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新質生產力特點是創新,關鍵在質優,本質是先進生產力。為了更好地推動新質生產力的形成和發展,加強對我國現有產業政策和新質生產力的適應性研究具有重要意義。本文通過分析我國現有產業政策特征,針對新質生產力形成與發展的需求,提出相應的新要求。以適應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的產業政策方向和重點,聚焦壯大新興產業、超前布局未來產業、賦能傳統產業升級。此外,文章從我國產業發展實踐出發,提出完善產業政策有效實施的配套機制,確保政策有效實施與靈活調整,從而促進我國產業結構優化,提升國際競爭力,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完善適應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的產業政策。
關鍵詞:新質生產力;未來產業;產業政策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要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產業政策應立足于“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有機結合、相互補充”。當前我國產業政策的制定及實施,脫胎于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型時期,當前雖然已經具有一定的時代特征,但還沒有完全去除過渡時期的烙印,具體表現如下:
(一)產業政策目標: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兼顧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期內,我國將產業政策的重點放在產業發展上,在全球經濟一體化趨勢下,可通過積極參與國際分工融入全球產業鏈,防范由不確定因素造成的產業鏈供應鏈斷供風險。近年來,在地緣政治、科技博弈和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等多重因素疊加背景下,以美國為代表的一些發達國家從安全因素出發設計產業政策,加強對本國產業鏈供應鏈的“國家干預”,導致我國在全球創新網絡中的戰略空間受到不同程度的擠壓。
為應對國際國內經濟環境的復雜變化,我國將產業發展和安全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2022年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產業政策要發展和安全并舉。在“發展和安全并舉”這一新命題下,我國的產業政策重心發生變化?!鞍l展”的政策導向是高質量而非高速度,“安全”的政策重點則在于提升產業鏈供應鏈的韌性和安全水平。“并舉”意味著在政策目標中“產業安全”被提升到與產業發展同樣重要的地位,我國的產業政策需在確保產業安全穩定的前提下促進產業高質量發展。2023年12月,面對復雜嚴峻的國際環境和艱巨繁重的國內改革發展穩定任務,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進一步提出,必須堅持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動,以高質量發展促進高水平安全,以高水平安全保障高質量發展,發展和安全要動態平衡、相得益彰。
(二)產業政策行業重點:傳統與新興產業并存
縱觀2009年以來推行的重點產業調整與振興規劃中的《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外商投資產業指導目錄》等重要的產業政策文件可以發現,我國產業政策涉及行業較多,既有傳統產業,也包括新興行業,涵蓋領域廣。以國家發展改革委2023年12月修訂發布的新版《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2024年本)》為例,《目錄》共有條目1005條,其中鼓勵類352條、限制類231條、淘汰類422條,涉及數十個行業和數千種產品。

但放眼國際,發達國家在產業支持政策制定上多注重聚焦于新興產業領域,如韓國2022年發布的《國家戰略技術培育方案》中,選定半導體和顯示器、二次電池、氫能、人工智能和量子科技等12項國家戰略技術進行重點培育,并推進其中50項重點技術研發;根據韓國《2023—2037年國防科學技術革新基本計劃》,其在人工智能、有/無人協同作戰、量子信息、航天、能源、新材料等10大戰略技術領域重點支持30項國防戰略技術;韓國2023年出臺的《國家戰略技術戰略路線圖》中提出電池、半導體和顯示器、智能出行3個領域16項重點技術的國家任務、投資和政策方向等。再如,2020年美國發布了《關鍵和新興技術國家戰略》(National Strategy for 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ies,CETs),簡稱“CETs清單”,每兩年更新一次關鍵和新興技術領域列表及各領域內的具體技術清單。