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南方某GDP百強城市運營近十家農村養老機構的張桐(化名)說:“因各種原因,今年上半年,機構整體退院率提高到25%。在過去的十年里,除了因疫情受到直接影響的特殊時期,機構未曾出現過如此顯著的退院數增長。”當農村失能和半失能老人被子女重新接回家中進行護理后,雖然短期內家庭的經濟支出得到了降低,但新的護理難題又接踵而至。
農村老人的養老費由子女決定
2021年,陳建亮的母親因腦梗喪失了自理能力。長年和妻子外出務工的陳建亮不得已將母親送入了當地一家養老院,每月收費2600元,陳建亮和妹妹各負擔一半。當時,陳建亮夫婦外出務工的月收入平均超過8000元,已是村子里的中上收入人群。
但變化總比計劃快。一方面,家庭支出在增長。2021年,陳建亮的母親因腦梗手術花費超過5萬元。另一方面,建筑工地上的活在減少,2023年他只工作了8個多月。到了2024年初,在完成上一個工地項目后,陳建亮徹底找不到工作了。于是,在經歷了數次和家人的爭執后,他把母親接回家護理,妹妹則將原本用于支付養老院的費用轉給了他。
今年,很多家屬告訴張桐,近兩年建筑工地的活在顯著減少。
在農村養老市場,養老機構管理者們默認的一條商業規則是:盡管服務對象是農村老人,但真正付費的是他們的家屬,在是否入住養老院的問題上,老人們沒有選擇權。
國家統計局公布的《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顯示,從事建筑業的農民工比例從2021年的19.0%下降至2023年的15.4%,975.7萬農民工退出了建筑業。
在這樣的背景下,家庭供養老人模式開始被迫改變。除了選擇直接退院,一些家屬也選擇將老人送至收費更低的養老機構。
這種“降級”也發生在一線城市的鄉鎮區域。某一線城市下屬鄉鎮的養老機構內約20%的老人為非本地戶籍老人,但近兩年機構內一個明顯的變化是,非本地戶籍老人數量越來越少,去向大多為兩類——去離城中心更遠、收費更便宜的養老機構或再次跟隨子女回原戶籍地的養老機構。
老人住不起,機構不賺錢
全職護理父親4個月后,52歲的陳秋蓮才逐漸理解護理半失能老人是一種從身體到精神的“雙重折磨”。從今年春節后父親退院回家那天起,陳秋蓮的時間就被切得很碎,幾乎完全與父親綁定在一起。
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統計顯示,中國農村60歲及以上人口為1.21億人,這意味著,農村養老機構擁有1.2億的潛在用戶。
但這一龐大的市場依然難以維系農村養老院的運營。上述一線城市鄉鎮養老院負責人說,目前普惠型養老機構的收費標準已經被壓縮到極致,大量農村養老機構其實都掙扎在盈虧平衡線上。
2019年4月,北京大學人口所教授喬曉春就曾表示,通過調研統計發現,北京市只有4%的養老機構實現盈余,62%的養老機構需要10年以上時間才能收回投資。
但另一方面,相對于農村老人的收入,即使是普惠型養老機構也太貴了。
政策正在為此作出努力。
吳友鳳以公建民營的形式運營著重慶萬州區28家敬老院。她說,28家養老機構在公建民營改革過程中離不開地方政府的支持。6月13日,民政部聯合農業農村部、國家發展改革委等21個部門出臺的《關于加快發展農村養老服務的指導意見》提出,要積極培育扎根鄉村、貼近村民的養老服務市場主體,有需求的地區可引入符合條件的國有或民營企業專業化、連鎖化建設運營農村養老服務設施。
(摘自《經濟觀察報》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