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金黃的太陽

太陽的光線，在地球上跳格子玩兒。一格一格跳著，從北半球跳到南半球，又從南半球跳到北半球。一年又一年，從來都不知疲倦，自然也從來都不會停下。

在北半球的時候，太陽跳得可帶勁了。

太陽的光線，跨過赤道，開始在南半球做運動。我聽到的聲音，動靜減弱，而且還能明顯感受到它漸行漸遠，就像是山里頭喊話的回音。誰也沒有本事把太陽喊回來，只有候鳥，身體里像是裝了電子裝置，一年一年在南北方之間遷徙。

北半球的夜晚，一天一天開始變長，就像我的睡夢那么長，就像我探親回家的路那么長。太陽出來的時間，比平時晚。太陽是從山那邊的一個叫大板梁的梁峁上一點一點拱出來的。太陽像是一顆烤洋芋，表皮上沾著土，還有些焦黑。等太陽一整個坐在山尖尖上時，它金黃金黃的，就像我愛吃的烤洋芋一樣。烤洋芋的香味，就在正熱乎的時候才濃郁，太陽也散發著香味，就在剛升起來那一陣兒。

天氣涼下來了。睡覺時無意把胳膊露在外邊，就像泡在了井水里。深夜雨至，山里頭干旱，也是有河溝的。我在元城鄉時，土路下面就有一條半截子河，平日里水流細小，河道卻非常寬闊。只有到了秋天，上游下來的水，才是真正的大水，大水迅速把河溝裝滿，腫脹了一般在擴張。

大雨過后，在山坡、山路上，會看到細細的蚯蚓一般的水流，從高處往低處流動，越是往下，水流會漸漸變粗，那是高處的水流擰繩子一樣擰到了一起。再往下，流速也急切起來，在一些山間的土溝里，匯聚成了溪流。許多這樣的溪流，奔涌而下，進入河道，洪水就此形成。那場面不由得讓人往后退，退得遠遠的，站在高處看洪水過境。

秋天雨水多，晴天也多。雨水澤潤了土地，空氣中像是有了營養一樣，一口一口呼吸著，像是在補充維生素。農田也到了播種的時節，種冬小麥。地里頭冒著縷縷熱氣，人在走，牛也在走，空氣里彌漫著農藥的味道。

太陽也體貼人的心意，光線像是過濾了一般，我愿意一根一根拽著，一把一把攥著，希望能和我多相處一會兒。我愿意把太陽的光線編織成一個筐子，裝一筐山里的流水聲、野鴿子的咕咕聲。一早一晚，只要看見太陽，心里頭像化糖一樣，是甜的。這樣的季節，這樣的陽光，山里頭出嫁的隊列也多起來了。過去，在這樣的季節，人們經常能看到新娘子騎著毛驢，頂著蓋頭，后面跟著吹嗩吶的樂手，嗩吶一聲一聲，在山里久久回響。山里寂寞，日子有時候過得快，有時候過得慢。只有在勞動的時候，一天一晃悠就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