2022年美國發布的CETs清單中列出了18項關于未來發展的關鍵技術,其中不乏涉及未來產業領域的內容。2024年2月,美國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NSTC)發布了新一版CETs清單。與2022年版本相比,2024年版的清單包括了先進計算、先進制造、人工智能、半導體與微電子等共18類新興技術領域。當然,也有部分國家對傳統行業進行支持,如特朗普執政時期美國聯邦政府采取補貼、放松管制等支持性產業政策支持化石能源、鋼鐵等少數重化工業發展。然而相比之下,我國產業政策涉及領域相對較寬,傳統產業涉及較多。
(三)產業政策邊界范圍較為寬泛
近年來,出于保增長需要,我國密集出臺了大量產業政策,政策數量創改革開放以來新高,政策泛化、碎片化傾向明顯。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23年12月,僅生物醫藥領域的產業政策文件數量就達380多份。從文件內容看,幾乎涵蓋了生物醫藥從產品研發、技術路線、質量品牌、零部件生產到售后服務的各個環節,產業鏈各環節都有相關產業政策涉及,政策范圍較寬,政策重點不突出。在當前經濟體制下,應進一步發揮市場在配置資源中的決定性作用,產業發展、技術路線、產品供給等內容應由市場選擇,而非政府直接干預,否則會導致出現供需結構性矛盾等諸多問題。
(四)產業政策手段日益多元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為快速推進工業化進程,實施追趕和模仿戰略,更多地采取選擇性產業政策,對標發達國家在相同發展階段的主導產業,在不同時期選擇若干需要重點扶持的產業,并運用財政補貼、貸款貼息、稅收減免、低價供地、電價優惠等多種政策手段,推動資源要素流向重點產業和企業。與此同時,隨著我國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我國日益重視功能性產業政策的作用,不斷完善產業發展生態建設,加強產品質量安全、知識產權建設等,但囿于產業政策實施的路徑依賴,以及觀念意識、法律法規滯后等因素,我國目前仍然以選擇性產業政策為主,且政策手段更多地強調直接干預和補貼,對產業發展的事前干預較多,產業政策彈性相對不足,對新興產業發展的試錯容忍度不高。
(五)產業政策對象以國企和大企業為主
目前,我國國有企業和大企業在參與國家重大戰略、國家重大工程、重點產業鏈供應鏈項目建設中往往享有更多優惠政策,還可能通過其規模和影響力獲得更多的政策支持。如大企業通過設立分、子、新公司入駐當地后,根據對當地的貢獻給予產業扶持獎勵,扶持比例通常為地方留存納稅額的60%—90%。相較于國企和大企業,我國民營企業和中小企業的發展仍面臨較多政策障礙。如一些行業或領域對中小企業的市場準入門檻較高,需要較高的注冊資本、特殊資質或技術條件等,導致中小企業難以進入某些具有潛力的市場領域。我國產業政策的選擇性特征較為明顯:一是所有制的傾向性,產業政策實施的對象多是國有企業,國有化程度越高,越能得到支持和優惠,外資企業次之,而對民營經濟重視程度還不夠;二是規?;瘍A向性強,重視大型企業,針對中小企業的政策仍顯不足。對此,可借鑒一些發達國家的經驗,如日本根據企業規模與科技含量實施差異化創新激勵政策。為了激勵企業強化創新活動,21世紀初,日本政府技術官僚與研究人員就開始對不同企業進行分類,針對企業規模與“科學-技術-產業”分類進行政策設計。
(六)政策退出機制有待健全
目前,我國很多產業支持措施沒有設置退出機制,產業政策容易演變成永久性保護。一是政策缺乏明確期限。許多補貼政策在設立之初,并未明確其執行期限或退出時間表,這導致在政策執行過程中,由于缺乏明確的退出時限,使得相關企業和個人難以根據政策調整自身的發展策略。二是退出條件較為模糊。產業政策通常設定了一定的條件,如企業的規模、技術水平、經濟效益等,但這些條件的表述往往較為模糊,缺乏具體的量化指標,使得在政策退出時,難以準確判斷企業或個人是否仍符合條件,導致退出機制難以有效執行。三是評估機制有待完善。目前產業政策評估標準和評估體系還不完善,難以科學衡量政策對企業和個人的實際影響,無法根據評估結果調整政策或制定退出策略。四是退出方式相對單一。在政策退出時,往往采用“一刀切”方式,缺乏針對不同企業和個人的差異化退出策略。
我國產業體系建設既需要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發展以引領產業方向,搶占國際競爭制高點,還需要改造升級傳統產業,推動我國整體產業高質量發展。從產業政策角度看,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兼顧未來產業、新興產業的發展和傳統產業的改造升級。在此背景下,我國產業政策需要有更高更新的表現。
(一)政策需更加精準發力
