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媒體時代,信息分發的不同形成了網絡空間多樣化圈層,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的圈層化傳播加大了虛假信息的治理難度。本文分析了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傳播的多樣化原因,深入探究了算法推送圈層、社交強關系圈層、虛擬弱關系圈層中虛假信息的傳播現象,并針對性地提出了釋義算法破解圈層桎梏、在強關系圈層開展線上線下聯動辟謠、在弱關系圈層形成聯合辟謠矩陣等治理路徑。
關鍵詞:虛假信息;突發公共事件;圈層化傳播;傳播結構
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因其破壞性強、影響力大,容易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更因其突發性與不確定性易成為謠言和虛假信息傳播的對象。新媒體時代,不同平臺由于信息分發方式的不同形成了多樣化圈層,虛假信息在不同圈層內傳播,形成了復雜、異構、鮮明的傳播結構,加大了突發公共事件的治理難度。卡普費雷認為,謠言是 “在社會中出現并流傳的未經官方公開證實或者被官方辟謠的信息。”[1]謠言與虛假信息的區別就在于謠言處于真實與虛假之間,可能會被證實也可能會被證偽,虛假信息則是已被證實的不實信息。本文以突發公共事件中的虛假信息圈層化傳播為研究對象,指出虛假信息的圈層化傳播伴隨著鮮明的傳播結構,應該有的放矢地予以治理。
一、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傳播的原因
突發公共事件因為具有極高的關注度,不可避免地成為虛假信息傳播的對象,此外,社會情緒的釋放、集體記憶的喚起、借機炒作等行為也是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得以傳播的重要原因。
(一)信息的異化:虛假信息反客為主作用于人
奧爾波特提出的謠言傳播公式為:R (謠言的廣度強度)= I (事件的重要性)×A (事件的模糊性)。突發公共事件具備吸引公眾關注的天然重要屬性,一旦關鍵信息缺位,就會加大事件的模糊性,從而導致信息異化,產生虛假信息。突發公共事件發生后,涉事部門調查事件相關信息及原因往往需要一定時間,如果不能及時滿足公眾對于信息的渴求,就會導致各種網絡謠言、小道消息、虛假信息等肆虐于網絡平臺。Tsugawa&Ohsaki通過分析推特上的400萬條推文發現,負面信息比正面信息和中立信息更具傳播性。信息在傳播過程中發生異化,致使信息喪失原有的內涵,反過來變為支配、統治和控制人的力量,[2]虛假信息在突發公共事件中的傳播,曲解事實真相,左右公眾對事件的情緒走向。
(二)情緒的表達:非理性表達為社會情緒按摩
在事實讓位于imEBabdxAWf3byyGBX874lYsKSMvviCSPgPy+m08TR4=情感的后真相時代,公眾更加關注的是信息帶來的社會情感體驗和情緒按摩功效,虛假信息為民眾情緒的抒發與表達提供了契機。[3]在突發公共事件中,虛假信息具有 “弱信息、強情緒”的特征,在具體表述上突出情緒性信息。[4]由于突發公共事件具有突發性與破壞性,虛假信息的傳播起到釋放焦慮、恐懼、憤怒等非理性情緒的作用,這些非理性情緒具有極強的感染性,且群體比個體更容易遭受暗示和輕信,[5]公眾容易陷入虛假信息與非理性情緒包裹的集體無意識當中。此外,情緒具有動力學意義,能夠觸發輿論潮,在群體情緒的作用之下,輿論也呈現情緒化特征。[6]先入為主的虛假信息及情緒化輿論為突發公共事件應急處置帶來難度,考驗著社會管理者的辟謠能力及社會情緒疏導能力。
(三)記憶的喚起:社會集體記憶強化虛假信息
