽匪雜牌軍二三千人為保安二旅”,還與一些要求參加工作的其他東北軍舊部建立聯系 《呂正操回憶錄》,第524—525頁。中共對呂正操等將領也很倚重。10月31日,中共中央致電東北局,決定組建東北人民自治軍,尤其提到“呂正操為第一副司令”,這一任命來自彭真的建議 《彭真年譜》第1卷,第324—325頁;伍修權:《回憶與懷念》,第203頁。11月下旬成立西滿軍區時,呂正操為司令員,黃克誠為副司令員。呂正操認為黃克誠“是長征的老同志,帶的老部隊人多,戰斗力強”,建議由他任司令員。東北局雖然同意,但延至一年多后才下達命令。 《呂正操回憶錄》第529頁。中共中央對萬毅也很重視,特意致電東北局詢問“萬毅部現在何處,你們怎樣使用該部”,而后東北局任命萬毅為吉林省軍區第一副司令員 《中共中央關于成立東滿指揮機關等問題給東北局的指示》(1945年10月9日),《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22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723頁; 中共吉林省工委:《關于成立吉林省工委、吉林軍區、長春市衛戍區司令部及任命干部的通知》(1945年11月10日),中共吉林省委黨史研究室編:《東滿根據地》,1994年印行,第89頁。
東北局甚至提出以張學良來號召東北民眾。11月東北局致電中共中央表示,擬在東北人民代表會議上選張學良為主席,得到中央同意 《彭真年譜》第1卷,第333—334頁。國民黨方面也任用了部分原東北軍或奉系人士,如何柱國為東北行營參謀長,莫德惠、王樹翰等則為顧問角色,但作用有限熊式輝著,洪朝輝編校:《海桑集——熊式輝回憶錄》,第295—296、298—299、306頁。
在東北局撤出沈陽后,中共更加依靠原東北地方力量。11月29日,劉少奇起草復東北局電,強調只有張學思、李運昌、呂正操、萬毅等及其他東北干部“可以用真姓名公開號召” 《劉少奇年譜(1898—1969)》上卷,第536頁。國民黨也注意到中共主要干部在沈陽“不再公開露面” 張玉法、沈松僑訪問,沈松僑紀錄:《董文琦先生訪問紀錄》,臺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86年,第83頁。在這種態勢下,原東北軍在沈陽開展的活動就更加重要了。
東北局成立后很快入駐沈陽大帥府,其后因內外壓力而遷移到三經路東北博物館,最后撤出沈陽。中共充分利用蘇軍控制東北的有利條件,適時作出退讓和變通,從而實現了自身力量在東北的初步布局。其中,東北局的“不公開”及對張學思、呂正操等原東北軍的借重是中共政策的一體兩面,是一種務實有效的發展策略。這種以退為進展現了中共經營東北的復雜面相。
以往關于戰后中共經營東北的研究較多呈現中共抓住時機、按部就班的一面,似乎中共在東北的發展一帆風順。從東北局駐地的遷移以及對原東北軍的借重來看,中共在東北的處境較為艱難。東北局駐地遷移一事,突出表現為中共和蘇軍的合作與矛盾,但根源還是國共關系的變化。蘇聯在國共兩黨間的作用很微妙,他們同情中共,但又不便放任中共發展,反感國民黨,卻須顧及《中蘇友好同盟條約》及國際影響,從根本上講還有對蘇方利益的考慮,最終扮演了一個比較復雜、國共都不太滿意的角色。
(本文作者遼寧大學歷史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王婧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