第一,政策邊界范圍要精準。為了適應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我國產業政策的功能邊界應該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解決產業發展中因市場缺陷而無法實現公共利益和發展目標的問題。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發展,包括新質生產力賦能改造傳統產業,可能會出現市場無法解決的諸如環保、節能、安全、質量等涉及公眾利益的問題,需要靠法律、政策、標準實施和嚴格監管加以規范。二是產業的市場培育和規范問題。戰略性新興產業處于產業生命周期的初期,未來產業甚至還處于孕育期,產業發展的市場力量不夠強大,需要發揮產業政策作用來培育和形成市場競爭力。三是產業發展的激勵問題。相關產業市場發育仍不成熟,市場秩序仍不完善,產業主體發育不完全,產品和要素信息不對稱,單靠市場調節難以有效保護知識產權,亟待形成激勵轉型升級、創新發展、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新質生產力改造傳統產業的高投資成本、研發過程中的不確定性與創新產出的外溢效應,決定了政府必須對其研發活動提供激勵和支持。
第二,政策方向要更加精準。新質生產力與生產、流通、消費等環節高度滲透、跨界融合,給以往的產業生態、社會分工、行業和企業邊界、生產組織方式等諸多方面帶來前所未有的新變化,但這種新變化并不會改變相應產業發展生命周期各階段的規律,政策方向還是要以新質生產力產業載體的發展規律為準繩。針對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傳統產業處于不同的產業生命周期階段的特點,切入點引導要準,要推動相關產業做大做強,用新質生產力改造提升傳統產業,發力點是在改造提升,重點解決以下問題:產業鏈關鍵環節的技術瓶頸問題;大中小企業共建共享協同效應深化問題,特別是各企業間有效分工協調問題;區域間同質化過度競爭問題,主要是各地忽視深耕優勢細分賽道,導致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發展出現同質化競爭的現象。
第三,政策出臺時機需要更加精準。以顛覆性技術為核心的未來產業和戰略性新興產業處于發展初期,對政策供給變化高度敏感,發展節點之間的政策如果不能得到有效匹配,可能會造成政策效率損失。一方面,產業政策若明顯超前于新興概念驗證和主導設計發展,容易造成一擁而上、概念炒作、“新瓶舊酒”等亂象;另一方面,政府監管若滯后于新興技術發展,使得規范和標準缺失,可能導致新業態忽視安全野蠻生長,技術負外部性造成社會損失,進而影響新技術市場化發展。政策干預時機識別是產業政策的重點和難點,既不能“拔苗助長”放大擠出效應,也不能“無為而治”錯失先發優勢;既不能“一禁了之”盲目限制發展,也不能“一放了之”無視潛在風險。為此,需要根據相關產業發展所處的具體生命周期階段出臺相應政策:新興產業發展政策主要是圍繞如何壯大產業規模來解決制約其發展的關鍵性問題,未來產業發展政策則主要是圍繞如何孕育與布局未來產業來解決制約其發展的關鍵性問題。
(二)政策需更加寬容
我國現有產業政策是典型的趕超型產業政策,政策支持的大多數行業,其發展路徑在發達國家已經得到了實踐檢驗,為此,政策指導的產業發展往往是以工業先行國家作為參照物,政策目標具有比較明確的發展導向。然而,承載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的產業主體是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這些產業在全世界都屬于前沿領域,市場表現為主導技術和商業模式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市場結構多元化和動態化,也就是說,未來產業和新興產業的發展初期通常要經歷大規模試錯。為此,支持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發展的產業政策,無法對標先行國家的產業發展路徑,沒有可借鑒的普遍經驗,過去常用的選擇性產業政策,對未來產業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有效性可能會下降。需要根據產業特性和產業發展周期的階段性,轉變產業政策模式,特別是未來產業,其政策體系需要更加體現寬容性,通過創新選擇性產業政策來推進相關產業發展,主要體現在:
第一,提供公共物品和市場環境。政府要公平地為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企業提供市場不能提供的公共物品,包括促進研發、創業孵化、職業培訓等方面的投資,確保公平的市場競爭等。
第二,要制定更為有效的直接干預政策方式。其中,對于部分技術專用性強的行業,可以采取“全局協調型”產業政策:一是為市場主體提供可置信的需求承諾,市場主體在同一技術路線上共同開展專用性投資就具有了足夠強的收益激勵。二是促進大量的市場主體形成一致行動,即當產業發展存在多重技術路線和多技術標準問題,而市場規模并不能容納多個技術路線和標準時,需要選擇特定的技術路線和技術標準。三是塑造產業競爭戰略,包括其技術和產品在全球技術和產品空間中的定位、產業核心資源與能力的載體或位置以及國家間競合關系。在實施所謂的全局型產業政策時,具體的政策手段仍然需要優先考慮對研發補貼等指向激勵創新的政策手段。
