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阿誠,一個如假包換的人類小孩兒,現在就讀于塔塔鎮學校。這可是一所頂尖學校,在這所學校里,我們能夠學習到最頂尖的技能。這里的老師都是最優秀的,他們可能不是人類,而是動物,甚至是植物。請閉上你驚訝的嘴巴,畢竟現在是4 0 1 6 5年,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爸爸媽媽為了讓我進入這所學校,花了不少心思。畢竟,他們認為沒有哪位人類老師比北極熊更適合潛水教學,沒有誰會比禿鷲的飛行技術更優秀,也沒有誰會比大樹老師更適合教授如何抵御風吹雨打。
按爸爸媽媽的話說,為了我的未來,我必須在這樣的學校里接受最優秀的老師教授最頂尖的技能。
當然,頂尖學校的要求也是頂尖嚴格,我必須遵守學校所有的規章制度。例如:不能吃家常的飯菜,要吃學校專門配制的聰明餐,否則就會變笨。走路不能蹦蹦跳跳,如果必須跳躍,需要提前三天提交申請。不能想笑就笑,必須要按照當天規定的節奏笑。周一的節奏是“哈——哈哈——吼吼——吼”,周二的節奏是“夯夯夯——哈夯——吼”,周三是“哈吼——哈吼—哈”,周四是“哈哈哈嘿——哈兒——吼夯”……看明白了嗎?每天的節奏都不同,如果笑錯了就會被送到一個叫“要你好看哇哇臺”的地方反省。
你們懂得,為了避免犯錯,我們整個學校的學生都練成了一種神功,再好笑的事情在我們看來都是空氣一般的存在。
當然,考慮到我們的心理健康,校長經常會組織我們一起笑。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按照貓頭鷹教導主任的指揮,周一我們就“哈——哈哈——吼吼——吼”,周二就“夯夯夯—哈夯——吼”,周三“哈吼——哈吼——哈”,周四“哈哈哈嘿——哈兒——吼夯”……
我們不能笑錯,更不能不笑,你可不要想著渾水摸魚,除非你想喜提一周的“要你好看哇哇臺”,在那里你就會忍不住哭泣,哭到精疲力盡,畢竟裝在我們腦袋上的監控器可不是擺設。
說真話,我在這里并不快樂,我保證這個話比珍珠還要真。在這里,所有的東西都是灰白色,連路邊的花朵都是灰白色,并且都是直徑統一的標準圓,像沒有涂顏色的石膏娃娃一樣死氣沉沉。
我曾經在操場上的一個夾縫里發現了一株狗尾巴草,筆直的腰桿,低垂的腦袋,在這灰白色的校園中真讓人驚喜。要知道,學校里不允許出現任何一抹綠意。我不由得伸出手,想摸一摸那株可愛的自由的狗尾巴草。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狗尾巴草的瞬間,我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柔的晃動,像是小時候媽媽抱著我輕輕搖晃時那種滿滿的安全感。這是學校在高興地輕輕抖動,可能校園中的一抹綠意也讓學校激動不已吧。
“嘟——嘟——”
當我還在享受搖籃般的溫柔時,電鋸般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瞬間傳遍整個校園。
馬蜂小分隊倏地出現在我面前,直接把我扔到了“要你好看哇哇臺”。理由是摸狗尾巴草的行為極度危險,會影響我的學習成績。
我發誓,在哇哇臺的三天是我八年的學習時光中最難忘的。就因為我的“危險行為”,校委會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從此學校里再也沒有出現過像狗尾巴草這樣的“危險”東西。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不僅我,我的同學們也不快樂。貍花貓阿花實在忍受不了每天的深海潛水,用他的話說,讓一只貓沾水,就好比讓一頭大象去繡花、讓太陽先生從西邊起床一樣困難。
02
不過,這一切在一個早晨突然變了。我記得那天和往常一樣。忘記說了,在我們這里,晴天、雨天、陰天都是提前預設好的。像每周四的下午必須是陰天,猞猁校長要給我們開大會;每周五的中午11點就會下雨,11點30分準時結束。至于為什么會這樣,我們也不知道。
那天早上,我跟往常一樣7點鐘開始喝聰明水,7點02分把最后一滴倒進嘴里,7點03分開門,從家勻速往學校走,7點05分到學校。
突然,我的眼睛瞪得像大葡萄一般,嘴巴也不聽使喚地閉不上。
“學——學校不見了!”我結結巴巴地說。
瞬間,一種感覺從脊柱蔓延到四肢,極度驚訝、極度震驚之余,竟然夾雜了一點高興,一時間我甚至無法找到更貼切的語言形容我當時的心理。
當然,我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狀態,繼續麻木地站在那里,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因為誰知道又會違背哪一條規定呢。所有的同學都像乖巧的南極企鵝一樣排著隊,原來的學校現在變成了一塊空地,像一只長毛兔的腦袋被粗心的理發師手一抖,剪禿了一塊。
“喲!學校不見了!”大膽的藍狐貍對著這片空地大喊。
“學校丟了!”眾人驚訝的語氣中夾雜的更多是驚喜。
現場終于從靜悄悄地觀望變成了愉悅的雜亂。
我有點心虛地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甚至想把腦袋埋到土里。因為我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昨天中午,我偷偷把提高智商的聰明水倒在了學校的操場上,奇怪的是,警報竟然沒有響起。
是我讓學校消失了嗎?我該怎么辦?除了在麻木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恐外,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03
據本臺報道,塔塔鎮學校于今晨神秘失蹤,具體原因還在調查中!
