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魯夫昆的光芒在2024年的諾貝爾獎舞臺上傾情綻放,他的表情寫滿自豪和堅定。于魯夫昆而言,諾貝爾生理學戓醫學獎必將幫其開啟更為有趣的人生旅程,而事實上,他素來有趣且信心持久。
是嬉皮士,也是流浪人
1952年,魯夫昆出生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伯克利市,父親是一名土木工程師,母親在快50歲時考取了心理學本科文憑。蘇聯發射世界上首顆人造衛星之際,5歲的魯夫昆央求父母買來顯微鏡、天文望遠鏡等設備,探索星空成了他最大的樂趣。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里,計劃主修電氣工程的魯夫昆最終選擇生物物理學專業。1973年畢業時,恰逢美國經濟低迷期,陷入迷茫的魯夫昆開始著迷“嬉皮士風潮”。那時的他留著長發,表情不羈,還購買了一輛藍白相間的道奇面包車。沿美國西海岸一路流浪時,魯夫昆曾前往一家核電站和一家電臺面試但未果。多年后,他的“嬉皮遺風”仍舊揮之不去——哪怕成為大名鼎鼎的學界教授,每當學生們提出什么想法,他仍不住脫口而出:“行,我賭3美元?!?/p>
在某個酒吧喝酒時,魯夫昆加入俄勒岡州一個神秘的“種樹合作社”。同事們都是年輕嬉皮士,大家白天在陡峭的山坡上辛勤種樹,晚上待在帳篷里喝酒暢談——議題包括“環?!迸c“性別平權”等。后來,魯夫昆成為實驗室里最會講故事的人,這段種樹經歷也是他女兒小時候最喜歡聽的睡前故事。
大約種下5萬棵樹后,魯夫昆向南流浪到玻利維亞。他在那里的陌生環境里待了大半年時光,對未知世界的探索欲與日俱增。有一天,他在一家俱樂部見到一堆過期《科學》雜志,不知不覺翻看了一天一夜。夜幕降臨,他一遍遍告訴自己:“是時候回去了?!?/p>
探秘“小蟲子”
魯夫昆立刻將回歸的想法付諸行動。他在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做了一年核醫學技術員,而后考入哈佛大學分子生物學專業。1982年拿下博士學位后,魯夫昆來到麻省理工學院羅伯特·霍維茨的實驗室做研究。時年35歲的霍維茨以研究秀麗隱桿線蟲而知名,這種小蟲只有1毫米長,卻擁有與更復雜動物相似的細胞類型,也因而成為研究多細胞生物生長發育的有用參照。魯夫昆主要探索控制秀麗隱桿線蟲發育時間的遺傳信號通路,并與早他三年來到實驗室的維克托·安布羅斯展開合作。1985年,魯夫昆和安布羅斯同時成為哈佛大學醫學院的首席研究員。離開霍維茨實驗室后,他們繼續分頭研究線蟲發育時間的相關概念。
1992年6月中旬的一個晚上,魯夫昆與安布羅斯交換了兩個突變株的基因序列片段,他們驚喜地發現,兩個片段居然能像拉鏈一樣互相吻合,這意味著lin-4中的微小RNA可以調節lin-14的內部蛋白質合成,從而達到調控遺傳基因的目的。在此之前,人們普遍認為,轉錄因子才是基因調控的唯一法則,RNA"只是協助生產蛋白質的分子而已。來年,魯夫昆和安布羅斯在《自然》雜志發表相關論文。然而,這個新穎的實驗成果并未引起足夠重視,多數學界人士認為,這種不尋常的基因調控機制為線蟲獨有,與人類以及其他更復雜動物沒有必然關聯。
當安布羅斯陷入悲觀情緒時,魯夫昆依舊堅持。2000年,他在線蟲身上發現第二個microRNA(let-7),并驗證出其廣泛存在于從果蠅到人類的整個動物界。讀到魯夫昆的新論文時,安布羅斯足足有10分鐘時間看向窗外,而后他重拾信心,進一步利用線蟲展開有針對性的突變株測序和搜索工作。如今,世界已知的microRNA已經超過1000種。人們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RNA對細胞及組織的發育、疾病預防與治療,乃至新興醫學實踐的重要意義。
“瘋狂假設”還在推進
2024年10月7日,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授予魯夫昆和安布羅斯,表彰他們在基因調控基礎醫學方面的重要貢獻。多年付出終獲肯定,魯夫昆的目光里布滿堅定與自豪。據他透露,自己在前一天接到來自諾貝爾委員會的電話時,還曾保留一點懷疑:“我接到了一個聽起來像是真的來自諾貝爾委員會的電話,但也有可能來自我的朋友?!?/p>
與老朋友安布羅斯一起獲得諾貝爾獎,魯夫昆開心不已。四十多年來,他與安布羅斯既保持相互獨立,又始終延續緊密的合作關系。安布羅斯工作風格嚴謹細致,相對而言,魯夫昆更加隨性,兩人算是性格互補?!胺窒怼币恢笔撬麄兊暮献髦黝};與此同時,他們也總是自我加壓,篤定至少要把自己的這部分做得像對方一樣好。早在贏得諾貝爾獎之前,魯夫昆和安布羅斯就一起獲得過拉斯克基礎醫學研究獎、生命科學突破獎等多個高含金量獎項。
魯夫昆現任職于哈佛大學醫學院遺傳學系,他所領導的實驗室深耕microRNA基因和其他小RNA、壽命控制和免疫監視、探測其他星球上的生命跡象三大主題領域。相對前兩個主題的“中規中矩”,第三個主題似乎更契合魯夫昆天馬行空的秉性。的確,為了探測其他星球上的生命跡象,魯夫昆與地球物理學家瑪利亞·祖貝爾以及美國宇航局機構合作,開發出一種"DNA"測序儀,且計劃將儀器送往其他行星,以試圖尋找與地球類似的生命痕跡。魯夫昆說,這個“瘋狂假設”自2000年投入日程,今天還在推進。
回到生活中,魯夫昆是非常有趣的家庭成員。他的妻子娜塔莎·斯特勒是一位藝術史學家,女兒維多利亞有多達十幾個昵稱,不僅是醫生,也是熱情洋溢的探險家。魯夫昆喜歡同妻子、女兒待在一起,或者閱讀關于天文學和行星科學的書。在家人看來,魯夫昆從來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科研工作者,而是“哈佛大學的瘋狂科學家”“全球旅行的狂熱分子”……
2008年的拉斯克基礎醫學獎便有“諾獎風向標”的美譽,魯夫昆在此之后十六年才捧得諾貝爾獎的桂冠。長路漫漫并不重要,畢竟“漂泊”與“奔跑”即是妙趣橫生的風景。
編輯 王冬艷 43740834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