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于固定收益類產品投資而言,回報及風險都與債券市場利率波動密切相關。要想在固收類產品投資獲得較為穩健的回報、適度規避市場風險,了解債券市場的利率運行節奏十分重要。本文試圖對債券市場短期利率的季節性波動特征進行探析,把握潛藏其中的運行規律。
債券市場短期利率季節性波動特征
短期利率是指融資期限在一年以內的各種金融資產的利率,也指貨幣市場上的利率。同業存單作為銀行主動負債工具,存量約占整個債市總存量的11.09%, 且最長期限不超過1 年。3 M 的存單發行利率都與Shibor3M利率走勢高度一致,2015年以來相關系數達到0.98;存單發行利率與DR007利率也具有較強的相關性,2015年以來相關系數達到0.83。三者均反映了不同期限的資金價格水平,同業存單利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銀行間短期利率水平(見表1)。商業銀行同業存單中,3個月期限與其他期限存單的利率波動方向基本一致,但是對市場波動最為敏感,本文選取3個月股份制銀行同業存單發行利率來研究短期利率波動情況。
短期利率二三季度季節性下行。結合多年來的投資經驗,筆者觀察到,以股份制銀行同業存單發行利率(3個月)為例,分析近10年數據,以春節為基點,在春節后的120天,僅有2個年份的利率高于基點,1年持平,7個年份利率都出現下行;在春節后的180天,僅有1個年份的利率高于基點,9個年份利率都出現下行,表現出非常明顯的季節性波動特征。
短期利率四季度季節性上行。以股份制銀行同業存單發行利率(3個月)為例,分析近10年數據,以每年的三季度末(9月30日)為基點,從定基日至12月20 日,僅有3年基本持平,7個年份利率都出現明顯的上行,且有2次劇烈上行都出現在四季度,表現出非常明顯的季節性波動特征。
短期利率季節性波動特征相關因素分析
每個年度的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等的發力時間。財政和貨幣政策可以相互補充,互相協同,熨平周期波動,共同促進經濟增長。兩會一般在3月份召開,發布政府債務融資、財政赤字、經濟刺激等政策基調;經濟相關的中央政治局會議的召開時間一般在4、7、10和12月,中央政治局會議的定調是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操作的重要參考,一定程度上也決定了政策具有季節性。
發行利率債融資是財政政策發力的重要手段,利率債存量占到債市總存量的約61.07%,主要包括國債、地方政府債、政策銀行債等,對債券市場供給影響較大。從圖1可以看到,二季度是凈供給(融資)高峰,三、四季度依次下降,不難理解為何“資產荒”發生在四季度的概率較高。
2019年以來,央行的12次對大型存款類金融機構降準中,12月、年初至春節前(1月份及2月初)分別操作2次、4次,合計占比50%,央行通過降準釋放貨幣緩解市場階段性緊張的意圖明顯。
銀行的信貸投放、同業存單融資、監管年末考核等。每年1月是傳統信貸開門紅月份,一般是投放比例最高的月份,季末月份信貸沖量較明顯。春節一般在1月末或2月上旬,與信貸投放高峰重疊。大部分年份二三季度貸款需求會下降。
銀行同業存單融資具有明顯的季節性,一、四季度發行量最大。作為主動負債管理工具,銀行通常通過發行同業存單來過渡和彌補臨時負債缺口,為跨年、年初信貸及跨春節等資金壓力提前作流動性儲備。2月、3 月、11月、12月為銀行同業存單發行大月,需求增加會抬升短期銀行間利率(見圖2)。再者,臨近年底,部分銀行還存在保同業存單額度的需求,即保證獲批額度足量發行,避免下一年額度被削減。上述因素使得銀行可以承受更高的融資成本,同業存單利率易走高。
年末MPA等監管考核對銀行的重要性遠高于季末,為改善年末考核指標,12月中下旬銀行資金融出意愿降低,導致銀行間資金收緊,這從年末超儲率數據可以得到印證。2014年以來,12月末超儲率均顯著高于9月末,在過去10年中有9個年份的12月是年內超儲率最高值所在月。資金融入機構一般12月下旬完成跨年,并且為了安全起見,機構跨年資金交易不會集中在最后一兩個交易日,12月20日前后易形成資金高點(見表2)。
春節取現、企業結算、稅期等居民與企業行為。春節取現因素,導致春節前后銀行間資金緊張程度處于高位。春節前后,受節日消費、傳統人情往來、企業發薪結算等活動驅動,企業和居民對現金的需求均顯著增加,取現導致資金流出銀行體系,規模一般在1萬億—2 萬億元左右,春節后現金逐漸回流至銀行體系。
12月份企業往往需要集中支付供應商款項、清償債務,為了達成年度業績增加推廣和營銷成本,留出資金應對來年投資與分紅等,導致資金較為緊張。
