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新質生產力是契合新發展要求的先進生產力, 也是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驅動。本文從物質生產力、精神生產力、生態生產力和社會生產力構建新質生產力評價指標體系, 利用CRITIC 法對2011~2022 年中國284 個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進行測度, 采用Kernel 密度估計、Dagum 基尼系數、方差分解和障礙因子診斷等方法探究其動態演進、區域差異和障礙因子。研究發現: 新質生產力總體水平呈持續增長態勢, 四大區域呈“東部-中部-東北-西部” 遞減狀態; 新質生產力水平的總體差異呈現波動下降的趨勢, 區域間差異是最主要空間來源, 物質生產力差異是最主要結構來源; 科技存量、能源結構和工業數字化是制約中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主要障礙因子。
〔關鍵詞〕 新質生產力 分布動態 區域差異 障礙因子分析 物質生產力 精神生產力 生態生產力 社會生產力
DOI:10.3969 / j.issn.1004-910X.2025.03.003
〔中圖分類號〕F124. 3; F019. 6 〔文獻標識碼〕A
引 言
生產力是推動人類社會不斷前進的根本動力,決定了社會的物質基礎和發展水平。隨著科技的飛速發展, 生產力的概念也在不斷擴展和深化。2023年9 月, 習近平總書記在黑龍江調研期間提出“新質生產力” 的概念, 強調“整合科技創新資源, 引領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 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1] 。2024 年1 月,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 再次強調“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 必須繼續做好創新這篇大文章, 推動新質生產力加快發展”, 并對“新質生產力” 作出了系統性闡釋[2] 。新質生產力不僅是數字時代下科技創新主導生產力的新理解和新要求, 也是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中國化的創新和實踐, 符合中國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因此, 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生產力迭代升級、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必然選擇。那么, 在新時代新征程的背景下, 如何構建科學合理的中國新質生產力評價指標體系?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是否存在區域分異特征? 若存在, 其差異來源于哪些方面? 制約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因素又是什么? 通過對上述問題的回答, 有助于解析區域新質生產力不平衡發展的現狀及深層次原因, 為優化現有政策措施, 助力推進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理論依據與實踐思路。
綜觀新質生產力的研究, 主要圍繞以下兩個方面展開:
(1) 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理論研究。該部分聚焦于新質生產力的歷史演進、理論內涵以及時代意義等維度。新質生產力起源于“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的思想, 并隨著馬克思主義科學技術思想與中國建設、改革的偉大實踐不斷得以深化, 最終產生于新時代中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需要[3] 。其理論內涵在于物質生產力與精神生產力、改造自然與社會進步協調一致的多維度突破躍升[4] 。這意味著在新時代征程上要繼續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 不再是此前生產力以“數量為主” 的規模簡單擴大, 而是“數質并舉” 的提升, 深刻揭示了科技賦能生產力躍升的時代命題, 開辟了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中國化時代化的新境界[5] 。
(2) 新質生產力的量化研究。新質生產力的定量研究關鍵在于評價指標體系構建。不同學者基于不同的理論分析基礎構建了不同的新質生產力指標體系。如盧江等[6] 結合中國經濟發展的事實與新質生產力的內涵特征, 從科技生產力、綠色生產力和數字生產力3 個維度測度了新質生產力水平。王玨和王榮基[7] 則基于馬克思主義的生產力構成, 從勞動者、勞動對象和生產資料三大維度測度新質生產力水平。韓文龍等[8] 將勞動者、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等生產力基本要素劃分為實體要素, 從實體性要素和滲透性要素兩個維度測度了中國省域新質生產力水平。
綜上所述, 已有研究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理論分析和量化研究等方面進行了有益的探索, 但還存在以下幾個方面的不足: (1) 目前關于新質生產力的測度處于起步階段, 尚未形成統一標準。多數文獻認為新質生產力發展要以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為指引, 但未有研究從該角度出發構建新質生產力指標體系; (2) 目前針對新質生產力的測度主要圍繞省級層面展開, 關于地級市層面新質生產力的研究比較匱乏; (3) 現有研究停留在測度層面, 對新質生產力實際發展的區域分異演變特征以及面臨的阻礙因素探討不足。
