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前往的28個目的地

塔城：期待一場雪結束后的暖春

從大理沿著金沙江畔向北而行，沿途看見云R的車牌逐漸多起來，我們就知道到了迪慶的地界。這個季節的江水藍綠交錯，午后時分，行駛在這段路上，當空的烈日灼燒著一切可目及的廣闊區域，干燥的河谷兩岸，植被的顏色深深融入土地。

面朝一陣風揚起的塵土，我們似乎看見了久遠時光里的馬幫隊伍，一個個拉長的身影盤桓在高原深處的古道上，鈴鐺聲回響在起伏的土路中。他們在河流跨經所隔斷的崖壁兩側，指引遠道的客人走進金沙江的深處。趕馬人摘下氈帽，把韁繩松松地系在臘普河岸的枯枝上，馬背上裝著由奶渣制成的糧食，成熟的柿子掉落在地上，四處散發著一種甜蜜的漿果味道。他抬頭看的方向是臘普河澆灌出來的一片綠洲——靜謐的田園和村落，塔城近在眼前。

勤勞的納西族、傈僳族、普米族、藏族，還有傳說中納西族的旁支瑪麗瑪莎人世代居住在這里，處在群山環抱之中，這里依山傍水，土地富饒，可謂維西境內少有的魚米之鄉 。在納西語中，維西塔城被稱為“套展”（tai zzaiq），“展”指人煙稠密的城鎮，“套”有“塔”的意思，這里有一種解釋是如巨塔一樣的山巒擁圍的村鎮。在藏語里，塔城意為塔形山下瓶口形壩子上的村莊，如果沿著金沙江的支流——臘普河來回行駛，山脈的包裹感會從不同角度體現，像是一幅立體油畫的不同光影面。

同樣位于從云南進藏的重要通道上，但看起來更多的游客會選擇與金沙江平行的另一側，由香格里拉直上德欽。相較于維西塔城的隱世無名，新疆塔城的名氣要大得多，盡管被冠以同一個名字，但兩地相隔了近4000公里，幾乎等同于上海到北京的一個半往返距離。由于新疆塔城的名氣太大，乃至于大部分時候在搜索引擎里不得不加上維西作為前綴定語，人們才能獲取到寥寥可數的關聯資料，就是這份不爭與出世的氣質，讓維西塔城成為迄今依舊保存完好的桃花源。我們一路前往塔城鎮哈達村，目的地是鼎鼎有名的松贊塔城山居。

一份餐食、一張床、一個短暫的居所，松贊為什么能賦予它超出停留地的意義？我們期冀在這趟旅行中找到解讀。

12月底，塔城的葡萄早已成熟，這個季節田園里正是青黃不接的顏色，一路在村子里步行游覽，你很容易會錯過這些成片成片皺巴黢黑的果實。如果不是田地里的玉米早就收成，這些葡萄樁更容易被掩蓋在高大的農作物之下，與不同的植被根系競爭為數不多的養分。這些葡萄品種源自遙遠的加拿大，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威代爾。云南葡萄產區不少，彌勒的玫瑰蜜、賓川的陽光玫瑰、建水的夏黑和晴王多為含糖量高的鮮食葡萄。用于制作冰酒的葡萄原料，在產地上要滿足長達128天以上的有效積溫以及超過2200小時的光照，在采摘前又必須滿足幾乎低至零下10攝氏度的室外氣溫，才能在重復的霜凍下得到風味和糖分高度濃縮的汁液，塔城的臘普河谷地帶因此成為不可多得的優質產地。

一串串葡萄作為村民日常生活里不可動搖的核心，既不過分奪目，又不卑微低伏，從土地里長出，遵循生態的軌跡完成輪回。塔城的每個村子都有大量的樹木和植被，村落不僅根據地形地勢，也根據樹木來建造。核桃樹、杏樹、柿子樹，每棵樹都包含歷史故事的指引。雖然冬季里大部分樹木只剩下枯枝，但只要你隨便提問一個村子里的人，他都會向你娓娓道來，關于樹的品種、生長和偶爾棲息在枝頭的鳥類。有一種人類學的說法是，關于目的地的文化，是由自然地理環境、生產生活方式、世界認知、生活美學、精神價值和宗教哲學等多個層次構成的。從歷史角度來說，云南少數民族多，外來的葡萄解決了水土不服的難題，共生于本地的各個民族，在生活信仰方面也做到了相互包容，看起來一切都在自然里發生了。所以我們把眼光更多地投向土地，主動靠近耕種和田園生活的煙火時，就更容易理解松贊在塔城的表達。

從松贊塔城山居的餐廳向外看出去，是成片錯落的梯田，偶爾有上下過往的車輛或者散漫溜達的拖拉機。過了收獲的季節，田間已無人勞作，村落里的人多數時候在太陽底下聊天，聊著聊著就唱起幾句歌謠，隨著日照的光影一直變換所坐的位置，以確保全身上下都能得到光照的滋養。冬天的日光全天候籠罩著河床，每每到日出或傍晚時分，村子會變得更加模糊。繚繞的煙火和鼻腔里充斥的煨桑氣息，讓人陷入迷離的情緒不由得想入非非，似乎讓眼睛的焦點變得再渙散一點兒，就可以看見河邊趕馬人在時光長河中漫步，看見傈僳族先民在鐵橋戰役后被迫背離家園遷徙，看見牧羊人在沒有籬笆的牧場跳出了阿尺目刮的舞步，想象的碎片拼湊出一幅畫卷，柴火在一旁熱烈地燃燒著，是現實中的溫度傳了過來——回頭一看，餐廳中間的藏爐正在被木頭填滿。