第三,政策期限要更加著眼中長期??紤]到未來產業和戰略性新興產業處于產業生命周期的初期,其發展壯大需要較長時間,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因此產業政策的時限要立足于中長期,從而能夠讓政策調整有更大的彈性空間。
(三)政策需更加正向多元
從過往歷史來看,我國主要采取鼓勵類和限制類兩類產業政策措施以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升級。限制類產業政策主要是針對傳統產業,特別是針對工藝技術落后、不符合國家行業準入條件和規定、不利于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以及需要督促加快改造或禁止新建的生產能力、工藝技術、裝備及產品。國家已相繼出臺一系列的產業政策,通過目錄指導、市場準入、項目審批與核準、供地審批、貸款的行政核準、強制性清理(淘汰落后產能)等政策手段,以防止鋼鐵、電解鋁、水泥等行業盲目投資和產能過剩。從適應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來看,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當前正處于孕育萌發階段或產業化初期,主要以采取鼓勵類產業政策手段為主,但對于用新質生產力改造提升傳統產業,面臨著產業能級提升,以及微觀企業綠色化改造、智能化轉型成本偏高的挑戰,需要鼓勵類政策為傳統產業的企業賦能。
考慮到新興產業發展的復雜性,系統總結我國以及其他國家采取的產業政策做法,鼓勵類產業政策措施應該采取多元化的政策體系。一是稅收減免優惠,主要包括對特定產業和企業在一定期限內的企業所得稅減免、增值稅減免等,企業進口設備和重要零部件進口環節關稅和增值稅的減免等,或直接進行財政補貼。二是技術改造和設備更新激勵,主要是對符合國家產業政策的技術改造項目提供技改貼息貸款、縮短設備折舊年限,對國內不能生產的進口先進技術設備和零部件減免進口環節稅等。三是研究開發補貼,主要是針對特定產業和企業的新技術、新產品研發提供的直接財政補貼,以及為研發創新成果產業化提供的各類財政支持等。四是出口導向和進口替代補貼,主要是為了促進出口而實施的超出出口退稅(出口環節增值稅退稅)的額外稅收優惠或其他財政支持措施,以及以進口替代為目標的各類財稅支持政策。五是定價轉移類補貼,主要是通過政府定價,以低于市場價格的方式為特定產業或企業提供低價投入品支持,比如水、電、原材料等政府定價,這是一種變相的專項補貼。六是政府采購和重大設備首臺(套)補貼,擴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市場需求,引導傳統產業改造升級。此外,還有通過政府的產業投資基金引導等其他支持和鼓勵政策。
(四)政策需更好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
近年來,大國競爭和博弈日益激烈。以美國為首的歐美發達國家借助各種手段,打壓和遏制我國產業升級和高技術產業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是我國高技術產業主體,作為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產業載體,其發展可能面臨歐美發達國家的競爭和打壓。
從產業政策模式結構來看,功能性產業政策大多符合國際經貿規則,選擇性產業政策和WTO規則的兼容性需要進一步加強。為此,我國下一步需加快調整政策結構,優化選擇性產業政策,增強功能性產業政策作用。
從適應新質生產力角度看,基于徐林的研究,至少需要在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政策改進。從技術研發支持政策來看,進一步聚焦重點科學問題和與產業技術難題相關的基礎研究,以及具有公益性質的研發項目,強化對重大研發難題和專題的產、學、研機構的資源組織整合和合理分工。從金融扶持政策來看,金融機構應該堅持按商業標準為企業提供融資服務,國家政策性金融的服務領域應聚集在按市場標準難以得到融資但經濟社會發展又不可或缺的重要領域。從進口替代來看,在國際規則許可范圍內,可采取被接受的支持手段,通過政府采購、首臺(套)設備采購政策等,對重點領域進口替代進行補貼。從改進產業發展生態來看,通過市場競爭優勝劣汰、資本市場兼并重組、并購基金參與推動等市場化手段來實現,政府應重點關注企業兼并重組過程中出現的下崗失業、轉崗就業、債務處置、產權交易糾紛等問題,為市場化產業重組提供更好的社會環境、商業環境和法治環境。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發展新質生產力要“培育壯大新興產業,超前布局建設未來產業”“發展新質生產力不是忽視、放棄傳統產業”。這就要求適應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的產業政策重點,不僅是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超前布局未來產業,還要通過新質生產力賦能,以新技術“裝備”傳統產業,實現傳統產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發展。
