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斯克看創新和自由的偽關系

某著名經濟學者稱，創新說到底就是自由。有一位知名的自由主義媒體人士在講到創新時，也以馬斯克搞火箭為例證明創新和自由的關系。在互聯網，持有這種看法的人，不在少數。

既然這樣，就不妨以馬斯克為例來說說創新是不是自由的產物。

我們要先搞清楚SpaceX誕生的背景。美國宇航局的火箭制造和發射長期由波音公司壟斷。可是，波音不是省油的燈，價格高，問題多。1986年挑戰者號和2003年哥倫比亞號兩次大爆炸之后，美國航天開始衰落，2011年航天飛機正式退役。美國政府當然也很生氣，奧巴馬積極鼓動新的私營企業參與太空競爭，所以，NASA開始扶持馬斯克。

SpaceX得到政府訂單，但是，一開始老是火箭爆炸，失敗，再失敗。美國宇航局也坐不住了，直接出手提供技術支持，而且在2006年雪中送炭投資2.8億美元。如果沒有美國宇航局從技術到金錢的支持，SpaceX早就破產倒閉了。

說到這，大家應該明白了，這和美國自由毫無關系。波音壟斷航天發射業務，談不上有自由競爭；政府扶持馬斯克搞火箭，也談不上市場自由。

從里根到奧巴馬再到特朗普等，美國多任總統簽署了很多法律支持民間企業進入太空探索技術領域，具體就不一一介紹了。其中，美國宇航局對發射、場地設施或是技術提供有償服務，費用不高甚至不用錢，這為私人公司極大地節省了投資成本。

也許有人說，政府支持企業創新是好事。沒錯，政府支持創新當然是好事。我們要搞清楚的是，自由主義是敵視政府介入和干預的，尤其是新自由主義矢口否認凱恩斯主義的合理性。換言之，馬斯克搞火箭這個例子，恰恰說明創新受益于非自由因素。

鼓吹“創新說到底就是自由”的人，談到創新時言必稱熊彼特，對熊彼特“創造性毀滅”津津樂道。這些人的目的，就是變相兜售自由主義，不承認自由主義有市場失靈的問題，否定有為政府的合理性。

熊彼特在談到產業突變時說：“它不斷地從內部使這個經濟結構革命化，不斷地破壞舊結構，不斷地創造新結構。這個創造性破壞的過程，就是資本主義的本質性的事實。”

相比于封建君主社會，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當然是革命性的，馬克思也肯定了這種歷史進步性。那么，“創造性毀滅”是不是資本主義的專利呢？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熊彼特認為，無論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都難免發生資源配置浪費和生產過剩的問題，計劃生產也有可行性。“就藍圖邏輯而言，社會主義藍圖根據較高合理水平繪制，這是不容否定的。我相信，這是處理事情的正確方法，這不是合理與不合理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熊彼特不認為資本主義能存在下去，而社會主義當然行得通，其理由恰恰建立在“創新學說”基礎上。由于自動化等經濟進步，企業家創新職能衰弱，投資機會日漸消失，資本主義就活不下去自動過渡到社會主義。

另一個例子來自牛津大學經濟學教授羅伯特·C. 艾倫。談到工業革命為什么會發生在英國時，艾倫教授在其《全球經濟史》中首先就明確排除了政治制度因素。他說，當時的英國一點也談不上民主，只有3%～5%的英國人有選舉權，軍隊隨時準備鎮壓反對使用機械或倡導民主的群眾集會。更糟糕的是，英國議會有權力剝奪人民財產，哪怕當事人并不情愿，比如圈地運動。

總之，馬斯克的創業經歷也好，熊彼特的創新理論也好，英國工業革命和韓國經濟振興也好，都充分說明創新和自由之間沒有必然的因果關系，甚至，反自由主義措施反而提高了創新的成功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