在云南的大部分少數民族人家，無論是火塘還是爐子，都是這個家最核心的組成，關乎著家中每個人的飲食和隨時隨地可展開的日常交流。據說居住在此的瑪麗瑪莎人精通五種不同民族的語言，這幾個民族之間也不分彼此，過著同樣的節日，一個家庭里的成員甚至可能來自完全不一樣的民族。松贊在此地像極了一個火塘，承接我們這些外來者對地方文化的交流與渴求。

客廳和房間里永遠有一股淡淡的暖意，來自藏地的織物和手作的黃銅被仔細地裝扮在屋里的每一個角落，木質的房梁結構成為最好的呈現載體，木頭表面溫潤的光澤使得整個環境柔和而親切。這些物什的締造者經歷過無數個獨自對話的日夜，他們每一個人在面對手中的作品時究竟思考了些什么，這些自我的提問成為作品背后不可被追溯的秘密，這些秘密帶來了一種恒定的氣息，讓松贊塔城山居籠罩在一種可被真切體驗的敘事感當中。本地的文化和生活是互相攀纏的兩根藤蔓，人是其中最具體的紐帶。松贊塔城山居的全部員工均來自哈達村當地，其中也不乏親戚或打小認識的鄰里，這也許是酒店與村落融合的最好方式。因為對自己家鄉充滿了解，他們悉知每一個季節里成熟的農作物和瓜果，以便在最佳賞味期的時候把它們搬上餐桌；他們從小就參與過村子里和各自民族的大小祭祀、典禮或是歡慶節日，知道如何在山中選擇一棵可用于煨桑的松柏，這些本地基因的存在讓他們成為最值得被旅人信賴的向導。“金色的秋季創造了豐收，給了我們無與倫比的音樂、熱情和豪氣”，生活在塔城的人們將土地的饋贈與少數民族的奔放熱情全然帶給了我們。

等我們再次路過那片不起眼的葡萄田，充分吸收了太陽光照的村民就像蓄電倉滿格一樣，伴著肢體律動在田里積極地做著采摘威代爾前的準備工作。一串黢黑的葡萄被塞進我手中，咂吧一口，真甜。我提著葡萄串沖著陽光的方向仔細一看，原來真相藏在幾顆如翠玉般透亮的果實里。還有更多飽滿且值得被慶賀的收成，需要在海拔2800米以上，靜靜等待著冬天的第一場雪，在午夜時分帶著薄霜被小心收起，用來釀造真正高品質的冰酒。傈僳族的闊時節剛剛過去，在留下宴席當天要吃的新鮮豬肉后，村里人早已把為了歡慶節日宰殺的年豬風干晾曬制作成火腿，腌制4個月后就可以品嘗到美味。期間，藏歷新年成為最值得期待的下一個節日。冬天即將過去，我們與所有的村民一樣，滿懷期待等待著一場雪結束后的暖春。

香格里拉：充滿秩序的文化線索

從塔城的方向出發前往香格里拉，依拉草原觀景臺會是最后一段長下坡的?？奎c，沿線可以體驗截然不同的傍江景觀。所有最好聽的地名在路線上串聯起來：臘卡、葉當、霞哼、尼西……

往年的這個季節，納帕海早已回歸成依拉草原，厚厚的白雪覆蓋了肉眼可見的每一處角落。把車開到高山植物園的看臺，那是俯瞰整片草原最佳的景觀位置，頻繁往來香格里拉和德欽的人能夠在這里感受到一年的四季。春天，青翠的植被開始發芽。到了秋季，自然顏色的紛呈讓人目不暇接。我們幾乎每一次都愿意多花點時間在這里走走看看，這回是傍晚時分，依拉草原的湖水隱退在豐茂的沼澤中，在日落的余暉下隱隱泛著銀光，一片還沒來得及消退的薄霧在山間透出云母一樣的光輝。在風的作用力下，候鳥在草原上空不著痕跡地滑行。更遠的山谷腳下，偶爾有牛群的聲音慢慢地起伏、升騰和消失。

從金沙江蜿蜒而上，平行的山脊被江水隔開，45度的陡坡落在江邊上，碎石不斷地被沖刷，每逢朝北的時候，江水在左側翻騰，隨著海拔變化越來越低矮，直到變成一條不可見的細線。等轉過彎道，山巒層疊成畫面里所剩的留白，這些隱秘的村莊就這樣穩穩地生長在山坡上，與四季和來自高原肆意的風雨并肩。跨過河岸到了尼西就離香格里拉不遠了，山勢也不再像江濤那樣滾滾，千壑萬谷早就落在身后，我們傍山自駕的緊張情緒也得到了片刻的舒緩。作為舊時茶馬古道上的必經之路，同時以千年黑陶制作而聞名的尼西，在每年的4月，無數桃花在這里盛開成簇錦似的花圃，細看是微小的花蕊，但以成片之勢盛放更有些肆意張揚的快感。高海拔的地形讓這里的花期比平原要晚上一個月，姍姍來遲的春意讓村莊里的時間悠然變慢，炊煙從屋頂升起，人們便與村莊一起從冬季里復蘇。

