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的法律教學價值

2024年底，湖北省咸寧市中院對中國足球隊前主教練李鐵做出一審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0年。消息傳出之后，有人覺得處罰還是有點輕，也有人對其淪落至此感到痛心疾首。從法律的角度來看，李鐵倒是成了一個極其難得的反面教材。

相比20年這個最終的處罰結果，李鐵案更值得關注的是他同時涉及五項罪名，分別是受賄罪、行賄罪、單位行賄罪、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在以往的司法實踐中，此類情況極為罕見。簡單說，李鐵不僅自己收錢，同時也往外送錢。在往外送錢的行為里，既有為自己辦事的，也有作為經辦人為所在單位辦事的。可以說，李鐵僅憑一己之力就打通了整條“賄賂產業鏈”。如果從法律教學的角度來看，通過分析研究李鐵這一案例，足以全面科普跟行賄受賄有關的各項主要罪名。

尤為值得一提的是李鐵本次同時犯有受賄罪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這是以往在其它案件中極少出現的局面。《刑法》中的受賄罪，是指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收受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犯罪行為。與之相對應，如果實施了類似的行為，但實施者并不具備國家工作人員的身份，則屬于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

以十幾年前上一輪足球反賭掃黑風暴中的判決為例，同樣是從俱樂部那里收錢，謝亞龍、南勇等足協官員因為被界定為國家工作人員，所以被判受賄罪，而陸俊、黃俊杰等裁判被界定為非國家工作人員，判為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可見通常情況下，受賄者要么是國家工作人員，要么不是國家工作人員，兩者之間似乎處于非此即彼的互斥關系，很少出現同時以兩種身份分別犯下受賄罪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的情況。

但李鐵的受賄行為卻突破了以上常規認知。從本次宣判中可以得知，判處其犯有受賄罪的依據，主要是李鐵在國家隊執教期間非法收受了5089萬元，也就是將國家隊主教練職位視為具有國家工作人員的屬性，據此認為李鐵這部分的收錢行為屬于受賄罪。至于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的犯罪事實，則是李鐵在執教國家隊之前，以俱樂部管理者的身份從其它俱樂部那里獲取了2675萬元。從中也能看出，雖然涉及的罪名是兩個，但是在行事作風方面，李鐵倒是無論身在何處，都在堅持“拿錢辦事”的習慣。從個人成長軌跡來看，李鐵直到案發之前都處于步步高升的上升通道中，令他產生了似乎能夠憑此習慣永遠成為贏家的錯覺。

好在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法院如今做出的宣判，就是對此類習慣的嚴厲懲罰。至于20年刑期的具體構成，涉及《刑法》中有關數罪并罰的規定。像李鐵這種同時犯有多項罪行的情況，法院在判決時首先會對五項罪名分別量刑，再根據相關規則合并處罰。如果在這五項罪名中，有一項的量刑是死刑或者無期徒刑，其它都是有期徒刑，那么會按照死刑或者無期徒刑來執行。從李鐵案的判決結果反推，五項罪名應當都被判處有期徒刑，此時的合并處罰不是簡單地累加刑期，而是根據《刑法》對數罪并罰的規定，有期徒刑總和刑期不滿35年的，最高不能超過20年，總和刑期在35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過25年。正是依照上述計算公式，法院最終做出了20年有期徒刑的判決。

當然，對于大多數普通球迷來說，不會特別關心數罪并罰的計算方式。人們更關注的是李鐵一人同時觸犯五項賄賂罪名的事實，證明中國足壇當時的權錢交易現象已極為泛濫，這正是中國足球長期駐足不前甚至水平下滑的癥結所在。

通過本輪反賭掃黑，目前已經逐步將李鐵等腐敗分子繩之以法，但這顯然不該成為反腐工作的終點。更重要的是必須構建起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有效機制。如果說李鐵案具有極佳的法律教學價值，那么應當認真聽課的絕對不只是法學院的大學生們，更應當包括中國足壇方方面面的相關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