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之都墨西哥城 西半球最古老的“仙人掌王國”

墨西哥城以國為名，是一顆嵌在高原上的明珠。從阿茲特克時代一路走來，它歷經戰火與革命的磨礪，終于站在了世界大都市的前沿。古老的印第安文化與現代西方文化在此交流碰撞，造就了墨西哥城多元的文化氛圍，亡靈節等獨具特色的節日，更是吸引了全世界游客的目光。

一年之中的下半年，是獨屬于墨西哥的狂歡盛宴。

寶貴的雨季過后，坐落于墨西哥合眾國中南部高原上的首都——墨西哥城，一座擁有500 年歷史的大都會，同時也是西半球歷史最悠久的奇跡之城，終于迎來了一年里最令人期盼的節日——亡靈節。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們紛紛忙碌起來，緊鑼密鼓地籌備起年底的盛會，以及為大批量涌入的游客做準備。

建在巨湖上的“硬核”都市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在網絡上搜索墨西哥城的關鍵詞，彈出來的多是些駭人聽聞的字眼，例如“水源危機”“犯罪率高”等。關于墨西哥城的“末日論”鋪天蓋地，令人望而卻步。然而在2017 年，一部取材于墨西哥亡靈節的電影——《尋夢環游記》，一經上映便火爆全球，在此后幾年，“亡靈節”“墨西哥旅行”等話題，在互聯網的熱度居高不下。不少蠢蠢欲動的“驢友”們開始好奇：墨西哥城到底值得游客遠跨重洋前去游玩嗎？

事實上，若真的想在歲末前往墨西哥城赴一場狂歡盛宴，第一件重要的事，便是撕開大數據時代里的層層迷霧，去追溯這座城市本來的面孔。

故事要從700 年前開始講起。當時，墨西哥城附近有個族群叫“阿茲特克人”，傳聞他們偶然間得到了神的指示，去尋找一個宜居之地：這個地方有株神奇的仙人掌，仙人掌上站著一只雄鷹，它正銜著自己捕到的一條蛇。一行人在首領特諾克的帶領下，來到特斯科科湖的島上，終于發現了眾人苦尋已久的神跡，首領隨即向上天禱告，并欣喜地帶著部落民眾在這個島上建立了特諾奇蒂特蘭城，也就是墨西哥城的前身。而這一傳說，也延續到了墨西哥的國徽設計之上。

勤勞又好戰的阿茲特克人開始營造這座湖島之城，在和周邊小國不斷的戰爭與結盟中，盛極一時的阿茲特克帝國誕生了。到了16 世紀20 年代，這座帝國的首都——特諾奇蒂特蘭城，面積已達13 平方公里，人口有30 萬之多，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規模之盛，足以睥睨美洲大陸。

然而，再偉大的帝國也終有落幕的一天。

1519 年，一支來自大西洋另一端的西班牙隊伍，從韋拉克魯斯沿岸登陸這片大地。奮起抵抗的印第安人也無法阻止這一隊兇悍的外來鐵騎，他們一路西侵，兩年后占領了帝國的首都特諾奇蒂特蘭城。

盛極一時的特諾奇蒂特蘭城就此隕落，隨之，新的城市開始營建。

到了1535 年，新西班牙總督轄區正式成立，首府就選在這片大陸的中南部高原之上——如眾星捧月般的墨西哥城。舊城的建筑接二連三地被推倒，新興的歐式建筑一座座拔地而起，墨西哥城著名的地標建筑主座教堂，也正是這一時期的產物。在近三百年的時間里，墨西哥城不斷向四周擴張，排水填湖工程也持續進行著，一座規模龐大的都市初見雛形。

故事的又一次轉折，發生在1810年9 月16 日的凌晨。一陣振聾發聵的鐘聲從多洛雷斯鎮的教堂傳出來，再一次改變了墨西哥城及其國家的命運。

敲響鐘聲的人叫米格爾·伊達爾戈，他出生于一個土生白人家庭，并且深受18世紀法國啟蒙思想的影響。在當時世界局勢的裹挾之下，伊達爾戈選擇站在眾人面前，揭竿而起，拉開了墨西哥獨立的序幕。

在自由的狂歡與經濟的騰飛中，墨西哥城以驚人的速度擴張著。“重工輕農”政策以及“進口替代工業化”戰略的實施，吸引了周邊大量的農村人口涌入墨西哥城，復雜且龐大的人口組成，為這座城市增添了濃郁的民族色彩。從湖中荒島到世界大都市，一座現代化的“奇跡之城”正在崛起。