(一)壯大新興產業
1.突出重點行業
新興產業包括一般性新興產業和戰略性新興產業。以市場自我調節為主,政府政策通過放寬準入、創新監管方式,為新產業新業態發展創造良好生態。當前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正迎來由快速發展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關鍵時期。根據工信部等四部門2023年印發的《新產業標準化領航工程實施方案(2023—2035年)》,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聚焦于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新能源汽車、綠色環保、民用航空、船舶與海洋工程裝備八大產業。
2.解決戰略性新興產業關鍵核心技術堵點問題
針對產業關鍵核心環節的短板和不足,特別是對國外依賴較大的關鍵零部件,實行“揭榜掛帥”“賽馬”等制度,支持和鼓勵重點企業技術攻關。支持技術創新平臺建設,組建國家級創新平臺、產業技術創新共同體、戰略聯盟等,靶向制定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路線圖,對標世界先進技術,提升原始創新和引領性技術攻關能力,提高關鍵核心技術溢出的吸收水平。
3.增強戰略性新興產業鏈重點環節韌性
強化重要礦產資源保障,加強國際產業安全合作,鼓勵企業建立重要資源管理體系,推動重要礦產資源來源多元化。促進新興產業與數字經濟等生產性服務業融合發展,支持新興產業融合集群發展,強化數字化服務平臺企業與集群互動發展。通過市場需求帶動關鍵技術進步,通過集中軍隊或政府采購等方式,穩定關鍵環節的產品需求,為研發的新產品提供應用和迭代的機會。
4.完善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生態建設
合理布局一批與各地區產業基礎和科技創新優勢相關聯的重大生產力和重大科學裝置,牽引新興產業優化布局。完善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標準體系,提高戰略性新興產業國際標準的話語權。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形成良好的創新氛圍。圍繞戰略性新興產業所需要的創新精神、科學素養和經營管理能力等要素,建立多層次的人才培養體制。強化反壟斷,完善平臺企業壟斷認定、數據收集使用管理、消費者權益保護等方面法律規范,維護市場公平競爭。
(二)超前布局建設未來產業
1.前瞻部署未來產業重點領域
密切關注前沿技術和產業領域發展動態,推進在未來制造、未來信息、未來材料、未來能源、未來空間和未來健康六大方向布局和培育未來產業。運用技術預見等科學方法開展顛覆性技術研判,在類腦智能、量子信息、基因技術、未來網絡、深??仗扉_發、氫能與儲能等前沿科技和產業變革領域,組織實施未來產業孵化與加速計劃,預測產業發展技術路線和演進趨勢。
2.加強前沿性顛覆性技術供給
加強國家科技重大項目和重大科技攻關工程對未來產業基礎研究的支持,加大未來產業發展專項資金等對企業核心技術研發投入,推動未來產業創新能力建設。鼓勵龍頭企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聯合國家產業創新平臺等創新載體,集聚產學研用優勢力量,突破一批對未來產業創新發展具有體系化影響的關鍵核心技術,加強前沿技術多路徑探索、交叉融合和顛覆性技術供給。
3.補齊科技成果轉化薄弱環節
政府部門要避免代替市場選擇特定的技術路線和產品、產業,尊重市場規律和企業主體地位,將更多資源用在推動各類科技成果快速轉化上。支持高校院所、企業、事業單位等聯合建設一批未來產業概念驗證中心,圍繞科技成果轉化“最初一公里”,開展原理驗證、技術可行性驗證、產品原型制備和驗證等服務,降低技術選擇的機會成本和成果轉化的不確定性。建設細分產業領域專業化中試平臺,健全科技成果產權制度,繁榮技術交易市場,暢通“技術—產業”流動渠道。
4.推動創新性研究成果產業化
通過場景應用來加速技術、產品迭代升級。在精準有效管控各類風險的前提下,構建多層次、差異化的技術和產品應用場景。推進國家級、省級未來產業先導區建設,在特定區域內綜合采用政府采購、消費補貼、資質發放、試點示范等方式持續釋放場景資源,推動人工智能、量子技術、生命科學、氫能等領域新技術和新產品率先落地應用。培育未來產業集群提升產業能級。以企業為主體,鼓勵面向應用場景開展創新研發,支持高校和科研院所針對原創性、顛覆性技術建設早期試驗場景,謀劃和布局一大批高技術產業落地,建設具有國際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培育一批領軍企業和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集群。