鑒于此, 本文在現有文獻對新質生產力內涵解讀的基礎上, 結合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 從物質生產力、精神生產力、生態生產力和社會生產力4 個維度構建新質生產力指標體系, 并利用CRITIC 法測度了2010~2022 年中國284 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水平, 彌補了現有研究在構建指標體系時未考慮高質量發展內在要求的不足; 本文從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分布動態、地區差異和結構差異等角度出發, 采用Kernel 密度估計、Dagum 基尼系數分解法和方差分解法等方法, 全面展示了新質生產力發展區域分異的演變特征; 本文采用障礙因子分析進一步深入探究了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障礙因素, 揭示在發展過程中取得的成果與存在的不足,為推進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針對性政策思路。
1 新質生產力的內涵、指標體系構建與研究方法
1. 1 新時代背景下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內涵
科學認識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內涵, 是合理構建新質生產力指標體系的關鍵。在馬克思主義哲學與政治經濟學中, 生產力是一個核心概念。馬克思深入分析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后, 提出了生產力的多元構成, 包括“物質生產力和精神生產力”[9] 、“自然生產力”[10] 、“社會生產力”[11] 等,而且這些概念內在地拓展了生產力的范疇, 形成了一個多維度的生產力體系。
自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 就一直堅持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 并結合中國的發展實際, 不斷創新和豐富生產力概念的內涵與外延。隨著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建設, 鄧小平同志基于中國科技水平落后的歷史現實, 進一步明確了“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的思想, 強調科技進步對生產力發展的重要作用[12] 。如今, 中國經濟發展已步入新常態, 高質量發展成為了當前的首要任務。為滿足中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新需要, 習近平總書記立足于我國當前生產力變革的新實際,提出了“新質生產力” 的新觀點, 將科學技術與生產力的關系提升到新高度, 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指明了新方向[13] 。
新質生產力的起點在“新”, 關鍵在“質”, 本質上依舊是一種“生產力”[14] 。從字面上看, 新質生產力是指新興的、質變的、先進的生產力, 標志著生產力水平取得能級躍升的全新狀態。在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下, 新質生產力被賦予了新內涵, 新質生產力不僅是人們物質資料生產能力的飛躍, 而且包含著人們精神財富創造能力的飛躍; 它不僅體現人們控制利用和改造自然的實踐水平躍升, 而且體現人們美好生活需要得以滿足和實現程度的躍升[3] 。因此, 新質生產力是物質生產力與精神生產力、改造自然與社會進步協調一致的多維度突破躍升。鑒于此, 本文將新質生產力的內涵界定為物質生產力、精神生產力、生態生產力和社會生產力4 個維度。
(1) 物質生產力
新質生產力超越了傳統的物質生產力的界限,以科技創新為核心驅動力, 以戰略性新質產業、未來產業等“新業態” 為主要場域, 以傳統產業數字化賦能為承載, 追求人類與自然進行物質變換能力質的躍遷。
當前, “數字生產力” 的快速崛起已經成為強化經濟實力的新動能。新質生產力通過對其他生產要素進行數字化轉型、對生產技術進行數字化融合、對生產方式進行數字化形變來創造和滿足社會的新物質需要。唯有堅持科技創新并以此賦能新產業、新業態發展, 才可能在未來發展和國際競爭中贏得戰略主動權。基于此, 本文從科技創新、新質產業和產業數字化三方面來衡量物質生產力維度。
(2) 精神生產力
新質生產力包含以中國文化為底蘊, 以勞動人民不懈奮斗意志為支撐, 以企業家創新精神為引領的精神生產力。中國經濟發展正從傳統的物質資源驅動模式轉變為精神和物質資源雙重驅動的新模式[15] 。在這一過程中, 文化不僅僅是作為一個新增要素的簡單加入, 而是以一種全面的力量, 成為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支柱。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的人文精神同馬克思主義共同引導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推動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共同增長。此外, 傳統文化中的勞動人民堅持不懈、百折不撓的奮斗精神, 以及企業家敢為人先、獨辟蹊徑的創新創業精神, 為解決生產力發展面臨的難題提供了強大思想力量。因此, 新質生產力不僅僅是一種經濟動力, 更代表一種文化力量, 不僅推動了物質財富的增長, 也豐富了社會的精神生活。基于此, 本文從精神文明、企業家精神和勞動者意識三方面來衡量精神生產力維度。
