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廠同建，臺積電很焦慮

臺積電不惜血本。2025年，10家工廠同時開建。

別的半導體公司擔憂手機和汽車需求不旺，臺積電則馬不停蹄地服務人工智能熱潮。作為英偉達GPU的唯一供應商，臺積電也沾了光—這家制造業企業，今年市值超過1萬億美元，跟蘋果、微軟、谷歌、亞馬遜等互聯網巨頭“坐在一起”。

拜登政府心急火燎地趕在年底，給臺積電補齊了66億美元補貼。而臺積電宣布“加速赴美”，亞利桑那州的第三家工廠赫然安排1.6納米芯片“上馬”。

由于位置特殊，臺積電前幾年一直從中美貿易戰中獲利，但兩頭通吃的局面并不能一直維持。一方面，5%—8%的銷售額可能被迫喪失；另一方面，最先進制程的“霸權”正受到“本土化”和“美國化”兩大力量撕扯。

平衡政治力量的撕扯，就跟給幾十億個晶體管布線一樣微妙。有錢，不是萬能的。

但沒錢，又是萬萬不行的。

趕上末班車

臺積電本來就是要拿補貼的，只不過現任總統拜登所屬政黨的敗選，加速了“拿錢”的進程。

2024年4月8日，臺積電簽署了一份含66億美元補貼的初步不具約束力協議，其宣布計劃在亞利桑那州使用2納米工藝或更先進的技術建造第三座晶圓廠，于2030年底投產。至此，臺積電在美總投資額增至650億美元。

按照規劃，臺積電在美國亞利桑那州三家工廠分別為4納米制程晶圓廠，計劃于2025年上半年大規模量產；3納米制程晶圓廠，預計于2028年投產；2030年前建立2納米或1.6納米制程工藝的晶圓廠。

大選結束一個星期內，美國商務部就宣布，根據《芯片與科學法案》中的“商業制造設施資助機會”條款，批準下發66億美元的直接補貼，還將提供高達50億美元的擬議貸款。

臺積電特別指出，自己沒有辜負美國政府補貼。

亞利桑那州第三座晶圓廠采用的“更先進的技術”，指的是2納米工藝的升級版A16—1.6納米工藝，采用超級電軌技術（Super Power Rail），是“一種創新的、一流的后端供電解決方案”。

根據官方介紹，“超級電軌”通過專用觸點，將背面供電網絡直接連接到每個晶體管的源極和漏極，從而最大限度地減少導線長度和電阻，提高性能和電源效率。其技術難度已經超過了英特爾的Power Via。應用該技術的高端AI處理器，晶體管密度將增加1.07倍至1.10倍。

臺積電董事長暨總裁魏哲家也積極“點題”。在美商務部新聞稿中，他不僅首度以“加速”形容赴美建廠是美國半導體生態系統的關鍵一步，更指出此舉足以提升美國在5G/6G及AI時代的領導地位。

2022年《芯片與科學法案》頒布后，共有 21家公司有望獲得補貼，但只有3家敲定了“資助合同”—Polar Semiconductor、格羅方德和臺積電。

比起前兩者語焉不詳，臺積電可在游說上花了大力氣。2024年，臺積電游說支出高達232萬美元，遠高于英偉達的48萬美元，但低于三星的569萬美元、英特爾的522萬美元。

為臺積電效力的頂級說客，比如彼得·克利夫蘭，曾在英特爾擔任過高級副總裁，之前曾與兩個位高權重的前民主黨參議員黛安·范恩斯坦、查克·羅布共事；比如尼古拉斯·蒙特拉，曾擔任美國商會的APEC政策主任；比如克萊爾·桑德森·漢布里克，曾擔任得克薩斯州共和黨參議員約翰·科寧的首席政策顧問，炮制過芯片法案和5G法案；比如斯蒂芬尼·迪力，曾在埃森哲的政府關系團隊工作。

大選前，特朗普公開批評拜登的《芯片與科學法案》“糟糕”。眾議院共和黨籍議長麥克·約翰遜揚言廢除該法案。

為了鞏固民主黨政績，美國商務部迅速敲定一系列補貼。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還有更多補貼會陸續發出。

十廠同建

隨著地緣政治局勢變幻，臺積電決定把雞蛋分散在好幾個籃子里，于是便出現了“十廠同建”的龐大計劃。

2025年，包含在建與新建工廠，臺積電海內外建廠總數高達10家，創下全球半導體業同時推進十廠建置的新紀錄，當然也使明年的資本支出高達340億至380億美元，創造公司歷史紀錄。

