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布依族文書中的貨幣概念探究

摘 要：在民國時期的布依族文書中，出現銀錢、大洋、鈔洋、公崽銀、滇洋等多種貨幣概念，這些概念有自己獨特的內涵，了解這些貨幣概念有助于正確解讀布依族文書，同時貨幣概念本身能反映當時布依族社會經濟文化交流情況。

關鍵詞：布依族;文書;貨幣概念

中圖分類號：H12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329（2025）01-0024-06

對地方文書中的貨幣概念的探究，也有人關注，并取得一定的成績，比如龍澤江通過清水江文書去探究清代貴州苗族侗族地區貨幣流通中的銀兩成色、平砝標準和銀錢比價關系等問題[1]，胡岳峰等則通過浙江石倉文書去揭示當時鄉村社會貨幣流通結構的歷史變遷圖景[2]，但有關布依族文書中貨幣概念研究的成果還未見報道。在布依族文書中，有許多買賣、借貸、典當等文書。在這些交易過程中，自然會運用到貨幣。這樣文書中必然出現貨幣概念，因此有必要對這一時期貨幣概念進行解讀，以便更好把握貨幣的概念及其文化內涵，同時從民間文書的角度，更真實揭示貨幣在布依族實際生活中的運用情況。由于布依族文書跨度較長，我們選擇民國時期這一特定時間進行闡述。我們收集的布依族文書包括安龍、興義、貞豐、望謨、惠水、貴陽等地。布依族文書中記載多種貨幣概念，就民國而言，就有銀錢、大洋、鈔洋、滇洋、公崽銀等概念。

一、布依族文書中的貨幣

（一）銀錢

銀錢并用是清代貨幣的重要特征，然而在民國，這種流通方式依然在持續著。銀即白銀，也稱作紋銀，單位是兩；錢即銅錢，也稱制錢，是較小的貨幣，單位是文。明代洪武年間制錢已經出現。《明史》記載：“凡嘉靖制式，以七文易銀一分，為上則；洪武諸式，若前代雜錢，倍之，為下。”[3]古時通常說的1貫錢或1吊錢指的是制錢。清代銀與銅錢的兌換一般是有規定的。一兩白銀大約可兌換1 000-1 500文銅錢。清代檔案記載：“我朝定鼎，鑄造順治通寶通行天下，初定以七文做銀一分，后從民便，改為每十文作銀一分。”[4]在布依族文書中，有銀錢的概念，例如“駱乜陶斷賣荒山熟土契”：

立出斷賣荒山熟土文契人納盤寨駱乜陶，為因急需，無處出辦，只得兄弟商議，就將祖父遺置荒山，坐落地名喚過然土乙（一）幅，上抵燕（堰）溝，下抵何（河）溝，兩扁（邊）歸主，腳踏手指，四界分明，情愿請房族、中人上門，出斷賣與納交寨駱廷安名下永遠為業。是日當憑，得授受買價值銅錢三斤正。新（親）手領明應用，并無尾欠分厘。自斷之后，任從銀主自（世）代此（子）孫永遠管業，上莊耕重（種），收租其業，尤（猶）如高山滾石，永不回頭，稅過角（割），二比不得返（反）悔異言。今恐口無憑，立出斷賣荒山乙抵（紙）為據存照……[中]華民國元年冬月廿八日[5]18。

這是買賣荒山熟土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元年，即1912年。荒山的賣價為“銅錢三斤正”，“正”是“整”的俗體字。這里有“錢”的概念，“錢”即銅錢。“銅錢三斤正”即“銅錢三斤整”。由于清政府鑄錢的機構不統一，地方政府甚至地下錢莊也制作銅錢，致使市面上銅錢的含銅不同，所以在交易中要稱重。清朝雍正時期，“銀一兩兌大錢八百四五十文，約重七斤有余，制造銅器，可賣銀二三兩”[6]。該契約中“錢”是銅錢。再如“王甫隆、王甫巖、王甫溪等當山場字”：

立出當山場、屋基、竹木、水石，納必村山主王甫隆、王甫巖、王甫溪、王甫送、王老愛五人，為因贖取林葬地方，價銀不足，眾人商議，愿將林葬山場當壹半。上抵大梁，下抵大江，左抵八號，右抵堯何界，四至分明，自愿當與林葬山銀主羅黃喜名下。當山場價九呈銀貳拾玖兩八分。美（每）取，若有日后贖取轉，黃喜子孫抬糧任課，美（每）年壹塊大元，不得反悔異言，若有言論爭端，現有憑中承當，故立當山場為據……民國癸丑二年十月十七日[5]92