集體記憶理論由法國社會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最早提出,強調記憶不僅僅是生理與心理功能,也是社會功能,社會集體記憶是個體記憶的基礎,社會環境能不斷影響個體記憶的建構。[7]一些突發公共事件具有相似的環境情境,虛假信息在相似的場景中傳播,關于過去虛假信息的集體記憶就會被喚起。例如,新冠期間雙黃連抗病毒與非典期間板藍根抗病毒的傳謠方式如出一轍,盡管相關部門一再辟謠,也未能阻止 “舊謠新傳”。也有少數虛假信息會發生 “變異進化”,相關部門越是辟謠,在公眾集體記憶與不良媒介的參與下,謠言反而愈多。[8]后真相時代,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先入為主地滿足了公眾的情感需求,產生了 “魔彈效應”,后來者的辟謠信息改變公眾認知的機會已然不多了。
(四)惡意的干擾:虛假信息趁火打劫異化輿論
突發公共事件發生后,民眾可能處于焦慮、恐慌或憤怒的狀態,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準確獲取事件的相關信息,就會造成輿情異化,給虛假信息的傳播提供機會。[9]一些自媒體賬號利用突發公共事件的吸睛屬性和民眾的恐慌心理傳播虛假信息,以此吸引更多流量、博取更多關注,他們利用夸張的文字、憤怒的情緒、激揚的音樂、吸睛的圖片視頻對網民發起強大的沖擊,更有甚者對圖片、視頻進行肆意編輯與偽造,以此激發民眾的非理性情緒,混淆民眾的認知。此外,一些境外勢力利用技術手段或培植在華勢力,也會惡意制造我國突發公共事件相關虛假信息,企圖規訓受眾價值,對我國公民進行意識形態領域的滲透。[10]例如,他們通過社交機器人等技術手段傳播虛假信息,營造虛假氣氛,與更多人建立關系等,惡意操縱輿論。[11]
二、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圈層化傳播的相關分析
新媒體的發展改變了信息的傳播方式,也從客觀上促成了網絡中關系圈層的分化。不同新媒體平臺由于用戶構成、信息分發方式、平臺傳統等的不同,構筑了多樣化的關系圈層。
(一)算法推送平臺:虛假信息智能化圈層傳播
2017年起,隨著今日頭條、抖音等算法平臺的廣泛應用,算法推送成為信息分發的主流方式。算法推送機制隱秘而復雜,常用的智能算法推送主要包括基于內容推薦、協同過濾推薦、熱點排行推薦和組合式推薦等。[12]算法通過打標簽,精準捕捉用戶的興趣愛好、身份信息、關注熱點等,通過信息推送將用戶推向同質化圈層。經由算法推送形成的圈層內部聚集、外部分散,并且圈層結構復雜且多變。基于用戶偏好形成的圈層聚集起突發公共事件中直接或間接利益的相關方,例如,齊齊哈爾體育館坍塌事件聚焦了大量家長群體的關注,通過源源不斷的信息推送與評論區互動進行情緒傳染。基于身份信息形成的圈層聚集起突發公共事件的區域性力量,引發當地居民的恐慌,影響當地正常社會秩序的進行。基于熱點關注形成的圈層聚集起突發公共事件的社會圍觀群體,社會公知、網絡大V等紛紛關注并解讀該事件,有些人帶著強烈的偏激情緒誤導受眾,甚至傳播虛假信息來借熱度博取更多的關注和流量。
(二)社交強關系平臺:虛假信息的熟人圈層傳播
微信的社會關系構成多來自現實社會,微信構筑了基于社交強關系的熟人網絡,微信傳播是一個半實名的傳播場域,熟人社交因發言、點贊、評論、私信聊天以及收發紅包、轉賬收錢等小型經濟活動得以不斷強化。[13]微信傳播是基于社交強關系進行熟人傳播,虛假信息在該平臺的流轉,經過強關系的映射,很容易積累大量易感人群,形成穩固且堅定的強關系圈層。突發公共事件發生后,各種渠道的虛假信息流轉到微信,經過微信群討論、朋友圈轉發,就在該平臺收割了堅定的強關系圈層。此圈層由于用戶黏性非常強,所以對虛假信息的信任度非常高。除公眾號外,微信無論是群體傳播還是人際傳播,都屬于私密性傳播,是一般性輿情監測工具監測的盲區,給虛假信息的溯源及辟謠工作帶來更大的難度。
(三)虛擬弱關系平臺:虛假信息裂變式圈層傳播
中國人民大學輿論研究所對微博用戶進行了深度調研,得出微博用戶關注的對象是自己感興趣的人和領域,而不是生活中的關系網。以微博為代表的虛擬弱關系傳播基于 “六度分割理論”交織出巨大的關系網絡,能夠在短時間內使信息呈現裂變式傳播。微博等虛擬弱關系傳播場域處于半開放的狀態,使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的傳播更加自如。虛假信息在微博上,以關鍵傳播節點為核心進行層級傳播,同時,虛假信息還能在不同關系網絡之間進行疊加套嵌,形成多層次立體化傳播結構。此外,微博中的信息傳播呈現濃重的情緒色彩,公眾情緒呈現從線下到線上、從個體到群體再到社會的不斷增強和擴散的傳播形態。[14]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與微博平臺相耦合,在關鍵傳播節點和虛假信息的 “帶節奏”下,民眾的情感很容易被激化,陷入群體非理性狀態中。
