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城市，見世界

私以為在城市中行走，是一個構建心靈秩序的過程。原野固然讓人心靈開闊，廢墟或使人感到一片荒蕪。而城市，這一由建筑構成的復雜綜合體，已然是現代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背景，我們也正是構成這一巨物的分子。在建筑之間行走，自身半徑之內的小小世界便初具雛形。

初見上海，城市氣質符合我的“刻板印象”。優雅、潔凈、又有點不近人情，這里不是說上海人不友好，而是面對這座城市有一種陌生、疏離的感受。

凌晨1 點抵達上海街頭，暖黃色的燈光染上白墻，也不曾讓這座城市變得可親一些，跟著導航，穿行在上海地鐵復雜的地下網絡中，白熾光又將我領入另一個世界。通道，還是通道，仿佛沒有盡頭一般。地上，地下，宛如上海的一體兩面，地上優美婀娜，地下便展現出大城市的威嚴來，即使深夜幾近無人，依然可以想象人流在這里穿行，如同燃料進入火爐，氧氣進入血管，水滴匯入大海，人在此處有一種強烈的“非人感”。

走出地下，進了弄堂，陌生感抹去了些許，熟悉的生活氣息讓人松了一口氣，繞過氣派的西式鐵門，從小道進，才是人們常走的“正門”。房屋看上去是鱗次櫛比，挨挨擠擠，過道能容兩至三人并行，紅墻與繁雜而井然有序的電纜線并行，門戶外掛著幾件晾曬的衣裳，路邊還有幾盆綠植，三層高的房子，無處不在的生活氣息消解了上海不可侵犯的威嚴感，將我偏頗的視角扳正了些。

上海不親切，但它確實有著大城市的魅力，繁華、開闊、溫寧，又不失向上的活力。這座在百余年間日新月異的城市，無愧于中心城市之稱，既有紫陽花的團簇，亦有仰頭不可攀援的東方明珠。于是，理解了茅盾在《子夜》里的喟嘆：“蘇州河的濁水幻成了金綠色，輕輕地，悄悄地，向西流去……從橋上向東望，可以看見浦東的洋棧像巨大的怪獸，蹲在暝色中，閃著千百只小眼睛似的燈火。向西望，叫人猛一驚的，是高高地裝在一所洋房頂上而且異常龐大的霓虹電管廣告，射出火一樣的赤光和青似的綠焰：Light，Heat，Power ！”

上海，一座寫不盡的城。這里華燈初上，十里洋場、弄堂，這里有寫不盡的人、寫不盡的事，成就了文學史上永恒的東方巴黎。

越是深入，對上海的認識便越是立體，走在一座多元且開闊的城市里，心中的陌生與防備消失，也能笑著去認識它了。這座城市垃圾桶很少，所以有了潔凈的街道；外灘不是影視劇中的風蕭蕭兮，是一半沐浴在動人金光下的萬國建筑群，一半在夜色中隔江與游客相望的東方明珠；這里有全國最好吃的酥皮蛋撻，但不需要排隊，去地鐵的路上就能順手買到；各色行人不僅區別在人種上，外貌打扮也十人十色，但奇怪的是，都叫你覺得“沒錯，這就是上海”。眼睛看到的，鼻子聞到的，耳朵聽到的，皮膚感受到的，一切瑣碎的信息、生動具體的細節構成了我對上海的認知。

至此，我對上海的認識變得具體，或許不全面，但對世界的認識也悄然豐富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