這是當山場、屋基、竹木、水石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癸丑二年，即1913年。山場、屋基等的當價為“九呈銀貳拾玖兩八分”。這里有“銀”的概念，“九呈”是指銀子的純度，即銀子的純度90%。由于銀子的成色不一，以至于當時人們在交易中往往規定銀子的成色。當然銀錢中還有一個概念“吹系銀”。吹系銀，《中華大詞典》《辭海》均未收錄，但在布依族文書中出現過，例如“賀清、賀維立永賣斷田文契”：

立永賣斷田文契人上龍納寨兵目賀清、賀維，為因缺少乏用，無處出辦，弟兄□□□□父遺下口食私田半分，約種一斗，坐落地名納弄田，憑把出賣與下寨龍補祥名下為業，彼時議作賣價吹系銀陸兩整，請弟兄親手領明應用，其間并無私債貨準折、逼勒等情。自賣之后，任隨買主耕種管食，親外人等不得爭論，倘有親外人等前來爭論，賣主一面當。恐口無憑，立此賣紙存照……乾隆二十二年四月十八 立賣田文契人賀清、賀維（ ①安龍縣龍山鎮坡喬寨文書。）

這是賣田的契約，契約中的“□”為漏字。該契約簽訂時間為乾隆二十二年，即1757年。田的賣價為“吹系銀陸兩整”。從該契約，我們無法判斷“吹系銀”指什么銀，但從另一方契約中，我們可以看出它的內涵，如“賀志武、賀志高立吐退田契”：

立吐退田以免后患甘結人，情因當年父手授買賀國安之田，地名納龍田，約種二斗，大小不拘，當日賣價吹系銀陸十兩整。今于賀志武、賀志高、賀補扛，男阿華、阿生、阿言等，無銀使用，無處出辦，自愿托保上門退與族侄賀阿成名下，接受賣價，即日言定前契后補二共作價紋銀六十叁兩整，稅契并發，銀契兩交。父子即日親手領明，自退之后恁從銀主賀阿成耕種管業，親族人等不得前來爭論，亦不得重敷再補，怨口無憑，立此吐退以免后患永遠收勒大法為據……乾隆五拾四年三月□日立（ ②安龍縣龍山鎮坡喬寨文書 。）

這是立吐退田的契約，“吐退田”也是賣田，就是將田賣給原來的主人或者主人的后人，所以契約稱“吐退田”。該契約交代“賀志武”的父親買了“賀國安”的田，若干年后“賀志武”又將該田賣給“賀國安”的兒子賀阿成。該契約簽訂時間為乾隆五拾四年，即1789年。當時的田價為“前契后補二共作價紋銀六十叁兩整”。“前契后補”說明該“賀志武”的父親買了“賀國安”的田后，“賀國安”又找補過一次。“賀志武”的父親當時買價是“吹系銀陸十兩整”，后來補過“三兩整”，盡管沒有說清補的是什么銀子，但說二次共計花了“紋銀六十叁兩整”，可以說補的是“紋銀”。現在賣價為“紋銀六十叁兩整”，這說明是原價賣的。第一次買賣稱“吹系銀”，第二次買賣稱“紋銀”，且數目相當。“吹系銀”應該就指“紋銀”。

（二）大洋

大洋，也稱銀元，是清末到民國期間各種流通的銀幣。《中華大字典》“銀圓”條：“亦作銀元。俗稱洋錢、洋細、大洋。銀質圓形貨幣的總稱。”光緒年間清政府及地方政府開始制造銀元。民國后，于1914年推出《國幣條例》，確立銀本位貨幣制度，規定國幣“以庫平純銀六錢四分八厘為價格之單位，定名曰元”[7]。在布依族文書中，有大洋的概念，例如“冉崇舉、冉崇禮斷賣私水田契”：

立出斷賣私水田文契人地山寨冉崇舉、冉崇禮弟兄二人，為因有事在身，無辦設辦，只得弟兄商議，就將祖□□流之業座（坐）落田名納從田，大小乙丘，上抵羅姓，下抵蒙姓，腳踏手指，四界分明，愿[請憑]證人上門，出賣與下大坪羅儒龍名下為業。三面議定，價值大洋肆拾塊袁光整。當憑證清（親）手領明應用，不得少欠分厘。自賣之后，任隨買主上樁（莊）耕種，永遠子孫官（管）業，欲如黃花墜地，永不覆（復）開；水流東海，永不回頭。有力不敢取，無力不敢加。二比心干（甘）意愿，不得反悔異言，倘有反悔異言，有憑中于（一）力承耽（擔）。今恐口無憑，立斷賣字乙紙存照……中華民國廿陸年臘月初二日[5]162