松贊綠谷山居的一樓陳列著自尼西而來的黑色器物。從表面上看，它們是墨黑又粗糙的質地，談不上多么精細，裝飾大部分采用了手工的刻畫花紋或寬窄不等的水平棱線，沒有現代工具的介入，每一件器物都呈現不一樣的姿態。但走近它們就如同走近了村莊和與此地連接的人們，有一種敦厚而讓人安定的氣息。沒有水盤，沒有電動馬達，就在三塊疊起的錐形木盤子上轉著捏泥巴，經過反復揉捏，泥土變得柔軟、富有韌性，轉著轉著，就捏出一個圓圓的瓶口，溫度在手藝人的指尖產生。充滿智慧和巧思的人們從不吝嗇對創造的熱忱，他們的身心與外部環境如此一致，遵照關于美的自然規律，年復一年地捶打和雕刻，讓器物的生命力超脫一眼可見的形態和色澤。這些因真正存在而不停打動人心的細節，沒有任何先兆地將我們帶進了交織于歷史中的人或者情感里，進入了香格里拉的夢境。

腳下的木臺階當然也記得夢境里的那個清晨，趕馬人踏過漫長的古道，馬蹄聲是一路上最抒情的旋律。這些隊伍馱著遠道而來的布匹、青稞、油鹽、木材、貝母、羊皮，穿過了白雪覆蓋的埡口和轟鳴的江水，隨著河谷的陽光升起，木料被灼熱的溫度炙烤著，散發出一種深沉的芬芳。它在正午陽光的照耀中入睡，在松贊林寺旁的這座宅院中迎著月色醒來，它證實了茶馬古道確實是一個真切的世界，在與它相遇的那一刻，我們便落入了故事之中，一時之間，四周仿佛產生了神奇的結界。當頭頂傳來松贊林寺的鐘聲時，一下子系住了趕馬人的腳步，佛屏山麓腳下游人的喧鬧聲閃開了，整個世界脫離了夢境，回歸到土地一樣的質樸中。

踏過山居的長廊，沿著臺階而上，面前是一棟四層樓的傳統藏式建筑，前身是松贊品牌創始人白瑪多吉先生的老家，這也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家松贊。毗鄰松贊林寺步行不過百米，這里從一座普通的宅院被改造成如今擁有22間客房的精品酒店，25年的時光讓院落的每一處早已被打磨成最溫潤的樣子，古樸的藏式設計和隨處可見的手工物品一一在角落里訴說著舊時的傳說。屋檐上起舞的白色香布在風中滾動成如浪花一般的姿態，被高原的光照穿透，成為旅人最向往的心靈歸宿。

每一個在這里停留的人都不想錯過松贊林寺清晨的日出。第二天一早，我們在管家的指引下來到了拉姆央措的中心。在冬天的清晨，沿著步道行走要極為有耐心，每一塊木板都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霜，我們按照順時針的方向前行，一路上并沒有此前顯露出來的腳印，看來我們是在天未亮時最早到達的人。湖水一半已經結凍，沒能凍住的地方也有稀薄的冰蓋。候鳥三三兩兩落在湖面上，抖擻著羽毛，時不時向同伴呼喚。我十分好奇它們是否來自隔壁的依拉草原，但看著這群家伙溜達的姿態，我總覺得有點兒年前走親戚的悠閑勁兒。

日出前的薄霧來自山間升起的水汽，在第一縷光照到來時，薄霧就成了松贊林寺的聚光燈，那些緩慢升騰的金色帷幕不動聲色地喚醒沉睡的人們。一只候鳥扇動著翅膀準備從冰蓋處踏水破空而起，在清晨的高原天空中，啼鳴聲向著四處回蕩。傳說在拉姆央措對面的山腹中，莎草叢里涓涓流出一條永不干涸的水系，出水清澈潔凈，未受到任何污染，所以每到初一、十五或是有重大佛事活動的時候，僧侶和百姓都要到此取水，在煨桑時使用。也有傳說，這座當地的小神山名叫崠取生，在此山腳下曾出現一對自然生長的白螺，它們是松贊林寺的一件鎮寺之寶。站在扎倉大殿頂上觀望拉姆央措湖，是一尊佛的倒影，信徒同時觀看湖景，所見景象卻各有不同，甚至有人能從湖底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聽起來，種種關于松贊林寺的傳說早已在世代間根植于人們生活的日常，從歷史和宗教文化角度打開一扇門是讓我們能更深入解讀藏地密碼的方式。我們對地方性知識了解匱乏，原因在于缺少長期本地的生活體驗和時間的積累——身處其中所獲得的反饋比頭腦里的主觀想象更重要。如果綠谷山居是最初的那把鑰匙，與其相隔不遠的林卡就是那條通往大門的步道。同樣位于松贊林寺旁的克納村中，林卡坐落于半山高處，是一個龐大的藏式碉樓建筑群落，整體建筑坐北向南，每一棟的取名都來自香格里拉深處的某一個村莊，大型度假酒店的產品模式讓它能滿足不同人群的需求。對于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旅行者而言，這里不亞于一本立體百科全書的呈現，至少隨便詢問一名員工，他們都能給予你關于一切提問的正確解答，在東西方現代文明紛紛涌入香格里拉的喧囂聲浪中，只有他們知道怎么樣才能保持關于藏地敘事的核心要素而使其不至于中斷。

