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象化,金屬箔與灣區晨曲
聚焦的鏡頭,收斂在新一線城市
現代化切割的樓體。請靠近——
看世紀圖騰,爬上城市的局部肌體。
請靠近波光四溢的金屬箔畫,在β衰變的進程中
投身當代美學功能性的儀禮。
噓!那位棒球帽少年,正牽著他戀人的手
徐徐步入陰山巖畫的布景。洪荒與情欲
交織于量子糾纏的時空對撞機。
轉場,再轉身!
凝固態恍惚,自匯合的人群中涌現,又被
陌生的狂熱,輕軟揉碎于海水碧藍的幅影。
時代材料多元的切片,烙印當代場景。
從南方之南,到北方之北。
呼嘯的高鐵與深海的鉆井,承載
數以億計的肉體、慶典和孤獨,停泊于此:
反諷。歌頌。異化。抒情。共生。聚集。
合奏一支悠長又絢麗的灣區晨曲。
在閃光燈快照里,擁擠悶熱的呼吸
與墻壁上的裝飾涂層耦合,我們
也找到自己的一個影子:
像數萬年前,一些祖先找到了打火的石頭,
用足以灼燒圖像的熱能,過塑飛梭般的人類史。
青年失憶癥的研學調查
六點半,他等候著,一個未知的生澀
面孔。在莫迪亞諾的暗店街或一間
存在主義咖啡館。也許,自然地與她
暢談兩個半小時,敲定下禮拜的行程;
也許擦肩而過,什么對話也不發生,
只消第二天,就忘記昨夜某瞬的沖動。
這場景輪番播放在,他生活的場域——
一個巨大的城市機械體,在那些轉角的
齒輪之間,偶然聚集的種群,成為某類
潤滑躁郁的化學試劑,如此隱秘地侵襲
他們的神經元,漸變肢解生活的全景。
噓——記憶正乘著安娜的火車,交媾于
形形色色的逸事。年輕的他們,在海量的
信息數據中,新晉為青年失憶癥候群。
環形世界
世界是一個圓環,在不斷自我翻轉中
未知和已知交織。我伸出手,想觸摸
手被邊界消解——它成了一種別的東西:
一個唐突的標簽,一個愚蠢的信號。
族類的框架彼此對抗,人們陷于無休止的爭執,
財富,真理,神和本能之欲。
賽馬場的大門向所有人打開:
用可贖買的結果,宣布賭徒的命運。
鋼鐵節律
廢土世界,隨著黎明的光線隱去。
他們試圖遺忘的昨夜里,
未質檢合格的鋼鐵耕耘肉體。
打破戒律,打破被控制的節律,
一樁意外是傷害還是漫長的迷失?
城市重復上演小人物的驚濤駭浪。
而像殘影一樣消散了。往昔的你。
具身智慧之一瞥
他們的大腦,常年瞬時處理龐雜的訊息
比如——將達利的代表作
與70年代粗糙后朋,交匯成一首德語詩。
用古典主義恢宏的樂章,
打通閱讀《邏輯學導論》困澀的間隙。
而他們瘦弱的身體,則是神秘不可侵犯的圣殿
坐落在,具身智慧的奠基里。
平原往事
情愫出于小調,戲耍出于逗弄
概率論在弦上彈奏一個
關乎救贖和涉險的故事。
在午夜,他們開啟不可撤銷的門
兩條河流匯入彼此流淌的命運。
隨一場大洪水來臨,一切都消失不見:
云上的日子,愛,錯覺,
毛毯,暗室。
城市模塊與類腦電波
請啟動下一個目的地導航,用行程
切割人類的生活區——注意速度!
那個女人羸弱的身軀承載
一個學齡童之重。后視鏡里
漫天飛舞的光子正在構成,冬日執勤的
塑料外殼機械人,雙目無神,手臂殘缺。
而此刻,一位口角炎患者,正在
與城市熱島效應接吻。
文明與蠻蕪
植物藤蔓在迭代的建筑之間,野蠻
生長,卻不用強勁的根系制造縫隙。
一場乏善可陳的自由,無聲無息
攀爬快速公交站臺的橋基。
久遠的未來,城市人影依稀
夕陽遷徙帶走余暉,夢
清醒于真實的始終持續。
那無數腳步緩慢、凋零的影子
曾汲汲于求又歸于沉寂。
只有瘋狂的綠化藤蔓成網狀生長,
迅速爬行、布滿蒼涼老化的樓群。
狂烈、無目的、不顧一切……
仿佛哂笑在割裂中迷失的個體。
作者簡介:曳詡,本名王玨丁,1996年生于河南滎陽,2018年畢業于福州大學德文系。著詩集《太陽的內部是氣態》,代表詩作《慢鐵》《賽博失語癥》《克林姆特之吻》,譯尼日利亞作家Ikenna Chinedu Okeh短詩集《雙子傳說》(合譯)。作品散見于《詩刊》《當代·詩歌》《人文中國》《福建文學》《兩岸詩》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