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消息

雪花三番五次跑下來，見風，逮住不放手；遇雨，纏著不讓走；逢人，吻上千萬遍。如此一反常態，只為打聽梅花消息。

從天上，到人間，從寒冬，到初春，一路上，山重重，水迢迢，這份情深意長，雪花若不言，梅花知否？

知或不知，已不重要。梅花心里清楚，無論早晚，綻放，是生而為花的使命，也是生命該有的樣子。何況，老朋友們都是這么過來的，隔壁的桂花、牡丹、芍藥，對門的芍藥、梔子、鳶尾……更何況還有一位故人等候多時，一把摟過梅花的肩膀，把它從上到下打量個遍，還不忘一番溫軟耳語，這下可好，羞澀的花苞亂了陣腳，嘩啦啦，一朵朵，一層層，一片片，急切地把自己打開。晶瑩透亮的黃，沁人心脾的香，瞬間，空氣里彌漫著迷人的芬芳。好在風兒這番撩撥，并不浮夸，梅花笑而不語，默然歡喜。

這異乎尋常，姍姍來遲的，是露臺上的梅花。雪落大地，草木萬物披上雪白的大氅，沉沉入睡。它也昏昏然，枕著寒風酣眠。至于踩著時序的節拍開花，那是別人的事。鼓著小嘴兒的花苞縱有滿肚子委屈，能奈其何？縱使耳畔傳來早春漸行漸近的腳步聲，也是淡然聽之，不為所動。說起來，實在怨不得它。從落戶露臺的第一天起，注定它是個例外。

露臺在屋后，近三十平方米，東西走向，和屋子等長。對于喜歡養花的我來說，無疑是塊絕佳之地。最先栽種下的，便是蠟梅，靠近墻角，纖細一棵，形單影只。墻外是一棵大樹，枝繁葉茂，濃蔭蔽日，像一把大傘，不偏不倚撐在它頭頂。不多日，桂花、梔子、棗樹前腳踩著后腳，紛紛來入住做伴。它們并肩而立，互不相識，安靜，拘謹。不過半年，熱情的棗樹率先打破沉悶空氣，主動示好，將細長的枝條伸向桂花樹。桂花樹心生暖意，也放下矜持，伸出手給旁邊的梔子花樹。如此，它們牽著手，摟著肩，敞開心扉，彼此相望，各自生長，坦誠，熱烈，奔放。

還是桂樹眼尖，很快發現角落里的梅花跟不上趟兒。芳鄰們呼呼往上躥個子，身材越發豐腴，花開花落，順時而為。它倒好，慢悠悠地抽枝，長葉，疏影橫斜，形容纖瘦。即便凌寒，群芳零落，也依舊不慌不忙。花苞鼓著嫩黃的小嘴兒，枝丫間的黃葉戀戀不舍離去。風來，張開雙臂，歡快起舞；雨來，笑臉相迎，任憑雨水溫柔，一遍遍清洗身上的灰塵。這般愜意淡然，早已忘記陽光對它的冷落。

懷著一顆向暖之心，它深信，開花，是遲早的事兒；和雪花重逢，也是遲早的事兒。世上最好的情感莫過于此，她例外，他偏愛。

（編輯 雪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