過去20多年間，松贊創始人白瑪多吉先生從藏地深處至東南亞多國搜集了手工掛毯、老唐卡、佛造像、木胎漆器、銅器等400余件珍貴藏品，以令人驚嘆的審美直覺鑄成了松贊博物館的靈魂。我們偶然間一瞥，意識到這些物品背后的創造者在更高意志的名義下，經歷了一種特殊的精神進化命運的演變。他們日復一日地實現自我的誓約，全然致力于需要平衡和謹慎的工作，由此創造了充滿秩序的文化線索。

麗江：茶馬古道的浪漫

在下高速的第一時間麗江的溫柔就俘獲了我們的心，橫跨在麗江北面約15公里處的玉龍雪山，不如藏地其他著名山峰般尖銳和富有傳奇色彩，但不失大方并呈現出一副爽朗姿態——西與中甸雪山，東與綿綿山相并列，北自三江口，如扇面向麗江古城豁然展開。

從目力所及的各個方向看去，線條都一樣柔和得恰到好處。從這里流下的雪水，在融化后形成了河流，清澈的溪水如同雪山的毛細血管般源源不斷地交織在四方街口的每座房屋前，似乎眼前這個被峽谷圍繞的高原壩子就只為它開辟而來。雖然麗江的平均海拔與香格里拉相差不過400米（一邊是低緯高原山地地帶，一邊是高寒平原地帶），但民族風俗地貌飲食都有明顯的差異，高速通車后車程縮短了將近2/3的時間，而在過去，這段路程即便是腳程最快的騾隊都需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一種不可考證的說法是，真正的香格里拉是一個在麗江納西語里叫香格里（通音）的地方，因為納西口語通常會帶一個鼻音“勒”，完整念出來，音就為香格里“勒”，也就是今天的雄古到龍番一帶。關于真正的香格里拉究竟指向何處，這些年圍繞著云南川西的各大旅游目的地的爭論從未得到過確切的結論，不妨樂得聽一聽這些軼事。

松贊麗江山居坐落在距離麗江古城6公里處的茨滿村。哪怕久居麗江，知道茨滿村的人也并不多，但如果沒有茨滿村，就沒有從茶馬古道進入麗江的第一站。

每每到梨花盛放的季節，浪漫的茨滿人就走進梨園一起賞花、奏樂、吟詩，俗稱街區派對。如今，歷經歲月變遷的茨滿村回歸成一個徹底安靜的古樸納西村落。

下午的陽光擊散了茨滿村的歷史塵埃，我們坐在酒店三樓的露臺上喝著下午茶，遠眺之處的玉龍雪山比來時似乎離我們更近了一點兒，但舒適的酒店環境徹底切斷了我們繼續向外探索的欲望。從露臺向下望去，剛好可以看見麗江山居對于納西傳統院落和中原官府建筑的延續，大比例留白的天井被打造成一個開放式的游泳區，落地窗采用了納西風格的六扇窗設計，相較于家宅所表達的小而美，官建大氣而夯實。

大廳一側與香格里拉的兩家松贊一樣，整齊擺放著來自云南各地手藝人的造物，只不過規模稍小一些，這些物什有點兒像松贊博物館的延續，如果懷著好奇心去仔細探究，大概我一整個下午都無法從這里離開。二樓通往客廳的廊道里，記錄著馬幫的黑白照片揭示了一方歷史的漫長與隱秘，從未有人統計過1941年這一年有多少騾馬在古道上穿行，按照可考查的文獻數據，一個馬幫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通常一個民夫要負責四五匹馬，五匹馬為一個小馬幫，一個小馬幫為一個馬鍋頭，通過茶馬古道進入麗江的民夫最多時為六七千人，因此按最保守估計，馬也要在三萬匹之上。想象一下，不過就在幾十年前，途經此地的馬幫歡快地下山，帶著這一路的汗水和即將抵達目的地的喜悅之情融入了茨滿村狹窄的街巷和茶馬客棧，沿街攤販的叫賣聲、大小餐館里的喝酒行令聲此起彼伏，帶來了無數蓬勃的商機與生機。

從大堂到走廊，以及客房內的吊燈，在結構和色調上也有了一種新的性格。茶幾上的器皿似乎也在告訴我，這里的點點滴滴像是不作聲響的“方言”。松贊的每一家酒店彰顯的氣質可以說幾乎一致，但內在的性格各有四方。房間里總有一股特別好聞的氣息，我連著翻了個底兒朝天也始終找不到這種香味的來源。以前讀書的時候聽過一種說法，每個人主動持續終身的學習模式與這個人五感的靈敏度完全關聯，想必我就是那種靠著鼻子走天下的人，這種香味在瞬間就徹底俘獲了我。四溢的淡香刺激了體內多巴胺的釋放，因而帶出紛繁的旅途回憶，形成了如同氣味編年史一樣的大腦文檔。奧克塔維奧說：“對現代性的追尋讓我們回到傳統?！弊蛉帐且幻孀嫦鹊溺R子，鏡光照射向明日，當我們凝視著鏡光時，可測試出今日的深淺。盡管我們是被時代優待的那批人，但越來越便利的旅行方式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多數人的想象力，我們不得不主動從散落的碎片里去尋找關聯土地的蛛絲馬跡。