這是買賣水田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廿陸年，即1937年。水田的賣價為“大洋肆拾塊袁光整”。這里有大洋的概念，后面明確指出是“袁光”。“袁光”指印有袁世凱頭像的大洋。再如“羅吉安當私田契”：

立出當私田文契人那交寨羅吉安，為因有事在身，無處出辦，只得父子商議，就將所有遺留之田，坐落田名大路坎腳石板（板）田，大小五丘，谷種五斤，上抵路，下抵羅姓大田，左右界坎，腳踏手指，四界分明，情愿請憑中上門，出當與柯沙田壩寨吳宗明名下。即日受過當價值洋銀元光叁拾陸大元整。當憑羅姓親手接銀應用，并無少欠分毫。自當之后，恁（任）從銀主到田分谷，限到二年滿，銀到歸贖，二比不得返（反）悔異言，倘有異言，于中乙面承當。今恐，立出當私田乙紙為據存照……中華民國二十一年六月初六日[5]40

這是當田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中華民國二十一年，即1932年。田的當價為“洋銀元光叁拾陸大元整”，這里有洋銀的概念。“洋銀”就是大洋，“元光”即袁光，“元”與“袁”字音相同，可以看作通假字。“元光”也是印有袁世凱頭像的大洋。

（三）鈔洋

鈔洋，鈔洋有市洋、幣洋、紙洋、國幣的稱呼。當時人們將法幣也稱為“洋”，為了有別于大洋，稱之為“鈔洋”。1935年，國民政府實行貨幣改革，放棄銀本位，改為發行法定貨幣（即法幣），同時收回銀元，于是銀元不再具有法定的地位。在布依族文書中，有鈔洋的概念，例如“黃老操當私田契”：

立當私田文契字人下俸亭黃老操，為因家下貧寒，日食難度，無處出辦，自愿將到祖父遺私田，坐落地名納口，大小一丘，出谷拾挑，自請憑中上門，當與蒿里王姑媽名下為業。是日得受當價民國廿九年……紙洋銀壹百一拾元……。其田自當之后，任從銀主耕種收花，不恂（拘）遠近，銀到田歸，限定三年，有力取出，無力加補。此系二比情愿，不得反悔者異言，如有反悔，為有憑中一力承當。今恐口無憑，立當字為據……民國廿九年五月初六日立字[5]102。

這是當田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廿九年，即1940年。田的當價為“紙洋銀壹百一拾元”。這里有“紙洋”的概念，“紙洋”就是法幣。“紙洋”就質地而言的，也可以說是相對于之前的銀和銅的質地而言的。再如“黃景根賣水田契”：

立賣水田文契字人本寨黃景根，家下寒口，生活難度，無處出辦，兄弟房族人等，勿（無）人承受，得將祖父遺留之田，坐落地名納喜田，大小十八丘，出谷拾挑，自請憑中上門，出賣與本寨黃平仁名下管業。即日三面儀（議）定價中央法幣貳仟園（元）本整，親手領明應用。其賣之后，任從買主耕種，萬代子孫永遠管業，不得反悔。有力不能取，勿（無）力不可加補，及房族人等，水入東海，沒得返回。現有憑中乙立（力）承耽（擔）。今恐口無憑，立賣字為據……中華民國廿八年七月廿四日立[5]116

這是賣水田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廿八年，即1939年。賣價為“中央法幣貳仟園（元）本整”，這里有法幣的概念。“中央”二字是強調“中央政府”發行的貨幣。

（四）滇洋

“滇洋”主要指云南省政府發行的貨幣，也稱滇銀、滇幣。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十二月正式開始鑄造銀元和銅元，1912云南軍都督府創辦富滇銀行，就開始發行貨幣。1932年，云南政府將富滇銀行重組為富滇新銀行，并統一云南貨幣，發行“新滇票”，并鑄造一分、二分、五分三種銅幣，二角銀幣，作為新滇幣輔幣（ ①云南省檔案館、云南經濟研究所編《云南近代金融檔案史料選編》，1992年編印，第85頁。）。在布依族文書中，有滇洋的概念，例如“楊苑氏當水田契”：

