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晚年的一束光

我年輕時很喜歡讀書，讀到精彩處常常會想：“要是自己也能寫出這樣的作品多好啊。”1976年參加工作后，看見一些同事經常有作品在報刊上發表，羨慕、敬佩之余，我也躍躍欲試，開始練習寫詩歌、散文、小小說。剛開始，稿件投遞出去后收到的都是退稿信，但我沒有灰心，仍然堅持寫作，并報名參加了文學創作輔導班。在老師的指導和幫助下，我撰寫的散文《蘆溝，迷人的村》和小小說《車禍之后》等作品先后在報刊上發表，讓我喜出望外。

正當我充滿激情地打算寫出更多精彩作品時，工作發生了變化。新崗位責任更重、壓力更大，讓我無暇他顧，文學夢也被擱置一旁。沒想到，這一擱置就是30多年。2014年退休后，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得到了一本朱赤的詩集《斑斕·斑駁》。詩集共790多頁，有70多萬字，不僅收錄了朱赤的詩歌代表作，還附錄了與其相關的眾多文朋詩友的作品。我用了一個多月時間認真讀完了這本詩集，被文字之美折服之余，也對這位已經80多歲還在筆耕不輟的老先生產生了深深的敬意，忍不住提筆撰寫了《崇高的人生境界——讀朱赤詩集〈斑斕·斑駁〉有感》一文。2015年，這篇文章在《作家天地》雜志上發表。

文章發表后，我很激動，也收到了一些文友的祝賀和鼓勵。時任朝陽市作家協會副主席的付久江對我說：“大哥，看過你以前寫的散文、小小說，動情感人。如今退休有時間了，應該繼續寫，扔掉文學創作太可惜了。”他的一席話對我觸動很大，讓我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我想：“朱赤先生80多歲了還在堅持寫作。我是個文學愛好者，寫作水平不能與他相提并論，但可以學習他那種老驥伏櫪的精神。”于是，我便又執起筆來，重新走上了文學創作之路。

此后的日子里，我潛心創作，寫出的《一片丹心寄深情——文學評論家高海濤先生印象隨想》《抹不掉的故鄉情懷》《走近安勇》等作品陸續在報刊上發表。對一個老年人來說，日復一日甚至夜以繼日地從事文學創作，坦白講，是很辛苦的。但是，我從來沒有動搖和后悔過。我總在想：“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就算老了，也可以老有所為。生活沒有娛樂，無非枯燥一點而已；而倘若沒有光亮，就會像是在昏暗之中徘徊。寫作，對我來說就是照亮晚年的一束光。”

寫作久了，最大的難題是寫什么。我常冥思苦想，為沒有一個好選題而頭疼。人民日報海外版原總編輯詹國樞曾經作過一個關于寫作的分享。他說：“最好寫也最應該寫的，就是你的真實生活。每個人的生活都是獨特的，將那些你認為有意思的、值得回憶的，寫下來吧。只要你自自然然地寫下來，像同人講故事那樣寫下來，真真實實而不是虛假掩飾、吞吞吐吐、裝模作樣，那么，你就會寫出一篇相當不錯的文章。”我聽了這些后深受啟發，后來確實寫了很多這樣的文章，不僅寫自己的生活，也寫別人的生活。

在我居住的朝陽市南部，大山深處有一個小村子叫八盤溝，曾經偏僻而貧窮，如今卻美麗、富饒，“樹繞青山翠，清泉壑中流，梯田環山繞，梨果滿枝頭，糧食年年獲豐收”。這里除了連片的石砌民居，還保存著東北地區規模最大的800畝石砌梯田，在為當地村民創造經濟效益、生態效益的同時，也成為鄉村中一道別有韻味的景觀。2014年，八盤溝入選第三批中國傳統村落保護名錄。2018年6月，我慕名去了八盤溝。說起今天的幸福生活，當地很多年歲大的人都會想起他們當年治山治水、艱苦創業的帶頭人——全國勞動模范、中國共產黨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朝陽縣北四家子鄉八盤溝大隊原黨支部書記曲振生。我也見到了曲振生的兒子曲樹山，此時，他已經60多歲了。

從八盤溝回來后，我的心情一直難以平靜。那里的一層層梯田、一道道石壩、一座座谷坊，一片片綠油油的莊稼和樹木，不時在我眼前浮現；曲振生帶領鄉親們締造石壘梯田、改變山村面貌的事跡，也一直在我耳邊回響。大家都贊譽曲振生是一個傳奇人物，這背后肯定還有很多不為人知、感人肺腑的故事。瞬間，一個想法油然而生：我想用報告文學的形式，把曲振生的事跡和創造的經驗寫出來，通過追憶曲振生的成長軌跡、思想脈絡，讓更多人了解這位共產黨員的心路歷程和奉獻精神，也讓更多人知道真正的共產黨員是什么樣子。同時，我也有些猶豫：“幾十年前的勞動模范，今天再寫還有沒有現實意義？”

之后，我又兩次駕車去了八盤溝，深入采訪曲振生的兒子曲樹山、采訪與曲振生共過事的徐永廷、李春清，采訪深受曲振生影響的胡毓秀等老人。為了保證報告文學的真實性，在消化采訪素材和構思整個文章的過程中，我打過8次電話，與他們反復核實文中的一些細節。足足醞釀了半年多時間，我才開始動筆寫曲振生的事跡，經常是寫著寫著眼眶就濕潤了。他的精神深深地打動了我，對于我而言，這次采寫儼然是一次心靈的洗滌、靈魂的凈化。

2019年7月，2萬多字的報告文學《八盤溝那面紅旗》終于寫完了。恰逢朝陽市文聯等5家單位聯合舉辦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征文大賽，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把文章發給了大賽評委會，并喜獲大賽二等獎。后來，這篇文章被選入《遼寧文學散文報告文學卷（2022）》。

如今，我已經退休10年了，其間先后撰寫小說、散文、文學評論、報告文學等70多篇，共計40多萬字。2018年12月，我加入了朝陽市作家協會；2020年12月，我加入了遼寧省作家協會；2021年12月，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文學作品集《圓夢》。回顧這一路走來的歷程，文友們都戲稱我的文學路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

詹國樞老師曾經說過：“人活一世，能留下什么呢？除了回憶，什么也不能留下。當你從這個世界完全消失，連回憶也不復存在。然而，你的文字卻永遠還在。”他退休之后，非但不像有些當慣領導的人那樣有失落感，反而如釋重負，高興壞了。因為可以不再操心工作，有大把時間干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了，比如寫作。在這一點上，我與詹老師心有戚戚焉。文學創作不僅豐富了我的晚年生活、構筑了我的作家夢，也讓我與這個偉大的時代有了更深層次的聯結——我曾用手中的筆記錄過它，書寫過它，謳歌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