三、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圈層化傳播的治理路徑
針對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的圈層化傳播,要結合不同圈層的傳播特點進行針對性治理,形成立體化、層級化的治理矩陣。
(一)以算法治理算法,以圈層破解圈層
在突發公共事件中,圈層內部的共識共享與圈層外部的壁壘隔絕形成鮮明對比,辟謠信息能否抵達不同圈層,成為對沖虛假消息的關鍵問題。面對隱匿化、復雜化的算法推送機制,相關部門要破解算法 “黑箱”,提高算法的可解釋性,促進算法的公開化、透明化,與算法平臺開展深度合作,提高辟謠的針對性。為突破圈層桎梏,促進辟謠信息的有效傳播,謠言治理部門要深入開展以圈層治理圈層:第一,針對突發公共事件利益相關圈層,深入洞察圈層利益訴求,滿足其對信息的知情權,針對突發公共事件的具體細節進行答疑解惑;第二,針對突發公共事件區域相關圈層,及時妥善處置突發公共事件,避免二次傷害,對人身財產遭受損失群體給予必要的政府救濟及人文關懷;第三,針對突發公共事件圍觀圈層,聯合平臺排查傳播該事件的社會公知、網絡大V及網絡紅人等,對其發布的情緒煽動性及模棱兩可的信息要及時進行警告,一旦發現傳播虛假信息,立即聯合平臺進行查處。
(二)強關系圈層:開展線上線下聯動辟謠
微信等強關系圈層是半封閉傳播環境,與現實社會關系具有強關聯性,可以開展線上線下聯動辟謠。第一,構筑微信人力情報網。與社區進行合作,構筑以社區為單位的微信人力情報網,深入微信群、微信朋友圈搜集有關突發公共事件的相關虛假信息;第二,張貼宣傳告示。在社區、企事業單位的宣傳公告欄張貼不信謠、不傳謠的宣傳告示,提醒公眾理性對待虛假信息;第三,聯合權威媒體進行辟謠。聯合權威媒體平臺以及微信公眾號進行信息公開與辟謠宣傳,并針對突發公共事件的具體情況進行答疑解惑,回應公眾關切,避免因信息缺位引發群眾恐慌;第四,提高政府公信力。建立政府與公眾之間的互信關系,架設政府與公眾之間溝通與理解的橋梁,提高公眾對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的 “免疫力”,避免陷入 “塔西佗陷阱”。
(三)弱關系圈層:形成聯合辟謠矩陣
微博等虛擬弱關系圈層的虛假信息傳播范圍廣、傳播速度快,因此,對于該圈層的虛假信息治理要聯合社會各界力量,建立多層次、多主體、立體化的聯合辟謠矩陣。第一,平臺要加強行業自律。微博等平臺要嚴格進行信息審核,及時叫停本平臺的造謠傳謠行為,聯合網絡安全部門懲治惡意傳播虛假信息的主體;第二,意見領袖要踐行社會責任。意見領袖要充分利用自身流量優勢踐行社會責任,糾偏突發公共事件中群眾的偏激言論及行為,轉發并公開真實信息,用以對沖虛假信息;第三,媒體要形成辟謠矩陣。中央級、省級、地市級媒體做好權威發布,社會化媒體做好辟謠信息的擴散工作,各級各類媒體形成聯合辟謠矩陣;第四,自組織團體要積極發揮 “第三方”作用。例如,“科學松鼠會”“中國科普作家協會”等自組織團體專業性、客觀性、涵蓋領域廣泛性較強,作為中立的 “第三方”進行辟謠,能夠收到更好的辟謠效果。[15]
四、結束語
信息分發方式的變革催生出網絡社會多樣化圈層,為改變單一化的虛假信息治理方式,本文深入研究突發公共事件虛假信息圈層化傳播的特點,提出了針對算法推送、社交強關系、虛擬弱關系等一系列虛假信息圈層化傳播的治理方案。虛假信息治理應順應時代發展,針對虛假信息圈層化傳播現象進行個性化治理,最大限度減少虛假信息治理的盲區,保護網絡社會公共安全,維護網絡空間的天朗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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