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香山寺的價值闡釋與保護利用研究

摘 要：北京香山寺位于北京西山山麓，始建年代有唐、遼、金之說，發展于元、明，鼎盛于清代，并于乾隆年間成為靜宜園二十八景之一。咸豐和光緒年間，香山寺先后兩次被英法聯軍、八國聯軍焚毀，遺存所剩無幾。新中國成立后，香山寺經過幾次修繕，展現出煥然一新的古剎文化，并與香山的自然景觀交相輝映，成為京城最有特色的公園之一。文章從香山寺的歷史沿革與文物遺存入手，闡釋了香山寺的歷史與文化價值，探討香山寺的現狀與目前存在的一些問題，最后提出活化利用的建議。

關鍵詞：北京香山寺；歷史沿革；價值闡釋；保護利用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21.037

1 香山寺的始建及歷史沿革

1.1 香山寺的始建

文獻最早所記載的香山寺始建時間為唐代，名曰永安寺。明代大學士商格《香山永安寺記》曰：“香山在都城西北三十里，以山有大石如香爐，故名。蓋勝境也。永安寺創自李唐，沿于遼金，興廢莫詳，而遺址僅存。”①另有說法是始建于遼代。據說，遼皇帝耶律淳死后葬于香山永安陵。《日下舊聞考》載：“耶律淳者，世號為北遼，興宗第四孫。保大二年（944），天祚入夾山，奚王和勒博、林牙耶律達什等引唐靈武故事，議立淳，即位百官上號天錫皇帝，改保大二年為福建元年。尋病死，百官偽謚曰孝章皇帝，廟號宣宗，葬燕西香山永安陵。”②據記載，耶律楚材的后裔耶律阿勒彌在香山建造了宅舍，到了金代，又將這座宅舍捐贈出，改建為香山寺。《日下舊聞考》記載：“香山寺址，遼中丞阿勒彌所舍，殿前二碑載舍宅始末，光潤如玉，白質紫章，寺僧目為鷹爪石。又云寺即金章宗之會景樓也。”③

還有一種說法是金代始建。《金史》記載：“（金大定二十六年三月）癸巳，香山寺成，幸其寺，賜名大永安，給田二千畝，栗七千株，錢二萬貫。”④香山大安寺建好后，金章宗也多次幸于香山。“（金明昌四年三月）甲申，幸香山永安寺及玉泉山。”⑤“（金承安三年）秋七月丙午，幸香山。”⑥“（金承安四年）八月己巳，獵于近郊。壬申，獵于香山。”⑦-“（金承安五年）八月壬辰，幸香山。乙未，至自香山。”⑧由此可見金章宗喜好在香山狩獵。因此，香山寺也深受皇家重視，“大定中，詔與近臣同經營香山行宮及佛舍，其近臣私謂（巨構）構曰：‘公今之德人，我欲舉奏，公行將大任矣。’構辭之”⑨。

1.2 元以后的香山寺

元代，香山寺依舊深受皇帝喜愛，“世祖即位，幸香山永安寺，見書畏吾字于壁，問誰所書，僧對曰：國師兄子鐵哥書也”⑩，說明元世祖忽必烈在即位后就游覽了香山寺，由此可見香山寺在元代依舊聞名于世。隨后在元仁宗時期，“（皇慶元年四月）辛未，給鈔萬錠修香山永安寺”k。仁宗出資重新修建了香山寺，并將永安寺更名為“甘露寺”。

明代，香山寺得到了擴建。明正統時期，“國朝正統間，司禮太監范公弘捐貲市材，命工重建，殿堂、樓閣、廊廡、像設，煥然一新，規制宏麗，蔚為巨剎。事聞，乃賜額永安禪寺”l。范弘捐資七十余萬兩白銀對香山寺進行了重建，使其煥然一新，成為當時京師有名的寺廟。目前香山寺內存有一塊石碑，碑名為“敕賜香山永安禪寺報恩之碑”，碑文最后的“大明正統十二年（1447年）八月十五日奉佛弟子司禮監太監范弘謹識”m也印證了這一點。據文獻記載，明英宗聽聞此事，為香山寺賜額。明景泰時期，“時太監王公誠，繼志修葺，寺剎賴之”n。王誠繼續對香山寺進行修葺，寺廟得以繼續維持。明天順、成化時期：“累蒙頒賜經典，增飾繪像。”o經過歷代不斷地修葺與擴建之后，香山寺不愧是“京師天下之觀，香山寺，當其首游也”p。