普洱：北回歸線上的“綠海明珠”

一直以來普洱僅作為一個代名詞，存在于離我生活不遠不近的地方。對外，它是云南的一張文化名片。沒錯，相信你想到的也是茶。

很多年前，我在北京結識過來自普洱的朋友，那時候的普洱尚叫作思茅，有一種瀕危的喬木也叫思茅，樹干端直不扭曲，喜光，深根性，喜高溫濕潤環境，不耐寒冷，像極了這方水土上的人——哈尼族熱情豪爽，彝族不屈不撓，傣族樸實善良，拉祜族剛烈直率，佤族熱情火辣，布朗族崇尚自然，瑤族勤勞質樸，從數據上來說普洱的確是全國少數民族數量最多的地級市。

作為整個系列里最不“松贊”的普洱綠谷——傳統的松贊logo是一朵蘊含在吉祥結里的四色八瓣蓮，而普洱綠谷是唯一一家在設計上全然使用了大量綠色作為主調的酒店，讓本地的自然呼吸感從還未踏入酒店就撲面而來。從大堂到餐廳，再到餐廳外的泳池，各式熱帶植物串聯了客人的活動動線。無論是乘坐直梯還是走步梯回到客房，在任一角落，植物從不缺位。站在客房內的飄窗邊，向外環顧，視野范圍內都包裹在郁郁蔥蔥的植物里。早餐后，從酒店出門就等于到了濕地公園的入口，在酒店內看到的植物于這里都能看得到，并且都有對應的科普信息。就這樣，濕地公園里的南亞熱帶植物探索之旅開始了，這真是北回歸線上的“綠海明珠”。

當然，對于普洱，酒店內已有豐富的內容指引。悠閑的下午茶時間，哪怕偶然的一點好奇心，就能讓服務員為你熱情地解答一切。閑暇過后，口腔中回旋著卡蒂姆的余香，驅車駛離酒店，去往漫山遍野茶田和咖啡樹的綠谷中。亞熱帶下午的陽光也開始在車窗外和我們賽跑，在每一個彎道前后捕捉和閃爍。想起十年前，曾在云南盈江接觸過咖農，那里的氣候和普洱極為相似，現如今那里有個新頭銜：“中國犀鳥谷”。多少也算見識了咖啡包裝上常見的“日曬、水洗”等處理流程。不過，在卡蒂姆的回甘淡去前，不妨先背上竹簍上山去采茶吧。

云南總共有六個主要的茶產區：保山、臨滄、普洱、勐海、大理和易武。茶葉特點也因產區不同而有細微的區分，比如保山屬果香型，為苦茶區，因為比較靠北邊，大部分茶原料被制成滇紅、滇綠以及普洱散茶，滇紅色似葡萄酒，尤其經泡，滇綠色如生青豆。臨滄茶以板栗香為主，茶品性烈厚重，茶底多為苦而不化。普洱茶為甜苦茶區，細品有稻谷花香，帶蜜味，茶氣高揚。歷史文獻對哀牢山以南瀾滄江兩岸盛產茶葉是有確切記載的，《蠻書》載：“茶出銀山城界諸山，散收無采造法。蒙舍蠻以椒、姜、桂和烹而飲之?！币簿褪钦f，茶葉的生產早在1200多年前的南詔時期就已經開始。到了近代茶馬古道時期，馬幫從西藏出發，一路賣著藏貨來到思茅，若是手頭貨物賣完的話，便開始在思茅張羅收購茶葉；但要是手上貨物還沒賣完的話，他們還會繼續前往思茅各地沿途兜售，直到銷售一空后，又從這些地方收購大量棉花返回思茅，賣棉收茶，駐扎上十多天，便滿載而歸。所以無論是白族三道茶、藏地酥油茶，還是遠在云南地區之外的客家擂茶，在關于茶的飲用和烹飪方式上，有同樣的淵源和歷史關聯。

聽一位1986年出生的新一代茶農講述，普洱與云南其余產區還有個較為明顯的區別是，他們會對茶樹的枝葉保持定期修剪，以獲得更鮮嫩的茶尖，同時也保證了采摘的周期穩定性。青葉在采摘回來后，用柴火鐵鍋炒至凋萎，一段時間晾曬后，在簸箕中反復揉捻成團，打散，再揉捻，再經過充足的陽光曬后，就成了粗制茶。老茶帶梗剁細蒸軟，這種茶制成后無法沖泡使用，卻是打酥油茶的上等好料。普洱人對于茶的情感的確如他所說。

三刻鐘過后，我們所有人的竹簍里已有滿滿的收獲。小歇之余，我們準備帶上無人機，繼續驅車去前方景觀更好的地方捕捉邊陲的日落?；爻痰拿總€彎道都在迂回，在這個美妙的傍晚反復炒茶、揉茶的過程里，嗅覺讓人的情緒發酵，直到坐在酒店的陽臺上終于喝下一杯管家送來的暖飲。遠處城市輝煌，窗底綠植清幽，竟讓人有些坐在十年塵夢之中的感覺。

