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馬戲團

協奏曲

許多的顏色和方向

在滑人夢的水域之前

排列成一張舊唱片里的音階

它的根

在祖父書房里生長，在萊比錫

雨中的博物館里開出花朵

那天，大鍵琴上一枚

黯淡的指紋，我替那雙已被埋葬的眼睛

看過

是冥思的過客，我向上，向前

行進到空無一物，被大雪覆蓋

在睡不著的夜里，踩著

時間的螺旋，聽一個喑啞的聲部

愛抽象的人

將你的孤獨

藏到幾百萬人口里

我便能原諒那些無中生有

把你的一生

融化到幾個世紀的悲痛里

我便不再貪戀夏天的短暫

一句他人的書中

為你和同胞寫下的愛慕

是我自愿戴上的新的枷鎖

“愛具體的、而不是抽象的人”一一

在大洋彼岸，這也不過

又是一句詩而已

坍縮

見面時，你的咽喉里仍有泉水

頭頂上落了雪，如同

白鷺飛離后空無一物的蘆葦蕩

舌頭在快速剝離一些舊的問候

手從夜晚的溝壑里刨出一些被掩埋的

時間。因為無數次撫摸，它們蜷縮成種子

寶石，和嬰兒

一片新鮮的記憶，據我的觀察

要三個星期左右，才會在身體里衰敗

并變成枕頭上的汗漬和落葉

而如果我能決定，在清晨的尾聲里

像孩童一樣放縱自己妄想，那么

你將鮮活得仿佛剛被采摘下來

沒有一絲疲倦和灰白

我將把你排列在泥土和河面上，然后

我將被告知不要過度使用語言，否則

我珍視的一切都會坍縮成

一粒燒紅的灰燼

致詩人

——讀米沃什

把自己冷漠地撕裂成兩半

沒有錨點的人，在維爾納河畔拋出

筆的釣竿，以自己為圓心

從犬牙交錯的邊境線上收回

一串矛盾與熱忱

那些踩中邊界縫隙的人，我問

跌落后又去了哪里

而你透過一面玻璃，指著自己

體內攜帶的那座博物館

向里張望

當黑夜撕碎裙擺

你潛入童年的風景里，在

鴉群和螞蟻間，尋找一個象征?？謶?/p>

是一塊藏在床底的海綿，吸吮著自己

和同伴的軟弱

你的咽喉是干涸的沼澤

等待著意義的河水灌人

在五臟六腑里

留下晶瑩的鹽，如同一塊浮萍撞上

新的世界，你的雙腿灌了鉛

身體被龐大的輕浮碾成齏粉

于是，你閉口不言

像秋天草地上眾多栗子里的一顆

折射著我從未見過的天際線和街道

藏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

正企圖剝掉一句詩的外衣

而我在地磁線的撥動下

流淚。為了

我不能親吻的嘴唇

不能擁抱的孩童、道別的摯友

以及不能成為的一個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