清代，康熙十六年（1677），清朝開始營建西郊皇家園林，在香山修繕佛寺并建造起香山行宮。乾隆皇帝擴建靜宜園，還為香山行宮撰寫了《靜宜園記》，并御制香山寺詩：“寺建于金世宗大定間，依巖架壑，為殿五層，金碧輝映。自下望之，層級可數。舊名永安，亦曰甘露。”q乾隆皇帝經常前往香山寺拈香敬佛，并親自為園內二十八景題名。香山寺經過擴建之后，形成了獨特的前街、中寺、后苑格局，與香山周邊的佛教建筑共同構成了西郊古剎風光。在乾隆生母崇慶皇太后七十與八十大壽之際，乾隆為了慶祝其母壽誕而在香山靜宜園舉行了兩次“三班九老”宴游活動。在《二十七老游香山圖卷》中曾記錄了當時游覽香山寺的場景。咸豐十年（1860），英法聯軍侵入北京，燒殺搶掠，靜宜園也無法幸免，慘遭破壞。1900年，八國聯軍再次侵入北京，靜宜園再次遭到破壞，香山寺遭到焚毀后變為廢墟，木質建筑全部毀壞，僅留存下一些石質遺存。

民國期間，由于1917年發生了華北大水災，熊希齡在香山靜宜園舊址建立香山慈幼院，為了解決慈幼院經費問題，在香山寺遺址建造軒房，開設了甘露旅館，香山寺也被改得面目全非。

新中國成立之后，國家重視文物遺產保護事業，對文化遺產進行重點保護，對香山寺投入了很多的精力。1956年，香山靜宜園被開辟為人民公園。1991年，香山寺原基址被廓清。2006年，眾多相關學者對香山寺遺址進行測繪，王世仁、羅哲文等古建專家經過反復研究討論，最終給出了香山寺復原的意見，有力推動了香山寺遺址保護及建筑復原立項工作。2012年，香山寺修復工程正式啟動。2017年11月28日，香山寺景區正式面向群眾開放，這次對香山寺的重建是對北京歷史園林最大規模的復建，復建后的香山寺占地面積約55000平方米，建筑面積約2900平方米。

2 香山寺的文物及價值

2.1 石碑

娑羅樹歌碑位于香山寺遺址臺階旁，該碑建于乾隆三十八年（1773），由乾隆皇帝御制。石碑為正四方體，碑首為四龍脊，碑身用滿、漢、蒙、藏四種文字鐫刻《娑羅樹歌》。其中東側刻滿文，南側刻漢文，西側刻藏文，北側刻蒙文。須彌座四角精雕呈跪姿托碑狀金剛力士，東、南、西、北四方各有金剛武士手持兵刃鎮守護衛石碑。乾隆皇帝的《娑羅樹歌》詩描述了香山寺的娑羅樹（實為七葉樹）的特點和歷史意義。乾隆皇帝在詩中表達了對娑羅樹的喜愛，并自嘲自己過去三十年未曾詠頌此樹。

碑文曰：“震旦號交讓，梵天稱娑羅。交讓虛名誰則見？娑羅實有而弗多。徒傳巴陵及伊洛，佛宇對峙聳枝柯。香山寺前今見一，千年外物猶婆娑。巨本擁腫干，輪囷如岳森嵯峨。郁蔥葉葉必七瓣，定力契歐陽哦。我聞如是佛成道，八佛八樹名殊科。昆舍浮證涅槃際，即此娑羅誠非訛。梵僧攀泣思往事，未識佛在理則那。笑我卅年未經詠，或者有待今斯過。萬劫一瞬應視此，視此靈根戢毗恒友優曇及普陀。乾隆癸巳閏春月下浣御筆。”r

2.2 石屏

香山寺石屏位于香山寺的圓靈應現殿前。石屏作為香山寺的一部分，承載著豐富的歷史和文化內涵。石屏高3米多，長6米多，由漢白玉石質制成。其尺寸之大和材質之精美，均體現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藝。石屏被4根屏柱分隔為3面，整體結構穩定而莊重。石屏頂端裝飾半圓形倒扣金輪，屏柱上端雕刻卷頭云紋，橫坊雕刻寶瓶式突起托梁，這些裝飾細節都體現了古代石雕藝術的精湛水平。石屏基座為須彌座，精雕“巴達馬”（蓮花）圖紋，象征清靜無為、潔白無瑕，增添了石屏的藝術價值。