(3) 生態生產力
新質生產力被視為高效率、低能耗的生產力形式, 追求的是如何利用科技手段, 實現經濟高效、低碳、環保的可持續發展道路。因此, 新質生產力包含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態生產力, 體現了人與自然的良性互動關系, 實現了對傳統生產力的揚棄, 適應了時代的綠色發展需求。它是區別于依靠大量資源投入、高度消耗資源能源的生產力發展方式, 是擺脫了傳統增長路徑、符合綠色發展要求的生產力。基于此, 本文從污染治理和資源節約兩方面反映生態生產力維度。
(4) 社會生產力
新質生產力不僅是一種經濟發展的動力, 還代表了一種社會進步的方向。相比于傳統生產力,新質生產力旨在提升全要素生產率, 追求更高的要素配置效率和生產效能。它強調通過數字化技術的普及, 使得人們能夠更加平等地獲得各類公共服務, 有效促進了社會治理效率的提升, 展現了一種全面發展的生產力形態。基于此, 本文從生產效率、配置效率和社會治理效率衡量社會生產力維度。
根據對新質生產力內涵的界定, 本文嘗試構建了4 個一級指標、11 個二級指標、31 個三級指標構成的新質生產力評價指標體系(見表1), 并通過CRITIC 法測得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綜合水平[16] 。
1. 2 數據來源與指標說明
本文選取2011~2022 年中國284 個城市為研究對象。數據主要來源于CEIC 數據庫、《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中國人才資源統計報告》、《中國教育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能源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以及各城市統計年鑒。對于個別年份和城市數據缺失, 通過線性插值法補齊。
對上述部分指標的衡量方式進行進一步說明:全要素生產率是基于超效率SBM-GML 模型計算得到, 投入指標為資本投入、勞動力投入和能源消耗量, 期望產出指標為各城市實際GDP, 非期望產出指標為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和工業煙粉塵排放量, 其中資本投入以永續盤存法測算的資本存量進行衡量, 勞動力投入以從業人員數進行表征, 實際GDP 以2011 年為基期進行換算; 勞動配置效率和資本配置效率借鑒白俊紅和劉宇英[17]的做法計算得到; 政府數字關注度借鑒雷鴻竹和王謙[18] 的做法, 采用政府工作報告中涉及數字經濟的121 個關鍵詞詞頻占全文比重衡量。公共服務是基于人均執業(助理)醫師人員數、人均道路面積和中小學密度3 個指標, 使用CRITIC 法計算得到的綜合指標; 工業機器人滲透度原始數據來源于國際機器人聯盟(IFR), 計算方法借鑒王永欽和董雯[19] 的研究; CO2 排放量借鑒叢建輝等[20] 的方法, 利用范圍1 排放、范圍2 排放與范圍3 排放計算得到。
1. 3 研究方法
(1) 核密度分析
核密度估計通過利用連續的密度曲線對變量的概率密度進行估計, 可以有效地刻畫出變量的分布狀態。因此, 本文利用核密度估計分析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時序動態演進特征, 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 f(x)是隨機變量x 的密度函數, N 為樣本數, h 為寬帶, Xi 為具有獨立同分布特性的觀測值, x 表示全部觀測值的均值, K(x)為核密度函數。
(2) Dagum 基尼系數及分解方法
Dagum 基尼系數分解法通過衡量個體間的不平等程度分析差異的來源, 有效解決了樣本數據間交叉重疊問題以及區域差異來源識別問題。因此, 本文利用Dagum 基尼系數分析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空間差異, 具體計算公式如下:
式中, G 為總體基尼系數, Gjj和Gjh分別表示區域內和區域間基尼系數, 基尼系數數值越大表明差異越大。Gw 為區域內差異的貢獻, Gnb 為區域間凈值差異的貢獻, Gt 為超變密度的貢獻, 后兩者構成區域間差異的總貢獻。k 是區域劃分個數, n 是城市個數, nj (nh )為第j(h)個區域內部的城市個數, yji(yhr )為第j(h)個區域內部任一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 μ 為所有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的平均值。pj =nj / n, sj =nj μj / nμj , j =1,2,…,k,Djh =(djh -pjh ) / (djh +pjh )表示為兩個區域間新質生產力指數的相對影響。djh =∫∞0dFj(y)∫y0 (y-x)dFh(x)表示區域間新質生產力指數的差值, 在μj >μh時, djh 表示yji >yhr 條件下的所有城市新質生產力指數差異(yji -yhr )的加權平均數。pjh =∫∞0dFh(y)∫y0 (y-x)dFj(y)為超變一階距, 在μj >μh 時, pjh是在yji <yhr條件下所有(yhr -yji )的加權平均數。
(3) 方差分解方法