其中，中國臺灣的在建/新建工廠有7家，涵蓋了先進制程晶圓廠和新近封裝廠。新竹與高雄為2納米量產基地，兩地各有兩座，共計4家工廠。先進封裝方面合計3家工廠。

海外方面，2025年臺積電將同步推進美、日、歐三地建廠，包含官方預告的日本熊本二廠，于2025年第一季度開工，目標2027年量產；美國晶圓第二廠，以及德國德勒斯登特殊制程新廠等。

根據數據，臺積電在2022年至2023年平均每年建五個廠；2024年預計建七個廠，包含三個晶圓廠、兩個封裝廠，以及兩家海外廠。

雖然花得多，但臺積電今年賺的也不少。

財報顯示，臺積電第三季度合并收入235.04億美元，同比增長39.0%，凈利潤為100.58億美元，同比增長54.2%。臺積電預期第四季度銷售額在261億美元至269億美元，取中間值同比增長35%，且毛利率在57%—59%之間，可能高于第三季度的57.8%。

以美元計算，預計今年臺積電銷售額將增長近30%。

特別是在先進制程領域，臺積電賺得“盆滿缽滿”。以今年第三季度為例，臺積電來自3納米制程產品的收入占晶圓總收入20%。第三季度7納米及以下先進制程占晶圓總收入69%，高于第二季度和第一季度的67%和65%。

AI的相關需求十分強勁。按照臺積電的一個客戶的說法，“現在的需求是瘋狂的”。臺積電管理層預計，公司來自AI服務器處理器的收入，今年將會增長三倍。

不過，雖然激進建廠，但近日臺積電暫時叫停了2026年的設備需求和交付計劃，主要是想觀望重返白宮的特朗普的下一步舉動—萬一苗頭不對，就先不急著擴大產能。

互打小算盤

一直以來，臺積電和美國民主黨政府“互相成就”。

2020年5月，臺積電來美國亞利桑那州建廠，2024年4月投產。2022年8月，拜登簽署了《芯片與科學法案》，臺積電于12月宣布建立第二家晶圓廠，2028年投產。2024年4月，拜登宣布了一項聯邦補貼協議，臺積電立刻宣布建立第三家晶圓廠。

為了突出臺積電的功績，有媒體稱臺積電在亞利桑那州的第一家晶圓廠的生產良率，不比臺灣的差。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立刻稱贊這一進展“令人難以置信”。

臺積電也為制造業回流美國做出了貢獻。據集邦咨詢的一份研究報告，預計到2027年，美國將占全球先進IC生產市場的21%，從目前的9%大幅上升，排名第二，比目前的位置上升一個檔次，主要原因就是臺積電向亞利桑那州投資了650億美元。

根據集邦咨詢的數據，中國臺灣在全球先進集成電路工藝（7納米及以下制程）中的份額預計將從目前的71%，下降到2027年的54%，當然排名還是第一。韓國的市場份額可能會從 11%下降到9%，其排名將從目前的第二位下降到第三位。

照這樣的說法，美國民主黨政府真的用“一點”產業補貼，釣來了行業巨擘，從而躋身世界一流地位。

共和黨政府也想要這個結果，只是手段和民主黨不同。特朗普認為：關稅比補貼有用。

今年6月，特朗普指責臺灣“竊取”了美國芯片行業。他說，“那筆芯片交易太糟糕了，我們投入了數十億美元，讓有錢的公司跟我們借錢建廠，無論如何都建不出什么好廠來”，征收關稅才是最“公平”的辦法。

其實美國投入的不止“數十億”，早在11月的66億補貼之前，臺積電已經拿了美國政府116億美元。

而關稅不用自己“貼錢”，就可以吸引優質公司。關稅由進口商支付，不由出口商支付。當然這也是特朗普的“如意算盤”，因為美國的生產成本比中國臺灣高出三分之一，就算沒有關稅，東西也不好賣—除非也給美國買家補貼。

臺積電也有自己的“小算盤”，最先進制程“寸土不讓”。

從臺積電迭代制程演進觀察，4/5納米制程于2020年量產，與明年美國第一廠量產間隔5年；若第二廠投產2納米芯片，2028年量產，與本土2025年量產僅間隔3年，時間差縮短。A16擬2026年量產，投放美國第三廠，但臺灣屆時應已推進至A14，最先進制程仍留在本地。

美國商務部也留了個心眼。發補貼時，美商務部文件表明，除非特殊情況，臺積電五年內不得回購股票；如果專案獲利情況超過預期，申請人需在達到約定的門檻后向政府返還一定比例資金。該部分指亞利桑那子公司，對母公司影響倒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