5.建設未來產業培育發展的良好生態
改革市場準入和監管機制,減少對未來產業的強監管,增強未來產業治理能力和完善技術風險防范機制,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完善面向未來產業的創新孵化體系、科技公共服務體系、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和科技投融資體系。加強新型基礎設施建設,重點布局高性能算力、下一代通信網絡、數字孿生城市等設施,為開拓全新應用場景提供基礎支撐。在重點領域培育一批掌握關鍵資源和核心能力的鏈主企業和一批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加快完善科教融合體制機制, 加強面向未來產業的人才培養和引進。
(三)新質生產力賦能傳統產業
新質生產力下的技術突破將顛覆傳統產業的技術基礎和基本原理,賦能傳統產業,對傳統制造業成功進行“智改”“數轉”和“網聯”。政策重點包括三個層面:
1.支持重點行業和重點企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改造
以紡織服裝、鋼鐵、有色金屬等優勢行業為重點,推進“三化”改造,深化新一代信息技術、人工智能、高端裝備、綠色環保技術等應用,大力發展先進制造業、智能制造和服務型制造業。智能制造方面,培育一批數字化轉型發展示范的優勢產業集群,以場景化方式支持打造一批“數字車間”“智能工廠”“企業上云”等示范標桿,支持建設一批綜合型、特色型、專業型工業互聯網平臺,鼓勵龍頭企業帶動產業鏈上下游整體推進數字化轉型,推動工業互聯網與重點產業鏈網絡協同發展,支持重點行業建設“產業大腦”,構筑網絡化生產制造和服務體系。綠色化改造方面,聚焦石化、化工、建材、鋼鐵、有色金屬等重點領域,加強能效對標引領,開展減污降碳協同創新和碳捕集、封存、綜合利用工程試點示范,建設綠色工廠、綠色工業園區和綠色供應鏈。強化資源高效循環利用,圍繞實現資源化、減量化和無害化,培育創建礦產資源高效開發利用示范基地和示范企業,推進再生資源高值化循環利用和工業廢水循環利用,探索建立“近零排放”工業園區。
2.增強新質生產力賦能的基礎能力
推進產業基礎再造,加快基礎零部件、基礎元器件、基礎材料、基礎軟件、基礎工藝和產業技術基礎等薄弱環節攻關突破和產業化應用。支持重點產業增品種、提品質、創品牌,加快綠色、智慧、創新產品開發,通過先進標準體系倒逼質量提升、產品升級。強化需求和場景牽引,優化“揭榜掛帥”“賽馬制”等科研任務組織方式,深化重點產品和工藝“一條龍”應用,擴大創新產品應用市場。創新協同制造服務,提升工業設計、檢驗檢測、現代物流對傳統優勢產業改造升級的支撐水平。布局建設跨行業共享制造平臺,鼓勵企業開展技術產品跨行業交叉應用,拓展傳統產業技術產品價值空間。
3.優化新質生產力賦能的產業發展生態
探索平臺化、網絡化等組織形式,發展跨物理邊界的虛擬園區和集群,構建虛實結合的產業數字化新生態。發揮骨干企業創新引領作用,推動先進技術和設備在產業體系內部自主研發,支持建設科技創新服務平臺。加強優質企業梯度培育,形成覆蓋創新型中小企業、專精特新中小企業、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培育體系。積極引導產業鏈“鏈主”企業聯動上下游企業開展協同式改造,推動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構建創新要素市場,打破創新資源要素流通壁壘。針對重點領域和行業,統籌推進融合型人才培育體制改革,優化技術人才、管理人才以及不同層級人才的結構比例,不斷壯大融合型人才規模,快速提升人才素質。
為了保證新的產業政策更加科學,實施有效,要建立產業政策全流程治理機制,以及政策執行的傳導和反饋機制,并同其他經濟政策保持協調。
(一)完善產業政策退出機制
特別是要完善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政策退出機制。要把握產業發展的生命周期和發展變化,當產業發展到成熟期,適時退出直接性支持政策,形成良性有序的產業健康發展機制。要根據產業發展狀況,對政策實施期限有更加清晰的規定,能夠使相關企業根據政策調整自身的發展策略;要加強對政策退出條件研究,從企業規模、技術水平、經濟效益等方面進行具體量化指標確定;政策退出不搞“一刀切”方式,要加強政策執行過程評估,對退出政策采取差異化退出策略。
(二)健全中央與地方政府產業政策上下聯動治理機制
中央政府是產業政策的主體,在政策制定方面具有主導地位,地方政府是產業政策的具體實施者,要保障產業政策有效實施,需要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建立產業政策的協同治理機制。中央政府主要針對市場失靈組織實施相應的激勵約束政策和必要的選擇性政策,統籌維護產業安全。地方政府主要負責落實和執行中央的調控政策,加強對企業的服務,通過培育產業聯盟、中介組織等方式強化產業鏈上下游企業合作,完善人才和金融等市場環境,營造良好產業生態系統,引導產業集聚發展。