哈爾濱：北國之境的浪漫序曲

隨著亞洲冬季運動會在哈爾濱舉辦，這座比上海資歷還老的國際化大都市慢慢復蘇，在冰天雪地的北國之境重新打開熱情的家門迎接八方來客。

圍爐把酒的野性與熱烈

近兩年，在南方旅游業早已飽和甚至超負荷的背景之下，國內旅游熱點逐漸“北上”，淄博、中衛、天水……位于中國極北的哈爾濱終于在落寞數十年后再次熱鬧了起來。

不同于經濟發達、水草豐美的南方所呈現的細膩的繁華或閑適，哈爾濱有著屬于典型北方舊工業城市的雄偉與凜冽：蘇式居民樓將老城區分隔成密密麻麻的街巷，異域風格的一棟棟紅色、綠色的圓頂或尖頂在哈爾濱的天際線上點綴出“東方小巴黎”的精致。在融合新古典主義、新藝術風格建筑的街道之中，哈爾濱人的生活帶著一點兒不修邊幅的野性的煙火氣，他們穿最熱烈的東北老花棉襖，烤滋滋冒油的大肉串，在天寒地凍的日子里用噓寒問暖和插科打諢給足情緒價值。

關于中國燒烤起源于東北的說法并不罕見。且不論是否有足夠史料證明東北是中國燒烤的發源地，東北人對于燒烤的熱愛，以及東北對于當代中國燒烤文化的塑造都是顯而易見的。隨著哈爾濱走紅全國，“吃燒烤”作為這座城市的夜生活和人文體驗也進入了越來越多旅行者的攻略和行程。冬季的哈爾濱，太陽在下午4點多就從亮黃色逐漸黯淡、下沉，燒烤店的七彩霓虹燈伴隨著陣陣的燒烤香氣繼續照亮城市。燒烤幾乎是哈爾濱唯一的夜宵，卻并不單調：錦州、齊齊哈爾、延吉等不同風味和派別的燒烤在這座城市各占鰲頭，油邊、心管、排骨等小眾食材在物產相對貧乏的東北，通過燒烤這種古已有之的烹飪方式和極富創新精神的東北調味搖身一變成為特色美味；燒烤蛋白質的原始香氣、辛辣的香料味道和爽口的啤酒一起成為靈魂伴侶，吃燒烤成為哈爾濱最具有全民熱度的夜生活。

圍繞著燒烤誕生的是屬于這座城市獨一無二的社交文化。燒烤作為人類幾乎最原始的烹飪方式，喚醒著人類對于食物最原始的欲望，火則在寒夜中帶來了深埋基因中的熟悉和安全感。東北漫長的黑夜和寒冷讓人們聚集在一起，像萬年前一樣圍爐而坐；清爽的啤酒里淡淡的酒花香氣和酒精刺激多巴胺分泌“， 祖上富過”的哈爾濱人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辣評世界，不卑不亢、不緊不慢：小到家里孩子考試，大到世界局勢，他們就著燒烤和啤酒把一切順遂與波折化成幾句怒罵或玩笑。

一座國際城市的氣度

第九屆亞洲冬季運動會二度在哈爾濱舉辦，再次點燃了這座城市對于冰雪運動的熱情。1996年，哈爾濱第一次成功舉辦第三屆亞洲冬季運動會，哈爾濱人對于冰雪運動的熱愛從此根植。近20年之后，再度申辦亞冬會成功的哈爾濱，在新時代因為冰雪運動開始了一場關于城市與生活方式的有機更新。位于哈爾濱市尚志市南的亞布力作為滑雪比賽的舉辦地，早在幾年前就成為國內滑雪愛好者的聚集地：作為中國境內規模最大的滑雪旅游度假區及綜合性滑雪訓練中心，這里擁有亞洲最長的高山滑雪道，Club Med在國內開設的第一家滑雪度假村也坐落于此，滑雪運動軟件和硬件設施幾乎都是國內天花板級別的。

2020年，由MAD建筑事務所設計的亞布力企業家論壇永久會址建成并投入運營。少有人知的是，亞布力是中國企業家論壇的舉辦地，自2001年成立以來一直是中國企業家的思想交流平臺：坐落在半山的亞布力企業家論壇永久會址如同雪白的帳篷輕輕覆蓋在山坡之上，屋頂不斷向外延伸，起伏的屋脊線仿佛大地上的雪痕，融于自然之中。事實上，MAD建筑事務所多年來為哈爾濱設計了許多建筑，從一鳴驚人的哈爾濱大劇院，到早期的哈爾濱根雕博物館，都成為這座城市的地標；此外，由磯崎新（Arata Isozaki）設計的哈爾濱音樂廳、由華南理工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設計的侵華日軍第731部隊罪證陳列館等當代建筑設計，以及由MAD建筑事務所設計但還未建成的哈爾濱太平國際機場T3航站樓，在開放包容的哈爾濱延續著這座城市“萬國建筑博物館”的美譽。

