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期的《最美的“鷸”見(上)》一文,主要講了跟寧波的鸻鷸(héng yù)辨識有關的事情。這里,我們接著講一些具有故事性的事兒。
“水鳥模特”套了彩色腳環
觀鳥、拍鳥除了能發現本地鳥類新記錄,有時還會看到被環志的鳥。2008年早秋,正是候鳥南遷逐漸增多的時節。我和李超來到慈溪的杭州灣濕地拍水鳥。我們把車停在一個有蘆葦蕩的淺水塘邊,然后躲在車里靜候水鳥的靠近。
沒多久,遠處的黑翅長腳鷸、白腰草鷸、紅頸濱鷸等候鳥都走了過來。對于我們來說,這些鳥都已經是拍過多次的“菜鳥”,本來興趣并不大。誰知,李超突然喊了聲:“戴腳環的黑翅長腳鷸!”果然,一只身材高挑、步態優雅的黑翅長腳鷸在不遠處的水邊“閑庭信步”,通過“大炮”的清晰視野,我們赫然看到它的腳上套了多個彩色腳環。哇,這是被環志的鳥!這下我也來勁了,雖然那時我已經拍到過近250種野生鳥類,但有環志的鳥還是第一回見到!
漂亮的黑翅長腳鷸有著一雙鮮紅的長腿,被稱為水鳥中的“模特兒”。眼前的這只,兩條腿上都套著腳環,其中兩個腳環都是藍白相間,而另3個腳環分別是橙色、綠色與灰色。“難道它在不同的地方被捕捉并環志過?”我和李超都疑惑不解。
后來,我們把圖片傳到了浙江野鳥會網站的觀鳥論壇上。“黑皮”看到了以后說,這是來自臺灣的環志,而且是一次性套上去的,其目的是為了辨認不同的環志個體、環志時間等信息。
熱心的“黑皮”隨即聯系上了臺灣的相關水鳥研究機構,最后確認這只黑翅長腳鷸是被臺南昆山科技大學的翁義聰老師環志的。“黑皮”說,近年來翁老師環志過許多黑翅長腳鷸,其中不少在日本、韓國、上海、香港等地都有回收記錄。
為了研究鳥類遷徙、活動的規律,很多國家與地區都采用給野鳥佩戴彩色腳環的方法(即“環志”)來跟蹤鳥的走向,不同國家與地區的腳環的顏色組合都不一樣。不過,被環志的鳥畢竟是極少數,再考慮到長途遷徙中的死亡率,就不難想象,要在野外看到一只被環志的鳥是多么不容易!因此,觀鳥愛好者都稱發現被環志的鳥是“中獎”了,而且會馬上向相關專業機構報告,以利于科學研究。
鷸蟹相爭 洗洗再吃
據《戰國策》記載,蘇代借助“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個寓言,成功勸說趙王不要伐燕:
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謂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并禽之。”
我相信,在現實生活中,古人一定見過鷸蚌相爭的場景,因為這是符合一些種類的鷸的習性的,完全真實可信。我雖未見過“鷸蚌相爭”,但拍到過“鷸蟹相爭”的有趣場景。
有一年深秋,在溫州的海邊,潮水剛剛退去之時,灘涂上有很多小螃蟹、彈涂魚。眾多水鳥蜂擁而至,來到泥灘上“趕海”覓食,享受大自然賜予的盛宴。我靜靜地坐在海塘下的石頭上,架好了“大炮”等待水鳥的靠近。灘涂上鳥不少,那些喜歡低頭猛跑,然后突然停下來吃點東西的小家伙是環頸鸻,那些總把像筷子一樣細長的喙插到泥里的,是黑尾塍鷸、中杓鷸、白腰杓鷸等鳥兒。
后來,我注意到不遠處有只灰尾飄鷸在奔跑,它的嘴里銜著一只裹滿了爛泥的小螃蟹,這螃蟹也不是省油的燈,正晃動著大鰲作垂死掙扎。這只灰尾飄鷸一直往前跑,我正奇怪它為什么不趕緊享受這到嘴的美食呢,卻見它在一個小水坑邊停了下來,然后伸嘴將螃蟹在水里使勁甩啊甩,哦,原來它是在洗螃蟹呢!
相機的快門一陣連響,多張圖片像動畫片一樣連續記錄了這一幕。這灰尾飄鷸把螃蟹洗了好幾秒鐘,幾乎把小螃蟹的腳都弄掉了,才一口將其囫圇吞下。這時我才明白,它這樣洗螃蟹,實乃一舉兩得,一是洗掉爛泥,二是甩掉螃蟹的鰲與腳以便于吞咽。好聰明的家伙!
不過,我在這里要順便吐槽一下。因為我在某著名搜索引擎的“百科詞條”上驚訝地看到,在與“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相配套的漫畫上,竟赫然畫了一只鷺在與河蚌相爭!這簡直讓人哭笑不得,看來現代某些人的創作態度實在有愧于古人啊!
風中有朵鳥做的云
除了長嘴劍鸻、灰頭麥雞等少數鳥種之外,寧波境內的絕大多數的鸻鷸都出現在海邊或者近海濕地。長嘴劍鸻喜歡多石頭的水邊環境,我曾經于4月在章水鎮的四明山腳下的溪流中見到一對,它們在溪邊石灘上求偶、繁殖。灰頭麥雞則是本地的罕見夏候鳥,也會在遠離海岸的內陸濕地繁殖。
所以,想要欣賞水鳥的“視覺盛宴”,必須到海邊去,尤其是在春秋遷徙高峰時節。2010年10月,在慈溪海邊,我們有幸欣賞到了形狀不斷變幻的“鳥云”,那景象實在令人嘆為觀止。傍晚,海風獵獵,吹得正緊。原本在海涂上覓食的成千上萬的鸻鷸,越過海塘,飛到附近的半干的水塘棲息過夜。那里的水塘星羅棋布,我們站在如阡陌縱橫的塘與塘之間的泥路上,遠遠看到一團又一團的“鳥云”從北邊飛來。當某朵“云”經過頭頂的低空時,我清晰地聽到了無數翅膀在空氣中振動的“颯颯”聲,盡管這聲音讓人心曠神怡,我們卻不敢抬頭張嘴看,萬一有鳥糞飄落可就尷尬啦!
到了一個有足球場那么大的半干水塘上空,幾朵小小的“鳥云”合并為一朵云。此時此刻,橙紅的夕陽緩緩下墜,無數的水鳥在水塘上空盤旋、翻飛,變幻出各種形狀:時而像一列火車駛過天際,時而像一只烏龜在慢慢爬行,時而又像一條長蛇在扭動,時而如一條魚在擺尾,而落日竟正好成了這條“魚”的眼睛!最奇妙的,我曾抓拍到一個瞬間,狂舞的鳥群竟組合成了宛如國家體育館“鳥巢”的模樣!最最奇妙的,它們還曾飛出了一個完美的“心”形!這是什么樣的天地造化啊,沒有見過的人又怎么能體會這自然之大美。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暮色四合,鳥兒們的風中之舞逐漸放緩了節奏。不知何時,它們都已落地,于是那些半干水塘的旱地上密密麻麻停滿了鳥兒,猶如沙場秋點兵,整齊、安靜,甚至有點嚴肅。仔細一看,這些鳥絕大部分都是黑腹濱鷸、紅頸濱鷸、環頸鸻等小型水鳥。它們靜默地站著,當長夜隱去,次日的朝陽噴薄而出,它們又將化成天邊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