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藝術和文化放在書法作品的議題中討論,藝術性相對指視覺效果;文化性更多指人文因素。
書法作品的文本內容常常作為書家展示學養的因素之一。文本內容的文化價值主要體現在文學價值和文獻價值兩方面。作者文并書的原創文學類書法作品,如王羲之的《蘭亭序》、顏真卿的《祭侄文稿》、蘇軾的《寒食帖》等,因詩文冠絕、歷史久遠、藝術水準高超,被歸納為文學價值、文獻價值和藝術價值俱佳的典范。此外,還存在很多文學價值不高,但文獻價值、藝術價值較高的作品,如王羲之《頻有哀禍》、王獻之《地黃湯》、楊凝式《韭花帖》、張旭《肚痛帖》等,其文學性也與“三大行書”相較略遜,但因藝術水準較高,依然歸為書法經典。
即使書家書寫的文字非原創,但選擇抄錄的詩文也是書家認知范圍內、有精神皈依的歷代文苑菁華,能透露書家的性情品位,能間接展現書家的學識學養。當然,這類傳抄性書法作品因用途不同,書寫者修養、水準不同,呈現出來的文化性和藝術性也高低不等。
與以上相反,還存在書法作品的藝術性讓步于文化性的情況。這里的文化性主要表現在對法則的傳承、禮俗的遵循、格式的規范等方面。如豎立紀事碑、功德碑、墓碑,以及為推廣規范字而刻寫的石經等,都更注重文字的可識性。再如,在印刷術普遍應用之前的歷史時空,錄抄經典圖書的文字也要避免過多地藝術性演繹。
那么,為什么要了解書法的藝術性與文化性之間的關系?
首先,因著不同的內容,激發書寫者的藝術創作力。孫過庭在《書譜》中描述王羲之特征迥異的幾篇名作,王羲之在寫《樂毅》時感情很不舒暢;寫《畫贊》時意趣涉珍奇;寫《黃庭》時高興無牽掛;寫《太師箴》時多有縱橫;寫《蘭亭雅集》時談到快樂的事會笑,談到哀傷的事會慨嘆——由此,同一位作者根據書寫內容的不同,可創作出風格多樣而非千篇一律的藝術作品。
其次,在欣賞一件作品藝術性的同時,可通過文字內容推想創作者當時的情致。以米芾為例:《珊瑚帖》呈現了一個因得了個珊瑚筆架萬分欣喜的米芾;《紫金研帖》呈現了一個愛蘇軾更愛紫金硯的米芾;《中秋登海岱樓作詩帖》中呈現了一個為寫好幾行草字反復練習的米芾……透過歷代名作,書家鮮活存在過的痕跡撲面而來。
再次,多了解書法的文化性和藝術性之間的關系,風景都會變得更有看頭。去碑林看刻石、去泰山看摩崖、去安陽看甲骨,更大程度看其文化屬性。相反,去大漠戈壁看長河落日、孤篷自振、驚沙塵飛、千里陣云,更多地是看大自然如藝術創作般的鬼斧神工。這種類型類比到書法上,像是欣賞作品的藝術屬性,如線條質感、行筆水準、章法布局——山川永遠都在,但換個角度隨時就成了另外一種造型;云彩每天都在天上,卻從未有任何一簇長同一個樣子……把這些活著的藝術引入到書法創作中,對提高書寫的藝術性大有裨益。■
(作者系首都師范大學中國書法文化研究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