在因為走紅而產生的眾多熱梗之外，是哈爾濱在百年之后對于國際化大都市標簽的復興：中央大街的俄式建筑之下，異國游客的面孔隨著中國對多個國家的免簽優惠政策再度常見起來；精品咖啡館、烘焙店在老建筑和小區里冒頭，越來越多樣化的菜系在東北菜、燒烤之外迎接好奇的食客。奢華酒店同樣開始探索這個曾經陌生的區域：于2021年冬季開業的哈爾濱富力麗思卡爾頓酒店在開業后即被稱為“東北酒店天花板”，坐落于松花江畔獨享頂級視野和景色……這里在慢慢重拾國際城市的氣度與自信。

北京：中軸線上的新生活

2024年7月27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46屆世界遺產大會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舉行， “北京中軸線——中國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通過申請，被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從2011年中軸線申遺啟動到申遺成功的13年之間，這條位于北京城中心、貫穿南北、從元代開始即存在的隱形的線，逐漸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回到這座城市居民的日常中。2025年，故宮即將迎來百年慶典，也在以另一種形式造就今天斑斕而生動的中軸線。

煥新的國家級建筑

如今，在北京二環里的胡同閑逛獲得的樂趣或許比在三里屯更多。當商業環境和潮流在近兩年發生種種變化時，一直緩慢而細微地進行有機更新的老城區有了更多的“非標”味道，在這個線下聯結更顯珍貴的時代將“人情味兒”這一塊拿捏得死死的。五道營、南鑼鼓巷等街區已經成為上個時代的記憶，如今的胡同商業更加松弛和野性地散落在不同的區域，自然而然地將這片古老的片區連接成一張胡同生活網，賦予它再次年輕的基因：白天，精品咖啡和文藝小店是胡同里的主角，以Voyage、Metal Hands鐵手咖啡制造局為代表的獨立咖啡店迎來送往，文藝青年在獨立書店、vintage商店里進進出出；入夜后，融合餐廳、小酒館、酒吧和俱樂部滿足好奇和冒險的年輕人，你可以在提提福吃一頓黃酒浙江菜bistro，去法國小超市Plus點一杯酒，跟著店里DJ的電子音樂搖擺，或者去這兩年評價頗好的葡萄酒吧uh-huh點一瓶紅酒，配上店里招牌的山羊奶酪，靜靜坐在窗邊觀察來往的行人；跳海、Nonbinary等啤酒和雞尾酒吧有著自己的社群和獨特的趣味氛圍……

隨著中軸線的緩慢恢復和修繕，越來越多的歷史建筑逐漸重新開放，令沉睡了一百多年的中軸線重新蘇醒；趁著中國近年來的“博物館潮流”，跨越時間的歷史建筑在熱衷逛博物館的年輕人鏡頭下展現出另一種魅力。以故宮博物院為中心，毗鄰的太廟曾經是互聯網熱?！芭湎硖珡R”的主角，隨著去年8月太廟享殿開放，這座比故宮太和殿還要雄偉高大的明清兩朝祖廟得以重見天日：從68根直徑為1米的珍貴金絲楠木柱子、明初的重檐廡殿頂九開間大殿巨構，到1970年挪到殿里的人民大會堂大吊燈，太廟享殿不光見證了歷史的輝煌，更見證了新中國的光輝歷程。

乘坐沿中軸線所建的地鐵8號線在天橋站下車，穿過附近的老破小社區，古代皇室祭祀山川神農的先農壇就藏在一片住宅之間。在建成的500多年時間里，對外開放的始終只有作為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的先農壇本館；去年，神倉和最為神秘的慶成宮先后對外開放，先農壇的全貌566年來第一次為世界所知，尤其是慶成宮溫潤而富有氣韻的單檐廡殿頂綠瓦和保存完好、修舊如舊的內部清代梁架彩繪形成有趣的對比，仿佛穿越了時空。

中軸線，探索古建筑活化

位于什剎海邊、2010年修復完成對外開放的敕建火德真君廟恢復了以往的風貌。在中軸線的微更新中，更多的建筑都以進入城市日常生活的姿態進行迭代。作為這條線的“龍尾之要”，鐘樓正北200米處的宏恩觀在2010年曾是延續何勇歌曲《鐘鼓樓》氣質的藏龍臥虎之地，在2015年騰退之前藏著一家叫作“雜家”的咖啡館amp;酒吧（當時還未有“日咖夜酒”這個詞），而東配殿是一家名為“妙吧Temple”的酒吧；如今，洪恩觀修繕完成，大雄寶殿里的常設展“宏恩觀：一座北京廟宇的故事”記錄著廟宇的前世今生，不同的空間中則融入了咖啡、文創、書店、茶室、米其林餐廳等業態，再一次探索古建筑活化的概念。

諸如火神廟、宏恩觀這樣小體量古建筑的更新和開放，讓中軸線在國家和城市尺度的敘事之外，增加了實在的煙火氣和自然形成的活力。這些大大小小、形態和功能各異的建筑，連同越發多樣化的胡同商業，讓中軸線成為一條可以citywalk、可以體驗的路線：北京并不是只有紅墻綠瓦的皇家建筑，去年年底剛剛開放的伍連德故居以及更早開放的中法大學舊址有著西洋風情的別樣設計；從宏恩觀一直走到永定門是體驗北京的最精華一日游路線，關于這座城市的過去、當下和可能的未來都在胡同之間鋪展開來。