電視上滾動播放著這個爆炸消息。
來自太空的外星學者、地球研究員都迅速聚集在原本是學校的那片空地上。
最終,宇宙非正常自然現象科學研究院院長奶牛博士給出結論,塔塔鎮學校生了一種怪病——憂憂癥。簡單說,就是由于學校長期不快樂造成的,所以學校其實是自己悄悄離開了,而且很有可能就躲在附近,只是隱身了,不讓人找到而已。
結論一經得出,外界瞬間又炸開了花。
當我知道不是那瓶聰明水惹的禍,頓時長舒了一口氣,把跳跳糖一般亂跳的心臟悄悄塞回了肚子里。
讓學校開心起來——這是奶牛博士給出的唯一治療方法。
“既然學校生病了,我們就要想辦法治好她。”猞猁校長敲著桌子,語重心長地說道,毛絨質感的鼻子里像是燒了一壺滾燙的開水般冒出了一股白色的霧氣。
“哈——哈哈——吼吼——吼。”一陣詭異且整齊的笑聲在原本是學校的那片空地上響起。沒錯!今天是周一,貓頭鷹教導主任組織我們一起大笑。
“笑等于高興?這根本就不對等好吧!”我小聲嘀咕道。
等待了許久,學校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好吧!這個方案最終失敗。
“開心毛毛球!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保證開心!”鱷魚先生狡黠地介紹著自己的得意杰作。
于是猞猁校長又開始實施方案二。
沒多久,校園的空地上像扔下了100個煙霧彈一般,快樂毛毛球產生的巨大的白色煙霧從地面騰空而起,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咳咳——咳——”急促的犬吠般的咳嗽聲,從不遠的地方飄來。
果然學校就在附近,可卻遲遲不肯現身,看來開心毛毛球起不了一點作用。
大家試了各種方法,可是都失敗了。學校不肯回來,甚至都不肯現身。
慢慢地,學校的熱度散去,各路專家也都打道回府,記者再也沒有踏足學校那片空地。
我們被安排在了不遠處的新學校,不出意外的是,新學校一如既往地被涂成了石膏娃娃一樣毫無生機的灰白色。
我還是一樣每天上學、放學—
突然有一天,在放學的路上,我好像看見了不可思議的畫面。我確定我沒有看錯,因為我的同學們也看到了。就在以前學校的那片空地上,各色的野花悄悄地探出腦袋,狗尾巴草像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鉆出了地面。
這個畫面像有一種吸力,讓我和同學們不由自主地走向那片空地。我們開心地在草地上打著滾兒,這是我第一次在草地上打滾兒,這種感覺真是好極了。我們頭上戴著狗尾巴草編成的帽子,發自內心的開心讓我忘記了時間,從天空泛白到夜幕陡降,我都沉浸在喜悅中。
第二天、第三天,同學們不約而同地奔向那片空地,大家一起笑著、鬧著、打滾兒……
那種熟悉的搖晃悄然襲來,像是小時候媽媽抱著我輕輕地搖晃,又像是媽媽捂著嘴笑起來時的溫柔抖動。
“是學校回來了!”我仿佛有了某種感應,激動得像是一只找到蜂蜜的棕熊,“她笑了,她的病好了!”
驀地,教學樓緩緩地在空地上清晰起來,只是原本的灰白色被五顏六色替代了。
“學校回來了!”同學們也欣喜地張望著,大聲呼喊著……
04
學校回來了,我們自然也搬了回來。不過一切似乎隨著學校回歸而發生了改變,變得多姿多彩了。
看著五顏六色的校園,不僅同學們的心情變好了,就連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好像也沒有那么嚴肅了。他們再也沒有組織我們一起笑,甚至連腦袋上的攝像頭也去掉了,再也沒聽說過哪位同學被關進哇哇臺。也許他們現在也認識到快樂才是我們最應該學習的東西吧!
這不,貓頭鷹教導主任走過來,清了清嗓子說道:“安靜一下!今天的游泳課改成游戲課,你們可以盡情地玩耍!”
“好耶!”
“太棒啦!”
同學歡呼起來!貍花貓阿花高興得簡直要跳上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