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會一種方言（組詩）

老院子里有一群小麻雀

村莊的樹木越來越少

那些狡猾的老鳥都去了溫暖的地方

藏匿在城市的煙囪中試圖躲避冬天

老院子，顯得悠閑。它說雪來，雪就開始下了

好像掌握了氣象的脈搏

不慌不忙，谷子、小米們也學雪花的樣子

跳出來和小麻雀們一起舞蹈

又擔心翅膀硬了——

飛走。而空曠的平原

沒有獵人，沒有森林

你想想看，如果風來得太快

這里，是不是還需要

再多種植幾棵皂角樹

把清潩河洗一洗，延伸到大運河

你就能看到墻角支起來的春天

被幾塊紅磚壓著，隨風轉來轉去

蘆花，系住村莊最后一條河流

雙洎河的秋天，送走了

玉米林。一片片蘆花，開始依戀

秋水。在濕地，在藍天下

讓過往的雁群

不忍落下任何的瑕疵

漸漸遠去的叫聲

風中搖曳，不知道是誰的離別

誰是冬天的使者

流放羊群。挽著這雪前的雪

而它們，聚攏凋零

染幾絲白發，系住村莊的

最后一條河流，宿醉

故鄉成為一個象征

黃昏，裹不住烏鴉

正在啄食夕陽

連同它占據的嘲諷

“你看，我還有一棵樹”

我在初冬的另一側

把干枯的樹枝抱回家

快下雪了

“幸好，我有燃燒的炊煙”

這些枯枝會在鍋底

碰撞出愛的火星

然后，我會安睡

故鄉不再為歸宿辯護

只會一種方言

走出一個箱子形狀的房子

有一條筆直的路通往海灘

兩側都是長方形的房子

向上豎著

淺灘上散步的白鷺

偶爾飛起來幾米遠

重新落在海水里

絲毫不擔心過往的人群

舉起相機拍照

失去雍容的姿態

白鷺低喃

我用家鄉的方言

說是哪里哪里的

白鷺就又飛起來

看上去很美

風開始朝著溫暖的方向吹

放一只耳朵在天上

如果，你正盲目地

去往目的地

路過清明的雨

路過三月的桃花林

這些，或許你看不見

那就把你僅剩下的左耳

放在天上

閉著偽裝的眼球

諦聽身體四肢靜寂的戰栗

土地深處已經掩埋的

散發溫暖的光

從四周包圍過來

像一盞透明的燈

作者簡介：

高超峰，河南許昌人，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選刊》《綠風》《南國詩報》《新生界》《鴨綠江》等報刊及多種詩歌選本。出版詩集《你往何處去》《風之上》《流浪的紅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