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故事（二首）

巴別塔游戲

Dice：骰子；在西班牙語里是說

Pain：痛苦；在法語里是面包

Hell：地獄；在德語里是光亮

以撒克遜人的舌頭為單一航標：

骰子將痛苦地預言地獄

或者重組這些編碼

語言" 是我們燦爛的面包

謊言在日語里是一聲“噓”，保持安靜

假如巴別塔只是安靜的謊言

那通往一的，必是多

小徑分叉的花園才是真實的道路和目的地

攀緣話語的枝丫，不為向上而行

小心盜取星星碰撞而來的火花

所以我們共有的那片天空閃耀

所以聽故事的孩子們眼睛發亮

餐桌故事

1.廚房

空氣罐頭有沒有保質期呢

熱的情感都短暫如滿月

冷凍延長一尾魚的死亡

芹菜的水分在寂靜里消失

你敲打砧板上的暮年

日子脆弱如銀，經不起長久咀嚼

2.鹽瓶

對身旁的痛苦默而不語

情真意切地牽掛著遠方

上一秒在嘆息別人的生死

下一秒沉思著今天的食單

大嚼別人的悲慘

且做飯桌上的配菜

你的眼淚如此寡淡

我嘗不出鹽的滋味

3.都市早餐

我把充分的痛苦倒在生活里

細細鋪平在面包片上

像涂最愛的果醬一樣

小口小口快速吞咽

記憶如此濃澀粘稠

黏在干啞的咳嗽聲里

人們不都是這樣嗎

把苦澀的部分咽下去

展現平平的微笑

困意在噩夢的沉淀里搖晃

夜擰開瓶裝咖啡

吞下我

4.危險

在超市購物的時候

你偏向那些線條柔軟的蘋果

紅色熟得過分

天花板上那些尖叫的白色直線

肅穆地延伸向前

總會等到那個時刻

穿透事物不夠堅硬的部分

5.糖罐

他們說江南甜得發膩，甜得發苦

任何事物掉進江南都會加糖

包括鱖魚、菜蔬和她的聲音

紅豆，甜的相思或喜宴的甜湯

沙沙的小雪是屋檐上飛揚的糖霜

孩子貪婪地吮著梨汁冰糖

父親如今畏懼糖如畏懼苦

如同害怕范圍之外的幸福

疏離的目光掠過遙遠的舊照片

顫顫巍巍的血壓追上壞牙和脂肪

筷子在苦瓜碟里想象甜的若有若無

糖粒只為杏干、甜酒和童年防腐

大人溢出甜味的有效期之外

在互相的遺忘、埋怨和閃躲里

他們說江南甜得發膩，甜得發苦

6.夏日野餐

濃麗的死亡宴會

腐爛的流星飛馳，墜落海面

餐桌上我總會感到害怕

西瓜的血色帶著甜腥氣

記憶里雨水沖刷過的血跡

也像西瓜汁一樣淡薄

食客狂歡 大嚼融化的冰山

讓水平面上升到淹過我們為止

人們敲碎閉緊的蚌殼

耳邊炫耀著腹中剖出的石頭

蝴蝶在流膿的傷口上翩飛

沙灘欣喜地把酒瓶碎片留作紀念

你我縱聲大笑

眼角閃耀著悲傷的紋路

還有哪里尚未毀滅

誰的審判會先到來

作者簡介：李青如，1999年生于江蘇江陰，現為北京外國語大學外國文學研究所英語語言文學專業在讀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