石屏上有五副對聯，其中兩副缺上聯或下聯，但仍不失其藝術魅力。東側鐫刻乾隆皇帝敬書《般若波羅密多山心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八大人覺經》，西側自左至右鐫刻乾隆十四年（1749）繪制的文殊菩薩、燃燈古佛、觀音菩薩像，右上角題刻乾隆御贊。這些經文均雕刻成寶塔形狀，體現了清代石雕藝術的造詣。

文殊菩薩御贊碑文曰：“把卷執紉，祛魔庶生。是以臣子，無慮無營。不生何度，萬魔何祛。設曰諸進，視此□□。”s

燃燈古佛像御贊碑文曰：“威音那畔，周穆王時。孰今孰古，不即不離。偶然示現，丈六金身。朗朗滿月，藹藹光春。衣水紋衣，無言袖手。試問三乘，能外此否。吳門高第，曰惟貫休。重摩真跡，法喜隨流。”t

觀音菩薩御贊碑文曰：“水在瓶中，風還柳上。風水相遭，如是現相。兜羅帕首，端坐佛陀。不可思議，合掌摩訶。”u

2.3 清代香山寺樣式雷地盤圖

樣式雷家族是清代著名的建筑世家，自康熙年間起就主持皇家建筑工程。樣式雷家族精湛的建筑技藝和詳細的設計圖檔，為保存和復建清代皇家園林提供了珍貴的檔案。1860年香山寺被英法聯軍焚毀后，寺院的最高處圓靈應現殿（大雄寶殿）只剩下破碎的地基，但還可以看出大殿的恢宏。樣式雷家族保存了《靜宜園圓靈應現殿宇房屋圖樣》，圖中對建筑格局、院當尺寸、駁岸高度等建筑尺寸進行了記載，成為目前研究香山寺復原技術的主要參考依據。根據圖樣，靜宜園圓靈應現殿是琉璃頂廡殿建筑，特點是前后左右四個坡面相交成脊，屋面略有弧度，又稱四阿頂。圓靈應現殿面闊七間，是靜宜園內體量較大的單體建筑，進深三間，殿內神臺上供奉三世佛，神臺兩側為七層八角無量壽塔，南北兩側須彌座上供奉十八羅漢像，神臺背后供奉觀世音菩薩。圓靈應現殿的一個顯著特點是五彩琉璃屋頂，琉璃屋頂顏色鮮艷，裝飾精美，是寺中的獨特景觀。房檐邊上還有神獸，雖然具體的神獸級別和數量未提及，但是也代表了建筑的等級和地位。靜宜園圓靈應現殿是一座體量較大、結構復雜、裝飾精美的琉璃頂廡殿建筑，具有濃厚的宗教氛圍和較高的建筑藝術價值。

另外，香山寺建筑風格非常獨特，寺廟院落共有五進，分別為前街、中寺、后苑，這樣的格局在中國寺廟建筑中還是較為少見的。香山寺的建筑風格體現了中國傳統建筑藝術與佛教建筑的完美結合，寺廟總體為佛教伽藍七殿式格局，主要建筑有山門殿與大雄寶殿，保存著佛教建筑的典型特點。香山寺的整座寺廟建筑群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巧妙地利用了自然地形，順應了地勢東高西低的特點，與周圍的自然環境和諧相融，形成了與山勢協調的寺廟群。香山寺的整體建筑風格不僅展示了中國古代建筑的精湛技藝與造園的高超藝術，也體現了佛教文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的相互交融與影響。

3 香山寺現狀及活化利用

俗話說“先有香山寺，后有靜宜園”，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更多人會想到香山紅葉，想到登山爬高，想到欣賞自然風景，但較少有人會直接聯想到這座坐落于西山山麓的香山寺。

