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語詩·雄鷹展翅

王小龍的詩

都比我好

聽了一下午鳥叫

在露臺上

灰喜鵲，花喜鵲

珠頸斑鳩，白頭翁

小山雀成群結隊

多動癥的孩子

忙得看不清長相

暗綠繡眼躲在石楠叢中

嘰里咕嚕地抱怨

一對烏鶇占據高枝

比比誰能模仿更多鳥叫

我差不多能分辨你們每一個

兒時的鄰居，不多了

中學同學仨倆

老廠工友一伙

后來單位的同事

還能來陪我一下午的

也就你們幾個

寫詩寫小說的幾個

玩藝術的幾個

你好你好

你比我好

洗過的冬裝在陽光下舞蹈

我趁機曬曬自己

聽聽空中各種自鳴得意

分辨你們每一個

都沒凍死餓死

還胖了一圈

啥道理

右肩酸疼一個月

不能俯臥撐

不能換凈水

睡覺壓著也疼醒

只能朝左側臥

想起老太太

每天說右胳膊酸痛

去世之前

有半個月

我心想果然

男左女右

可是我居然也右了

啥道理

老太太又在埋怨我？

行行行

睡著了就不怕了

飛機還沒起飛

我就睡著了

它怎么飛上去的

我不知道

不管飛去哪里

一進機艙我就能睡著

空姐來送餐食

會叫醒我

吃完了接著睡

無縫過渡

年輕時候就這樣

一上飛機就睡

想起來了

第一次是去烏魯木齊

我怕得要死

手心攥出汗來

最好睡過去

睡著了

就不怕了

就啥都不知道了

它們都雙眼皮

風干了的咸豬頭

一個個端端正正

排在櫥窗里

我問顧城

吃不吃豬頭肉

這么漂亮，他說

怎么好意思下嘴啃

我告訴他

上海話罵人蠢貨

就借它一用

顧城沒聽我的

盯著看豬頭，說

你看你看它們都雙眼皮

像鋼筆畫出來的

擦窗小調

大象也有疲勞的時候

大象老了

勞作時間要控制

擦窗夠費勁的

玻璃還那么大

采光和看風景倒是不錯

就是擦起來不容易

廚房保潔明天再說吧

冰箱櫥柜油煙機明天再說

衛生間留給后天

墻面地磚留給后天

先把玻璃擦好

爬上爬下

里里外外

必須純凈得不留一絲水跡

必須純凈得超過大多數同胞的眼睛

你去看看大象的眼睛

到死都那么純凈

你們算什么鳥

太煩那些個假洋鬼子了

煩奧登

煩米沃什

煩策蘭

煩曼德爾施塔姆

阿赫瑪托娃

茨維塔耶娃

煩特朗斯特羅姆

煩布羅茨基

煩扎加耶夫斯基

天還沒亮

你們接二連三撲到我窗口

嘰里喳啦

沒話找話

害我起身關窗

又拉上窗簾

然后

就再也回不去了

早晨的夢境有多重要

你們懂不懂

都被叫破了

你們算什么鳥

隱形鳥的詩

三伏天帶孫

沒開空調

孫兒滿頭大汗

開了空調

我

噴嚏不斷

父親節這一天

恰巧是家翁的忌辰

我家老頭子

祭拜了他的父親后

就出去了

直到晚上才回來

我問他去哪了

他說受同學之邀

去同學家

和同學的父親

一起吃飯

童年往事

女民師上課

常常把孩子放在講臺上

孩子哭了

她就讓我們寫字

自己別過身子

偷偷給孩子

喂奶

這一幕

我記憶猶新

老媽看劇

看完了整部《乾隆王朝》

我媽竟然說

和珅是好人

他對皇帝那么好

不該斬

是編劇出了問題

還是我媽出了問題

這個

有待考證

哪里出問題了

整個上午

我家老頭子通過電話

指導老家的一個孤兒

如何填表

去哪里蓋章

蓋章后把表送哪里

從而

獲得雙峰寺的大學生學費資助款

他說得口干舌燥

煩躁得很

我在旁邊

聽著

很無語

六一兒童節

雖然說

童年是回不去的

但

我們可以假裝回去

自欺欺人也好

這一天

我買了新衣

染了頭發

化了淡妝

打扮后的感覺

真好

突發事件

鄰居的鄰居失火

想要打電話叫鄰居

把門前的轎車挪走

附近幾戶人家

都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現身說教

在我們小區

剛開業不久的

美膚店老板太閑太悶了

她說想買音箱和話筒

沒事吼幾句

我勸告她

千萬不要

并把最近聽到的

鄰里之間

因為噪音而吵架

導致燒死人的事

講給她聽

她連忙把手按在胸前說

“嚇死人了

幸虧你提醒”

可憐天下父母心

經人介紹

女兒處了個對象

在臨近定親之際

男方提出要婚檢

我也認為

婚檢有益

但

當他們去婚檢了

我的心

總是

怦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