(三)建立產業政策與競爭政策協同機制
加強產業政策和競爭政策等聯動,避免造成政策的“合成謬誤”。強化競爭政策的基礎地位,把維護公平競爭作為加強產業政策與競爭政策協同的首要原則,進一步強化公平競爭審查的剛性約束,在出臺產業政策前進行公平競爭審查,從源頭上避免產業政策排除、限制市場競爭。加強、優化市場監管,保障企業公平競爭。借鑒其他國家產業政策經驗,使產業政策與競爭政策在不同發展階段的側重點有所不同??紤]到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還處于發展初期,應偏重于讓產業政策發揮作用;對于傳統產業,要注重反壟斷在優化資源配置方面的作用,要逐漸擴大反壟斷法的適用領域,強化競爭政策規制功能,推動市場機制的健康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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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平系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研究員;魏麗系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Research on Industrial Policies Adapting to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Wang Yunping Wei Li
Abstract: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s characterized by innovation, the key is in quality, and the essence is advanced productivity. In order to better promote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t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strengthen the research on the adaptability of China’s existing industrial policy and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hina’s existing industrial policy and puts forward corresponding new requirements for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t is clear that the direction and focus of industrial policy to adapt to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should focus on growing new industries, layout future industries in advance, and empower traditional industries to upgrade. In addition, the article proposes to improve the supporting mechanism for the effective implementation of industrial policy to ensure the effective implementation and flexible adjustment of the policy in view of China’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Through the above ways, it promotes the optimization of China’s industrial structure, enhances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promotes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the economy, and improves the industrial policy that adapts to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Key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uture Industries; Industrial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