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辦公桌上的文件筐中,一排溜站著2024 年的《青年文摘》,其中第11 期有點“與眾不同”,雜志的封面已經從中間書脊處斷開,是用透明膠帶連著的,里面還有一頁破損,粘著一截創可貼,否則,這一頁就要少一半了。
我還能清楚地記得當時拿到手時的情景。我錯愕地翻看著這本略顯滄桑的雜志,發現中間還夾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對不起,未經同意看了您的雜志,還不慎把書頁弄壞了,我先糊上,等有空去市里書店,買來重新給您補上。施工隊×××。
我樂了,心里那點疑惑和不快煙消云散。
其實, 從第6 期開始我就發現雜志有翻動的痕跡,每期還用一張報紙包著,感覺看書的人對雜志還是呵護有加的。
那天,我估摸著雜志到了,中午下樓取報刊,卻撲了空。我下意識地四下看看,發現有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漢子正在聚精會神地看一本雜志,那應該就是我訂的《青年文摘》。我沒有吱聲,拿了報紙就上樓了。晚上下班時,再打開報箱,發現雜志已經在報箱中。
看書的是路邊施工隊的工友。初夏時,單位旁邊馬路邊有一處地下管網工程施工,我們單位庭院對外開放,中午會有工人師傅在一樓大廳休息區吃飯、午休。時間長了,他們就和我們的保安混熟悉了,經常在一起拉家常,還有幾位師傅順便拿起郵遞員送來還未及時分發的報刊在閱讀,其中就有我訂的報刊。
從那以后,我就不再迫不及待去取雜志,總是延后幾天再去拿,時常看到那位大哥在休息的時候捧著我的雜志看得入神,每次,我也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我回了一張紙條,請保安小哥轉交。紙條上寫: 書友你好,很榮幸能與您共享一本雜志,請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上次那本雜志雖然有點損壞,但不影響閱讀。
保安小哥告訴我,那位愛讀書的大哥是20 世紀80年代末的中專生,學的是化工,畢業后分配到了化工廠,后來工廠改制,他就帶著一班從家鄉招來的老鄉,在城里接一些小工程養家糊口。
不知怎的,我心里竟然多了些許牽掛。每次拿到雜志,我都要端詳一番,看是否已經有人打開并翻閱過,如果看到有閱讀的痕跡,我就頗感欣慰。這樣的欣慰,一直持續到2024 年第21 期。第22 期雜志到了之后,就沒有了翻閱的痕跡——門前的工地施工已經結束,工程圍擋也拆走了。
這天,保安給我送來一本新雜志,告訴我,他們臨走前來打過招呼,感激這大半年不僅有一個遮陽、避雨的容身之地,還能在這里納涼、休息和看書,因為接到通知太急,已經來不及和我打招呼了,他們將要奔赴下一個工地。
我撫摸著嶄新的雜志,心里倒有點小小的失落。真希望他們奔赴的下一個工地旁邊也有一個單位,讓他們中午休息時歇歇腳,如能恰好也有幾份報紙,或是幾本雜志,那就更好了。
我想,他們會有這樣的好運的。
(摘自2024 年12 月31 日《揚子晚報》,范李麗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