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的初中植物學是講蕨類植物的。出了校門溜達到明城墻腳下,很容易就能找到蕨。那時還沒有多媒體設施,挖一段帶著根狀莖的葉片回去,葉片的背面還帶著褐色的孢子囊群,再帶著標本掛圖,就可以開講啦。我還帶著學生在這里觀察蕨類植物和苔蘚植物,把苔蘚薄薄的葉片取下來帶回實驗室,做成裝片觀察,誰會不為顯微鏡下那一片翠綠的微觀世界嘖嘖稱奇呢?
那時候的白馬公園還是白馬大隊,是一片片農田菜地,做蚯蚓的解剖實驗,我就帶著學生在這兒的菜地里就地取材。上課的時候帶他們出來“玩”,孩子們開心極了,我也開心極了。
學習蕨類植物的生活史,對于初一的小朋友有點難。其實,弄清楚“孢子”,差不多就明白它的生活史了。
孢子是什么?它的染色體相當于綠色開花植物的卵細胞或精子,是一個細胞,但沒有性別。孢子噴發的時候猶如騰起的粉塵,輕飄飄的,可以隨風飄得很遠。
《魯濱遜漂流記》的原型島嶼“魯濱遜·克魯索島”,位于南美洲西海岸580公里,赤道以南33°,歸屬智利,隸屬于胡安·費爾南德斯群島。島上生有大量的蕨類植物,有些蕨類來自遙遠的新西蘭、澳大利亞、塔斯馬尼亞等地。此地距新西蘭有9000公里。
想象一下久遠的年代,小小的孢子懷揣著夢想——一片蕨的叢林,穿越高山大海,奔赴陸地,有多少折翼,即便只有一粒微塵到達陸地,夢想就能實現。孢子落地發芽,長成葉片小小的植株,叫作原葉體。原葉體的背面生出假根,借此固著在地。葉片的背面長出能產生卵細胞和精子的結構,精子很特別,它長著鞭毛,可以像小動物那樣游泳。
必須在有水的條件下,小小的精子游過英吉利海峽與卵細胞擁抱、融合,形成受精卵。受精卵發育成胚,埋藏在地下,在適宜的條件下長成我們平常所見的植物體。精子通常是與另一株原葉體的卵細胞融合,實在找不著配偶,就和同株的卵細胞相配。蕨類植物的大面積擴張主要依仗著它囂張的無性生殖能力,比如它的根狀莖,在土壤中延展,會迅速占領地盤。還有很多蕨類植物會形成營養芽,長在根、莖或葉片上,這些營養芽可以長成新的植物體。
美國植物學家亨利·肖在1910年的密蘇里植物園種下歐洲蕨,之后,它們就如惡性腫瘤一般繁殖開來,占領林地,重疊茂密的葉片搶占陽光,使得它身下的小草難以存活。
這種侵略性的野草為什么沒有統治世界?因為牛羊馬很喜歡吃它的幼葉,人也愛吃它,日本還從西伯利亞進口它。美國的一些國家公園發放過采蕨許可證,每年允許一定的人數在特定的區域采擷,市場上也可以買到。
人們發現,家畜吃多了歐洲蕨會步履蹣跚,原因是歐洲蕨會產生一種酶,能分解維生素B1,家畜因長期吃歐洲蕨而得病,這種情況一般發生在早春,氣溫低影響了牧草的生長,而歐洲蕨卻不受影響。人類通過烹飪加熱可以破壞這種酶的活性。歐洲蕨另一個大殺器是能夠分泌“蛻皮激素”,促進昆蟲蛻皮,這樣就會干擾昆蟲的正常發育,使昆蟲很快死去,對某些昆蟲的種群數量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歐洲蕨中含量最豐富的毒素是單寧,這種苦味的東西讓一些植食者很不喜歡,對人類而言,烹調可去除大部分的單寧。
動物實驗證實,蕨中含有的原蕨苷可誘發胃癌,英國和日本喜愛吃歐洲蕨的地區,罹患胃癌的比例高于其他地區。維多利亞時期,一股“蕨類狂潮”席卷了英國。人們蜂擁到鄉間去搜羅蕨類植物種在自己的花園或溫室中,或者壓干了做成標本。
一位倫敦的醫生沃德發明了一個幾乎密閉的玻璃容器,用來遠途運輸植物,這個箱子就叫沃德箱。它的原理是:在光下,濕度可以由植物和土壤中的水分揮發來保障;到了夜晚,水分又滴落到土壤中。容器的密封好,土壤就可以一直保持濕潤,植物就能不澆水而較長時間存活。這就解決了植物遠距離運輸的問題,尤其是海上運輸。因此,人們就用沃德箱運送了大量的植物,其中包括很多蕨類植物。成功的運輸植物在維多利亞時代的經濟和擴張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中國的茶樹苗就這樣被帶到印度,香蕉也從中國和東南亞被運送到其他國家。
“蕨類狂潮”帶動了人們對蕨類植物的喜愛和研究,促進了相關書籍的出版,激發了野外探索和發現,為花園提供了豐富的蕨的種類。這股熱潮還延伸至設計領域,人們在瓷器、紡織品及家具上繪制蕨類植物的裝飾圖案。有人認為蕨類植物沒有華麗的花朵和果實,幽幽綠色有種安靜得近乎沉悶的氛圍,加上它蜷卷的幼葉和精雕細琢的層層葉片,趕上了那個時代的時髦風尚。
編輯 王冬艷 43740834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