壁畫里的千年之城

來到墨西哥城的人，一定會對其街頭巷尾鋪天蓋地的壁畫印象深刻。在墨西哥城，這種街頭藝術不叫涂鴉，而是被稱為當代壁畫，是鑲嵌在這座古都王冠上的一顆璀璨明珠。甚至有人說，從墨西哥城的壁畫里，可以閱盡這座城千年的歷史和文化。

壁畫總是先于文字，成為文明傳播的重要載體。早在中美洲最古老的奧爾梅克文明時期（約公元前12 世紀到前3 世紀），墨西哥的先民就已經開始在巖壁上作畫。到了古典時期（約300 到900 年），此時正值瑪雅文明鼎盛之際，墨西哥的壁畫又迎來了一個創作高峰，如今墨西哥波南帕克的一座瑪雅神廟內，大量精美的壁畫遺存正是這個時期的代表作。若將目光從美洲大陸投向亞洲“心臟”，此時另一處蜚聲世界的藝術寶庫——莫高窟壁畫，也迎來了它的黃金創作期。

到了20 世紀初，墨西哥爆發了推翻獨裁者統治的革命。當時的底層平民識字率不高，為普及革命理念，政府雇用了大批優秀藝術家來繪制壁畫，墨西哥國寶級藝術大師迭戈·里維拉就是其中之一。

迭戈·里維拉的壁畫代表作如今仍完整地保存于墨西哥國家宮，這座阿茲特克統治者曾經的宮殿，現在成了游客到墨西哥城的必去之處。它坐落于墨西哥憲法廣場東側，共有三個門，正門的上方，高懸著當年墨西哥獨立之父伊達爾戈敲響過的獨立鐘。步入宮殿的中央庭院，便可看到四周墻壁上滿是艷麗色彩的巨幅壁畫，這便是由迭戈·里維拉創作的《墨西哥的歷史》。

這幅鴻篇巨制，跨越了數百年的歷史長河，描繪了墨西哥從阿茲特克時代一直到20 世紀初大革命的歷史事件。細觀這幅巨作，畫面里一張張人物面孔飽滿而立體，整體設色明艷大膽，歷史情節環環相扣，畫面布局結構緊湊……與中國莫高窟北魏時期的壁畫竟有幾分相似之處。遒勁有力的線條、氣魄雄偉的構圖、蓬勃的生命力以及夸張的人物表情，這壁畫世界里的一切元素，都在極力向觀者呈現最濃郁的美洲本土風情。

若正好趕上每年的11 月前后，國家宮所在的憲法廣場也值得一游，因為在這里可以一睹墨西哥城最隆重、最獨特的活動之一——亡靈節大游行。憲法廣場是墨西哥聯邦行政機構所在地，屆時，成千上萬的民眾會做亡靈裝扮走上街頭，涌入憲法廣場，在這里搭臺祭祀，慶祝這個一年里最盛大的節日之一。

而壁畫，也成為了慶祝亡靈節的又一“戰場”。在亡靈節期間，各種關于節日元素的壁畫在城市內隨處可見，街巷里、地鐵內、房屋上，凡目之所及之處，盡是充滿想象力和生命力的壁畫藝術，亡靈由此在壁畫上實現了永生，壁畫，也成為了墨西哥人獻祭給逝者的珍貴禮物。

走出國家宮，墨西哥城另一處因壁畫而聞名的建筑，便是著名的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中央圖書館，一座被聯合國列為世界遺產的經典建筑。無需預約，也沒有門禁和圍墻，這所開放的大學向所有外來人敞開懷抱，接受著來自世界各地文化的交融與碰撞。

位于學校里面的中央圖書館，是整個校區壁畫藝術的扛鼎之作。圖書館的四面布滿彩色石料，包括黑曜石、瑪瑙、琥珀、火山石等上百種石頭，它們經由藝術家之手，共同構成了面積逾4000 平方米的洋洋大觀。

建筑師胡安·奧戈爾曼與幾位著名的壁畫大師聯手，創造出了這座令世人矚目的壁畫圖書館。這座巨構的北墻，描繪了當年阿茲特克人根據神的指示，看到的老鷹叼蛇立于仙人掌上的景象；南面展示的是墨西哥被西班牙人統治的歷史時期；東面呈現的是墨西哥城市的現代工業文明；西面則是與校園相關的內容。北南東西四個立面的壁畫內容，按照歷史的順序依次鋪展開來，令人一目了然。

古老的文化與藝術經由壁畫這一載體，就這樣在墨西哥城扎了根，并持續不斷地輸出新的創意文化，吸引著世界各地的旅行者相聚。

摯愛仙人掌的美食天堂

稱墨西哥城為“美食天堂”，一點都不為過。

因節日而來到這座城市的人，總會先被本地的美食俘虜。這片土地一直以來都是“上帝的后花園”，宜人的氣候與肥沃的土壤，孕育出了如今遍布世界的糧食作物，包括玉米、土豆、辣椒等等，當然，還有墨西哥的象征——仙人掌。