新質生產力指數(NPI) 由物質生產力指數(MPI)、精神生產力指數(SPI)、生態生產力指數(EPI)和社會生產力指數(PGI)加總構成, 即NPI =MPI+SPI+EPI+PGI。從結構視角看, 新質生產力發展差異就來源于這4 個基本維度。因此, 本文采用方差分解方法對城市新質生產力的結構差異進行考察, 具體公式如下:
var(NPI)= cov(NPI,MPI+SPI+EPI+PGI)= cov(NPI,MPI) +cov(NPI +SPI) +cov (NPI,EPI) +cov(NPI,PGI) (9)
兩邊同時除以var(NPI)得:
式中, var、cov 分別表示方差和協方差。式(9) 將新質生產力發展差距分解為物質生產力差距、精神生產力差距、生態生產力差距和社會生產力差距。式(10) 為各維度差距對新質生產力發展差距的貢獻度。某一維度差距的貢獻度越高,表明由其造成的新質生產力發展差距越大。
(4) 障礙因子診斷模型
障礙因子診斷模型通過計算障礙度指數來量化每個因素的障礙程度, 用于識別和評估影響系統的障礙因素。因此, 本文采用障礙因子診斷模型分析影響中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障礙因子, 具體的公式如下:
式中, Tij為指標偏離度, mij 為單項指標的標準化值, Wj 為因子貢獻度, Oij為障礙度, Oij值越大, 說明該因子對新質生產力水平障礙程度越強[21] 。
2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綜合水平的特征事實分析
2. 1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總體特征
為了更加直觀展示全國和四大區域的新質生產力發展狀況, 圖1 繪制了2011~2022 年全國和四大區域新質生產力綜合指數平均值的變化趨勢。可以看出, 中國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穩步提升, 全國新質生產力均值從2011 年的0. 3716 上升到2022年的0. 5127, 其年均增長率為2. 97%, 表明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呈現向好趨勢。從區域層面來看, 東部地區新質生產力綜合指數始終高于其他3 個地區; 中部地區新質生產力綜合指數與全國水平相當; 西部地區和東北地區的新質生產力綜合指數接近, 遠小于東部地區。從增長幅度來看, 東北地區新質生產力的增長幅度最大, 西部和中部次之, 而東部地區增幅最小。這與各地區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初始狀態有關, 東北與西部地區新質生產力的初始水平相對較低, 不論是在物質生產力、生態生產力還是社會生產力方面都存在巨大的發展潛力, 在東部地區的示范作用和政府的“西部大開發”、“東北全面振興” 等政策幫扶支持下能夠快速成長, 對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產生“追趕效應”, 逐漸向全國的平均水平靠近。
2. 2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空間分布
為進一步觀察中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時空分布特征, 參照以往研究的分類標準[22] , 基于樣本期內新質生產力綜合指數均值將284 個城市劃分為“領先型”(0. 551 ~ 0. 699)、“進步型”(0. 501 ~0. 550)、“平庸型” (0. 451~0. 500)、“追趕型”(0. 351~0. 450)、“落后型” (0. 266~0. 350)5 種類型。在2011 年, 全國絕大多數城市處于“追趕型” 和“落后型”, 僅有北京、廣州等7 個城市處于“平庸型”。到2022 年, 我國新質生產力水平取得飛速進步, 相比于2011 年, 發展領先城市主要集中在東部沿海地區, 呈現出“沿海高內陸低, 東部高西部低” 的空間分布格局。雖然東北地區新質生產力增長的相對幅度最大, 但與東部地區的絕對差距拉大。就“領先型” 城市而言, 2022 年全國“領先型” 城市一共24 個, 其中中部、西部和東北地區共有6 個, 除大連外, 均為省會城市。而東部地區有18 個, 且在東部地區的“領先型” 城市中, 非省會城市占比為61. 1%, 遠高于其他地區, 表明東部地區在區位優勢及政策優勢的雙重推動下, 其省會和非省會城市在經濟社會發展上均取得巨大進步。此外, 部分東部“領先城市”, 如上海、深圳, 承擔了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突破顛覆性技術關鍵領域的重任, 對于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各個方面都有更高的要求, 使得這部分城市成為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高地。
3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的分布動態演進
為探究中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動態特征, 本文運用Kernel 密度估計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分布位置、形態、延展性和極化現象等特征進行分析,結果如圖2 所示。從分布位置來看, 整體分布曲線的重心位置和變化區間逐漸右移, 表明全國整體新質生產力水平呈不斷提高的發展態勢, 這與前文特征事實描述基本一致。從分布形態來看, 分布曲線的主峰高度逐步上升, 且波峰寬度逐漸變窄, 2021 年后主峰高度明顯下降, 波峰寬度變寬,說明新質生產力水平的絕對差異呈先縮小后增加趨勢。從分布延展性來看, 曲線呈現較明顯的右拖尾現象, 表明存在新質生產力水平較高的城市仍然保持“領先” 優勢。從分布極化現象來看, 2022 年只存在1 個主峰, 沒有出現明顯的極化現象。
