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語總會被現實驚醒

諾布朗杰散文詩《勒阿采詩記》是一次對回鄉的詩意記錄和思考，以一條回鄉的“斷路”反映現實與理想的差異和矛盾。從意象的構建、情感的表達與生命的思考展現了散文詩創作的內涵和質地。

勒阿是甘南州舟曲縣果耶鎮的一個藏族村落，即諾布朗杰出生成長的地方，是他的現實家園和精神世界。因其地質地貌的特殊性，山體分化、破碎嚴重，經常出現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災害。諾布朗杰的作品大都以現實的勒阿為版圖，并以此地域延伸開去，以象征和隱喻等多種手法，對肉體和精神雙重回鄉時的所見所聞給予一種審視、揭露和批判，體現著一個創作者的自覺和醒悟。

散文詩開頭寫到“去勒阿的路又斷了”，這一“斷路”具有多意性。當下農村，年輕人大都離開村莊，去城市打拼，有的選擇偶爾回來，有的則留在了城市，與家鄉漸行漸遠，出現了“斷路”；即使和作者一樣意欲回鄉者，卻因現實道路被雨水或泥石流沖毀而難以抵達，有著“可望而不可及”的無奈，現實與心靈形成沖撞而出現了“斷路”；在現代文明的沖擊下，一些傳統文明也在逐漸消失，出現了“斷路”；同時，這也是一條文學創作之路，我們說最好的作品，是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結合，二者出現“斷路”時，文學的價值就會有所減弱。因此，作者在最后寫到“只要我所盼著的是那條斷了的路早日修好，我的詩歌才能寫完”。

在創作中，我們往往會有意識地忽略事物本身存在的缺陷或不足。事實上，我們都是生活親歷者，時代的見證者。文學抒寫的根本不僅僅是描摹和贊美，更在于揭示和批判。揭示是為了真相，批判是為了警醒。在散文詩《勒阿采詩記》中，諾布朗杰卻將懷疑、揭示、批判融為一體，體現了作者對文本創作的敬畏和真誠。一條“斷路”，就像“一首好詩，被生活毀掉”，摔倒的老人，醞釀已久的謊言，葬禮上虛偽的號啕大哭，跟盲人談燈以及母親的教導等等。這就是現實的勒阿，精神的勒阿，文學的勒阿。刻骨之恨，源自銘心之愛，他在詩句中多處運用隱喻，以實為虛，以虛為實，將勒阿“不堪”的一面近乎毫無保留地呈現給讀者，更體現了他對家園的赤誠和深情。

遠方是虛幻的，腳下的生活是真實的，諾布朗杰的散文詩像一幅簡潔明了的漫畫，通過借代、暗示、象征、諷喻來影射現實生活和精神狀態，具有一定的內涵和質地，給人以思考和啟悟，讓人感受到“言有盡而意無窮”的藝術效果。散文詩作品的內涵和質地在于是否擁有堅實的大地，是否擁有煙火和萬物。身在陰影和黑暗里，方知陽光和光明的珍貴、美好與溫暖；深扎生活，才能更為深刻地揭示和發現生活的本質。

“路總是會斷，千萬不要讓信念塌陷。”俯身注視遠比仰頭趕路更接近心靈，當我們去深入現場洞察，詞語總會被現實驚醒，我們的創作也將汲取源源不斷的養分，而一條現實的、精神的、文學的“斷路”必將在不斷地修復中越走越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