仙人掌耐干旱，極易養活，中國人總喜歡養一盆放在桌邊，無須勤澆水，它也能獨自美麗。而在墨西哥，仙人掌有著不同尋常的象征意義。它被認為是地球母親的化身，不僅能治愈疾病，還能庇護眾生，就連前文所述墨西哥城市的誕生，也與仙人掌相關。

全世界有兩千多種仙人掌，而墨西哥就占了近千種。墨西哥人對于仙人掌的偏愛，也從精神世界延續到了物質世界，食用仙人掌，成為此地的一大美食特色。在這里，仙人掌的烹飪方法可謂花樣百出，涼拌、燒烤、清炒、香煎、榨汁、入藥等等，不勝枚舉。

那么，仙人掌究竟是何滋味？實際上，經過烹調之后的仙人掌口感脆爽，味道清甜，因此大受墨西哥人的喜愛。又因汁液飽滿，仙人掌還被加工成飲料，也有在面粉中摻入仙人掌汁液，制成各色面點，除日常食用外，還可用于亡靈節祭祀。

風靡世界的墨西哥小吃塔可，是一種“包羅萬象”的當地特色食物。塔可是英文“Taco”的音譯，它更類似于中國北方地區常見的肉夾饃，或者說饃夾菜。而充當塔可原材料的就有仙人掌，還有如今滿世界“開花”的玉米。

玉米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糧食作物之一，而它的原產地就在墨西哥一帶。說到玉米，中國人很有發言權，大約在明嘉靖年間，也就是16 世紀中葉，玉米經由美洲大陸，跨越千山萬水來到中國，而那時的明朝人還不清楚這種西洋植物的具體用途，看它色澤鮮亮瑩潤，便栽種在自家院里，只作為觀賞植物，供稚子娛樂。

四百多年過去了，玉米產量已經超越水稻和小麥，成為我國第一大糧食作物，而它在老家墨西哥的種植歷史也超過了8000 年。在這漫長的歲月長河中，當地人對于玉米的喜愛從未消失。甚至在墨西哥的本土文化中，黃澄澄的玉米因為與陽光的顏色相似，一直被視為土地最神圣的饋贈，同時也與寶貴的生命聯系在了一起。在亡靈節期間，人們會用玉米做成的面餅、面糊來祭祀祖先，還有玉米片湯、玉米粽子，都是節日必嘗的美食。

說回塔可，這種在墨西哥城最受歡迎的街頭小吃，其制作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味原材料便是玉米。將玉米磨成粉做成韌性十足的餅皮，再夾上各色小菜醬料，只需一卷，便成了一道簡易的街頭美味。

此外，當地人對玉米的開發遠超大家的想象，玉米餅、玉米片、烤玉米、玉米汁等風味層出不窮。尤其是玉米片，在世界各地的墨西哥餐廳里，它都是食客的必選。玉米片類似于薯片，是一種由玉米粉做成的主食，餐廳里點的玉米片，大多是以玉米片鋪底，輔以芝士碎、肉粒、香料碎等，放入烤箱加熱，待芝士融化即可享用。

不過，無論是塔可還是玉米片，其中最重要的風味來源，還是墨西哥產的靈魂配料——辣椒。

在墨西哥城冬日的街頭，與亡靈節熱鬧氣氛最適配的，一定是一抹紅色的鮮辣。中國人愛吃辣椒，但也僅有300 余年的時間，而在墨西哥，辣椒的種植與食用已有2000 多年的歷史。漫步于墨西哥城的各個街區，鮮艷的辣椒雕塑總是會率先抓住人們的眼球，在大家常逛的菜市場里，形形色色的新奇辣椒更是占據了蔬菜攤的“半壁江山”。從街頭巷尾到高級餐廳，甚至在亡靈節的祭祀品里，辣椒都算是常客。

據相關統計，墨西哥辣椒的品種高達上百種。在本地人的菜譜里，不光有辣椒炒菜，連水果杯、冰激凌上面都有可能撒上一層辣椒面，常用的調味醬，也以辣醬居多。在這上百種辣椒大軍里，尤以哈瓦那辣椒獨占榜首，據說僅僅是淺嘗它制成的調味醬，都會給人以直沖天靈蓋的極致刺激，令人聞之色變。

食物是一個城市性情的具象化體現，脆爽的仙人掌、鮮艷的辣椒、包羅萬物的塔可，都如同墨西哥城給人的感覺，熱情開放、包容大度。或許，人們來到這座奇跡之城的初衷是因為亡靈節，但愛上它，卻可以有無數種理由。

編輯+ 胡家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