4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差異來源:基于空間與結構視角
4. 1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區域差異測度及空間來源
為探究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區域差異及其空間來源, 本文運用Dagum 基尼系數分解方法對中國新質生產力發展區域差異進行測度和分解。
由圖3 可知, 中國新質生產力的總體基尼系數呈現波動下降的趨勢, 由2011 年的0. 0498 下降到2022 年的0. 0398, 下降幅度為19. 9%, 說明中國新質生產力綜合指數的區域差異不斷縮小, 中國各城市新質生產力水平呈現出明顯的趨同趨勢。從演變趨勢來看, 區域間貢獻率經歷了“上升-下降-波動上升” 的過程, 總體上有所上升(圖4); 超變密度貢獻率的變化趨勢則相反, 大致呈現“下降-上升-波動下降” 的態勢, 總體表現為下降; 區域內差異貢獻率較為穩定, 一直保持在23%左右。從貢獻率的均值來看, 區域間差異的貢獻率數值最大, 其貢獻率均值為48. 00%, 是總體差異主要空間來源; 區域內差異的貢獻率數值最小, 其貢獻率均值為22. 84%; 超變密度的貢獻率均值為29. 16%。由于區域內各城市在經濟社會發展各個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故區域內差異對整體差異貢獻相對較小, 而區域間的差異是導致中國新質生產力水平的空間差異的最主要來源。這是因為區域間的資源稟賦差異、人才流動趨勢與政府財政投入的不均衡等因素造成的, 其中東部地區因資源豐富、人才集中和財政支持充足而發展迅速, 而其他地區則因資源稟賦、人才和資本的相對匱乏而發展緩慢。因此, 縮小區域間發展差異是未來解決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區域差異問題的主攻方向。
圖5 刻畫了區域內差異及其演變態勢。可以看出, 四大區域的區域內差異均呈波動下降趨勢。具體而言, 東部地區基尼系數從2011 年的0. 0381 下降到2022 年的0. 0358, 下降幅度為6. 1%; 中部地區從2011 年的0. 0403 下降到2022 年的0. 0261, 下降幅度為35. 1%; 西部地區從2011 年的0. 0491 下降到2022 年的0. 0318, 下降幅度為38. 7%; 東北地區的相對變化幅度最大, 從2011 年的0. 0636 下降到2022 年的0. 0321, 下降幅度為49. 6%。值得注意的是, 中部地區的區域內差異是四大區域中最小的, 說明中部地區各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發展相對均衡。
圖6 展示了區域間差異及其演變過程, 可以看出, 東部地區和其它地區的差距呈現先降后升的趨勢, 說明在區域間差異整體下降的大趨勢下,東部與其它地區的新質生產力差異仍相對較大。而中部、西部和東北地區的差距不斷降低, 說明3 個地區間新質生產力發展差距不斷縮小, 均衡發展態勢明顯。
4. 2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區域差異的結構來源
空間來源僅僅反映了地理學統計意義上新質生產力發展差異的構成, 無法體現經濟學涵義上的新質生產力發展差異的來源。因此, 接下來本文借助方差分解方法考察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差異的結構來源。
圖7 展示了全國整體新質生產力水平差異的結構分解結果。從靜態角度看, 物質生產力差異是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差異的最大結構來源, 平均貢獻率為47. 347%; 其次為生態生產力差異, 平均貢獻率為32. 504%; 精神生產力和社會生產力的貢獻較小, 均值分別為6. 135%和14. 012%。從動態角度看,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差異的主要結構來源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有所轉變。2014 年之后,物質生產力差異取代生態生產力差異, 成為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差異的最主要結構來源。具體而言, 物質生產力、精神生產力和社會生產力差異的貢獻率存在增長態勢, 其增長量分別為31. 996%、10. 824%和3. 899%。而生態生產力差異貢獻率不斷縮小, 其減少量為46. 720%, 表明中國在推動城市生態文明建設和實現環境質量提升方面, 逐漸形成一套有效的政策體系和治理機制, 縮小了城市間生態生產力的差異, 帶動整體環境質量的改善, 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國家在追求經濟發展的同時, 越來越重視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
5 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障礙因素識別