稅款經銀行體系劃繳國庫,在此過程中,資金從銀行體系流出,進而對銀行間資金面產生擾動。部分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按季度申報繳納,所以在1、4、7、10的季初月的繳稅金額會相應增加,此外,一般每年5、6月是上一年度企業所得稅的匯算清繳截止時點, 一般會形成凈補繳進而增加5—6月的繳稅金額,因此, 我們通常認為上述6個月份為“繳稅大月”。其中,1月是各年度繳稅量最多的月份,稅收收入基本在2萬億元以上,對于資金面的沖擊也最大,比如,2021年1月稅期前后市場經歷了一波“小錢荒”;其他繳稅大月的稅收收入一般在1.5萬億元左右。央行有時也會在繳稅較多或市場流動性波動較大的月份的稅期前后,通過投放OMO來對沖銀行走款。
突發事件及市場情緒。一些對債券市場沖擊較大的風險、監管、政策等事件發生在四季度,市場交易情緒被顯著放大,也是導致四季度利率顯著走高的重要原因。
2016年下半年,PPI和CPI穩步上漲、四季度央行在公開市場上通過縮短放長提高資金成本、市場強化去杠桿預期、消息面流傳大行收緊融出并贖回委外產品, 以及海外美聯儲加息次數可能超出預期等因素,導致2016年10月底至12月中旬,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10 年期國債收益率持續飆升72個基點;2017年貨幣政策中性偏緊,穩步推進去杠桿,全年資金利率上行,10月16日,時任央行行長周小川在華盛頓講話中提及下半年GDP增速可能達到7%,再次引發債市恐慌;同年,11 月17日,央行等多部委聯合發布《關于規范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征求意見稿)》,引發金融生態劇變的擔憂,四季度利率急劇上行;2020年11月10日,永煤違約超出市場預期引發債市動蕩,銀行間資金利率快速走高,11月16日,為穩定市場,央行超額續作MLF,凈投放6000億元,資金利率才快速下行; 2022年11月始,防疫政策“二十條”出臺,隨后中國人民銀行、原銀保監會公布了專門針對房地產行業出臺的“十六條”救助措施,經濟復蘇預期疊加理財產品贖回潮“負反饋”進一步放大市場情緒,迅速抬升市場利率;2023年四季度,國務院增發1萬億元特別國債,疊加地方政府發行特殊再融資債券,導致銀行間資金面階段性緊張,利率明顯走高;2024年9月24日,貨幣政策打響“第一槍”:宣布降準、降息、降存量房貸利率和股市支持工具等一系列金融政策“組合拳”;加上往年10月份召開的中央政治局討論經濟工作的會議提前至9 月26日,市場提前做出反應,10年期國債利率在隨后兩個交易日跳升18個基點。
短期利率季節性波動特征向中長期利率傳導分析
債券按到期期限分類一般主要分為三種:短期債券、中期債券和長期債券。短期債券的償還期限在1年以下,而中期債券的期限在1年到10年,長期債券的償還期限在10年以上。
在長債中不存在明顯的季節性規律。將短期利率的季節性特征拉長債券期限來看,3年期、5年期國債到期收益率中仍有一定表現,但是在7年期及更長期限的國債中則基本觀察不到。
長期利率以10年期國債為例,仍然以春節為基點,在隨后的180日有5個年份表現出上行,5個年份下行;以三季度末為基點,5個年份上行,5個年份下行, 符合概率分布。因此,前文所述的2個季節性規律僅在短期利率表現較為明顯,在5年內中期利率仍有一定表現,在長期利率中并無明顯規律。但是從既往經驗來說,波動方向與3M期限同業存單仍然大體一致。
中長期市場利率影響因素分析。2015年至今,不管是DR007還是同業存單利率,與國債到期收益率的相關性,隨著國債期限的拉長均逐步降低,因此受資金面季節性傳導的影響也逐步降低(見表3)。
以10年期國債為例,參與者交易性質更強,不僅受到資金面影響,還受到經濟增長和通脹水平的現實及預期、央行貨幣政策等其他因素影響。
經濟增長預期的提升通常會導致10年期國債收益率上升,可解釋為投資者預期未來經濟活動增加將帶動利率上漲,從而減少對長期債券的需求,反之亦成立。實際上,10年期國債收益率的走勢有可能更早反應市場預期。
央行通過調整政策利率,為債券市場提供定價中樞,從而影響國債收益率的絕對水平和變化方向。MLF利率在過去較長一段時間內承擔了政策利率的作用,引導實現央行的政策意圖。從過往來看,10年期國債利率以MLF利率為中樞,圍繞其上下波動。同業存單利率波動方向亦大致相同,在降息通道內下行較快, 在加息通道內上行較快。
隨著新的貨幣政策框架演進,未來OMO利率或成為更重要的中間目標,或將取代部分MLF的功能,而MLF利率的政策利率色彩將趨于淡化。
央行也會通過對外溝通,引導市場預期,防止收益率過度波動,例如,2024年央行多次通過公開講話及主管媒體《金融時報》強調長期國債收益率應與經濟增長預期相匹配,并多次提示風險。貨幣政策對長、短期利率都會有明顯作用。
(本文對債券市場利率季節性規律的探析僅基于過往經驗及數據,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并非普適定律, 且債券市場發生變化時須針對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靈活應對,提出的投資建議僅供專業人士參考)
(作者單位:國新集團財務有限責任公司)
責任編輯:孫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