3.1 現狀

香山寺內的廟宇幾經修葺，內部殿宇如鐘鼓樓、普賢殿、文殊殿、香山寺圓靈應現殿、水月空明殿等均可供游客參觀。盡管目前寺廟內不再供奉香火，寺廟功能減弱了許多，但莊嚴肅穆的感覺仍然存在。此外，登上寺廟內最高處的青霞寄逸樓遠眺，視野開闊，為游客提供了欣賞公園美景的絕佳視角。香山寺還承擔著一定的文物保護職責。例如，在2024年春節期間，香山寺迎來了新春祈福活動，為保障游客有序開展活動，守護大悲觀音大士塔及碑刻文物安全，文物保護利用中心制定了詳細的文物安全巡護工作方案，確保了活動期間文物和游客的安全。

3.2 活化利用

香山寺作為一處具有豐富歷史文化的古跡，可以通過展示其文化遺產來吸引游客。例如，可以設立展覽館或陳列室，展示香山寺的歷史沿革、建筑特色、文物珍品等，讓游客更加深入地了解香山寺的文化內涵。同時，可以結合香山公園的自然風光和香山寺的歷史文化，開發一些具有特色的旅游線路和產品，提高游客的滿意度和回頭率。還可以舉辦各種文化活動，如佛教法會、禪修體驗、文化講座等，吸引更多的游客前來參與。

發展文創也是對香山寺文化資源活化利用的一個方法，香山寺的文創店目前就處于香山寺中寺里的普賢殿內，殿內販賣與香山寺相關的各種文創周邊，這些文創是對香山寺的要素提取后進行創意開發的，利用并開發香山寺的相關文化旅游資源。文創店中有售賣具有香山寺景色的明信片、書簽、鑰匙扣、冰箱貼等旅游紀念品，可供旅客選擇購買。

此外，香山公園還舉行了集章活動，打卡點分散在公園各處，這也吸引了更多的年輕旅客前來進行收集印章，打卡拍照活動。香山寺作為香山公園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文創店內設有蓋章紀念處，游客可以來到文創店免費蓋章，印章的圖案為香山寺的線稿，更加具有紀念意義。這種更貼近年輕人的打卡方式，更容易贏得年輕人的喜愛，從而擴大香山寺的知名度。

香山寺面臨的問題主要表現在數字化工程不完善和宣傳力度不足兩方面。希望有更好的解決方案與措施，可以更好地保護與利用香山寺這一文化遺產，使其能夠得到更廣泛的宣傳，提高知名度，幫助其更好地傳承下去。

4 結論

香山寺有厚重的歷史積淀與宏偉的建筑主體，從唐朝至今歷經千載，在遼、金、元、明、清多個朝代都占據了重要的地位，更在清代經過擴建之后依山勢而建，形成了獨特的前街、中寺、后苑格局。寺廟整體呈中軸對稱，建筑由前至后依次為香云入座牌樓、山門殿、天王殿、鐘鼓樓、壇城、永安寺牌樓、圓靈應現殿、薝蔔香林閣、水月空明殿、青霞寄逸樓，共有五進院落。獨特的格局使香山寺成為靜宜園二十八景之一，成為靜宜園中佛寺中的杰出代表。

現今的香山寺已經完成了復建工程，寺廟環繞在濃厚的佛教文化與建筑藝術中，且自然風光一流，是北京西郊登高遠眺的絕佳場景。站在山巔樓宇之上，可以看到三山五園的風景，將整個京城風光都盡收眼底。香山寺散發著獨特的魅力，吸引著旅客前來觀光游覽。

注釋

①lno沈榜.宛署雜記：卷20[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0：245.

②于敏中.日下舊聞考：卷87[M].北京：北京出版社，2018：1463.

③于敏中.日下舊聞考：卷87[M].北京：北京出版社，2018：1462-1463.

④脫脫.金史：卷8[M].北京：中華書局，1975：192.

⑤脫脫.金史：卷10[M].北京：中華書局，1975：228.

⑥脫脫.金史：卷11[M].北京：中華書局，1975：248.

⑦脫脫.金史：卷11[M].北京：中華書局，1975：251.

⑧脫脫.金史：卷11[M].北京：中華書局，1975：254.

⑨脫脫.金史：卷58[M].北京：中華書局，1975：2621.

⑩宋濂.元史：卷125[M].北京：中華書局，1976：3075.

k宋濂.元史：卷24[M].北京：中華書局，1976：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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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于敏中.日下舊聞考：卷86[M].北京：北京出版社，2018：1446.

r于敏中.日下舊聞考：卷86[M].北京：北京出版社，2018：2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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