為了進一步識別影響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障礙因素, 運用障礙因子診斷模型對新質生產力水平的基礎指標進行診斷。表2 匯報了樣本期內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指數的前5 名障礙因子及其障礙度貢獻率。不難看出, 科技存量、工業數字化和能源結構始終是中國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指數的前5 名障礙因子, 說明這些因素對中國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阻礙程度較大。因此, 培養高素質人才, 推進工業數字化進程, 加快能源結構轉型, 應成為中國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著力點。
從障礙因子的時序變化來看, 在2011~2014年, 服務業數字化一度列居第1 位, 但貢獻度逐年下降, 2016 年之后再未進入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障礙因子前5 名, 說明數字普惠金融不再是阻礙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主要因素, 這主要得益于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等技術的應用以及金融服務模式的創新性重構, 使得數字普惠金融水平快速提升。科技存量在2015~2022 年是第一障礙因素, 說明科技存量的不足限制了創新資源的有效積累和利用, 成為了制約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重要障礙。現代化產業體系中部分關鍵領域、核心技術的科技人才短缺, 限制了原創性、顛覆性科技創新能力的提升; 同時, 產學研深度融合的模式所形成的內生動力不足, 企業和高校在知識或技術轉讓、科研成果分享方面存在障礙, 進一步制約了新質生產力發展。能源結構是新質生產力發展過程中需要格外關注的因素, 在2022 年之后超越工業數字化成為第二障礙因素。結合指標權重來看, 能源結構的權重高居第2 位, 在新質生產力發展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說明亟需加快能源結構的優化與轉型的步伐, 推動綠色低碳的清潔能源建設是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重心之一。
6 結論與建議
本文在深入剖析新質生產力內涵的基礎上, 從物質生產力、精神生產力、生態生產力和社會生產力4 個維度構建新質生產力指標體系, 并利用CRITIC 法對2011~2022 年中國284 個城市的新質生產力水平進行測度, 在此基礎上利用Kernel 密度估計、Dagum 基尼系數、方差分解和障礙因子模型分析了新質生產力動態演進趨勢、差異來源和障礙因素。主要結論如下:
(1) 從測度結果來看, 2011~2022 年中國新質生產力穩步提升, 但存在明顯的區域差異, 整體上呈現“東部>中部>東北>西部” 的格局, 新質生產力發展“領先型” 城市主要集中在東部沿海地區; (2) 從動態演進特征來看, 全國新質生產力發展表現出“水平提升” 和“絕對差距減小”的特征; (3) 從區域差異及空間分解來看, 中國新質生產力的總體差異呈現波動下降的趨勢, 區域間差異是中國新質生產力水平差異的最主要空間來源, 區域內差異則是最小空間來源。從結構分解來看, 物質生產力和生態生產力差異是新質生產力水平差異的第一與第二結構來源; (4) 從障礙因素來看, 科技存量、能源結構和工業數字化始終是影響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主要障礙因素。
根據上述研究結論, 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1) 在鞏固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果基礎上, 因地制宜地制定發展策略。東部沿海地區城市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始終具有領先優勢, 因而要承擔起突破顛覆性技術關鍵領域“卡脖子” 問題的重任。中部地區的新質生產力水平雖不及東部地區, 但也有其獨特優勢和潛力, 可以利用產業轉移示范區作為平臺, 優化產業布局。西部與東北地區新質生產力水平落后, 首要任務是借鑒東部地區的發展經驗提升自身基礎水平; (2) 當前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的區域差異雖然呈現縮小趨勢, 但區域間差異仍然較大。政府應通過加強地區之間的協同合作, 發揮發達地區對落后地區的引導與借鑒作用, 預防區域發展差距的進一步擴大; (3) 面對新質生產力發展面臨的諸多障礙, 應“多措并舉”。以創新驅動為引領, 持續改善創新創業生態環境, 推動創新創業的融資體系建設; 注重科技人才培養, 引導優勢教育資源向弱勢群體、落后地區傾斜; 鼓勵清潔低碳消費, 以倒逼企業清潔生產和產業結構調整, 同時建立以清潔能源為主體的能源系統, 通過數字化智能化技術提高整體系統效率, 加快能源結構清潔化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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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楊 婧)
基金項目: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半參數門限空間滯后模型理論研究及其應用” (項目編號: 72073030);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虛擬場景驅動跨區域協同創新系統構建與治理研究” (項目編號: 23YJC630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