同樣在去年年底開業的前門文華東方酒店在概念上更加前進一步，將酒店的客房與胡同生態有機融合，開業即成為中國最貴的酒店。隱匿于草廠三條至草廠十條的胡同里的42間庭院房保留了老北京庭院的格局，庭院里有北京常見的柿子樹等植物，保留著關于這座城市的鄉愁與記憶；走出庭院，遇到“原住民”鄰居是常有的奇妙體驗。酒店的大堂由曾經的一個大雜院改造而成，院內的元寶楓已經有130余年樹齡，另一棵香椿也有100余年的樹齡，無聲地落葉，再發新芽，見證關于北京城生活的點滴變遷：千百年來，這座古都發生過或巨大或細微的變化，而胡同里的人們，有的不懼時間的洪流，有的順應時勢的潮流，共同造就著今天斑斕而生動的中軸線。

溫州：甌江風光里的煙火氣

一直以來，溫州的名字都跟重商、善商、勤商聯系在一起，但有著“溫潤之州”美名的溫州山奇水秀、景物如詩，自古以來就令文人墨客神往，從積谷山下的池上樓，到橫臥甌江之上的江心嶼，再到樂清灣畔的雁蕩山，都在唐宋山水詩中留下了蹤跡。溫州建城2215年，城址從未遷移，東西方向的五馬街、蟬街、公園路一字貫穿古城，盡管歷史變遷，但是溫州的城市更新始終保留著古城的文化基因，那些老街區、老建筑因為有新零售的入駐，也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年輕活力。

雙井坊：重拾煙火氣的老街區

雙井坊位于原雙井頭菜場一帶。作為老溫州的記憶，雙井頭以前是溫州老城南門去東郊的交通要道，這條全長僅200米的小巷形成了一個約有40年歷史的雙井頭菜場，地道的海鮮干貨、新鮮的瓜果蔬菜和肉蛋熟食，還有溫州特色小吃都能在這里買到，而且價格便宜，這里曾經幾乎每天人山人海。

煙火市井是雙井頭菜場最珍貴的基因，而原址上建起的雙井坊成為匯聚年輕人的老街區。雙井坊將老宅巷弄和傳統瓦房的結構保留下來，走街串巷串聯起菜場、戲臺、弄巷、商鋪和河道，基于三港廟老戲臺再生的新戲臺不定期搭建起舞臺，作為音樂演出、話劇、脫口秀以及傳統社戲等節目的發生場域；還有河邊公園的創意市集、菜場書店里的圓桌沙龍和現場對談等社區運營為街區賦予了文化活力。

如今的雙井坊，既有年輕人前來拍照打卡、觀看表演，有當地的住戶去雙井頭菜場買菜、回家做飯，也有老人在露天空地休閑納涼、閑話家常，傳統和活力交匯，人與人、人與街區的聯系重新流動了起來。

墨池坊：翻開一本甌文化的歷史書

墨池坊一帶是溫州古城的核心區域，也是溫州市內最適合散步的街區之一。作為北宋知州楊蟠規劃的三十六坊之一，自命名以來，墨池坊的名字沿襲至今。街巷里保留了很多古宅院落，以清朝和近代為主，其中翰墨軒、景同館、聞香書院、墨池居、沈宅和啟文樓六個院落經過重點修復后，被打造成“一坊六院”的文化場地可供參觀，也不定期舉辦書畫展、收藏展、文物展等文化活動。

從墨池坊到墨池公園，千年名池墨池藏身此地，因相傳王羲之曾在此臨池洗硯而成為“圣地”。如今的墨池公園從那些偉大的文人先賢出發，從冒廣生的居所甌隱園到王羲之洗筆成墨池的玉介園，還有為紀念謝靈運在溫州開創山水詩派而建的王謝祠，梳理了“一園六景”的文化景觀。

墨池公園盡頭與東甌明賢廣場相連的地方，就是東甌王廟所在處，這里不僅是溫州人根脈的象征，也是他們的精神家園。從墨池坊到墨池公園，再到東甌王廟，一條線路走下來，仿佛就走過了溫州漫長的歷史。

弘美術館：“溫州性”的藝術實踐場域

在溫州這座商業之城，弘美術館的開幕為城市注入了當代藝術的實驗性、探索性和在地性。位于溫州市中心的置信中心里，弘美術館占據了這棟商業空間的一整層樓，館長潘宏政對美術館的定位是“社會試驗品”和學術田野場域，即以學術為基礎、美術館為載體，讓當代藝術和社會學議題更多地進入公共視野。

自2023年開館以來，弘美術館一直圍繞“溫州性”的議題展開討論和進行實踐，這里舉辦過特展，策劃過圓桌討論，發起過“城際漫游者”“血緣地圖”等本地活動，通過不同代際溫州人的深度交流，走近溫州、討論溫州，讓弘美術館這個“社會試驗品”逐漸形塑出具象的溫州特性。

黎明里MIX公社：在老建筑里構建新的鄰里關系

黎明里MIX公社的前身是坐落在黎明西路307弄的機械大廈和電子大樓，這里見證了溫州市工業與能源集團的成立和發展。如今這棟20多年樓齡的單位大樓在城市更新中，告別了單一的辦公功能，轉變成商業、娛樂和辦公結合的公共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