立出當字水田文契人大營上坪楊苑氏，為因手中逼迫，無處出辨（辦），只得將祖父晉（留）之業，座（坐）落地名那交下寨屋后田，大小五丘，出谷二十挑，自原（愿）請憑中上門，出當與那交下寨羅廷安名下，出當價滇洋壹百半元。其銀筆下交清，普（并）無尾欠分文。自當之后，自隨當主上莊耕種，收秼（租）作利，限至三春，銀到田回，二比心干（甘）意愿，普（并）無逼迫等情。今恐人心不古，特立當字一紙為據承（存）照……民國十二年七月十八日[5]28

這是當水田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十二年，即1923年。水田的當價為“滇洋壹百半元”。這里有滇洋概念，“半元”就是一元的一半，兩個“半元”就是一元。“滇洋壹百半元”相當于“大洋五十元”。再如“吳光明斷賣私荒山熟土契”：

立永遠斷賣私荒山熟土文契人由臘寨吳光明，為因賬目難還，只得夫妻商議，就將祖父遺下之業，坐落地名喚岜昂土壹幅，上抵溝，下抵吳姓之業為界，左抵楊姓之業為界，右抵吳岑韋姓之業為界，憑中腳踏手指，至四面清白，今情愿請憑中人上門說合，立賣與本寨妹弟韋國勝名下承受為業。是日當憑三面言定，授過土價滇銀伍拾個中元正。其銀當憑筆下交清，賣主領明銀回家應用，并無少欠分文。自賣之后，任隨買主上莊耕種，萬代子孫永遠管業，不論青白黃泥、壹木寸草不留，猶如高山滾石，永不回頭。賣主雖子子孫孫房族人等，已在未在，不得前來爭論，雖有銀不敢取贖，無銀不敢加補。二比心甘意愿，并無反悔異言。今恐口無憑，人心不古，故立斷字乙紙為據……民國卅八年正月廿日[5]146

這是賣荒山熟土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卅八年，即1949年。荒山的賣價錢“滇銀伍拾個中元正”，這里有“滇銀”的概念，“中元”就是半元。“滇銀伍拾個中元正”相當于“滇銀二拾伍元”。

（五）公崽銀

公崽銀，《中華大詞典》《現代漢語詞典》均未收錄。 公崽銀的概念應該起源于廣西，在廣西方言中人們稱硬幣為“崽銀”“仔銀”“銀仔”。“公崽銀”指法屬印度支那銀元，該貨幣主要從越南沿滇越鐵路進入昆明。據統計“光緒二十四年至三十三年，蒙自海關入口法洋總數，11 850 294元，思茅海關流入盧比172 122元”[8]。在布依族文書中，有公崽銀的概念，例如“王甫悶當水田契”：

立當水田文契字人系納必村王甫悶 ，為因無[銀]使用，自想本名下當得林喪那幾田，大小乙處，出谷拾八挑，請保上門，當到告用村銀主羅安名下。看田合意，應言出價公崽肆拾肆元正，親手領。三面言定其田交與銀主耕種收禾，限定四年期滿，銀到田歸。二比情愿，不得反悔異言，若有悔者，任在保人一力承當。恐口無憑，立字[為據 ]……中華民國拾玖年二月初十日立字[5]76

這是當水田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民國拾玖年，即1930年水田的單價為“公崽肆拾肆元正”。這里有“公崽”概念，“公崽”就是公崽銀。再如“楊甫曲當水田契”：

立出當水田文契字人下八沙村楊甫曲，為因無銀急用，無處出辦，兄弟商議，愿自將祖業之田，坐落地名納挖設田，大小貳拾叁丘出當，先問房族，無人承受，請保當到叩用村銀主羅永華名下。看田如意，應言承受，當憑作價公崽花銀壹百伍拾塊大元零叁塊貳毫正。親手領明，回家應用，不少欠分文。其田自當之后，交與銀主耕種，不限遠近，銀到田歸。此系二比情愿，日后不敢反悔異言，如有反悔者，現有耽（擔）保人可證。今恐口無憑，故立當字存照為據……中華民國己巳年臘月十九日立當字[5]110

這是當水田的契約，契約簽訂時間為中華民國己巳年，即1927年，水田的當價為“公崽花銀壹百伍拾塊大元零叁塊貳毫正”。這里有“公崽花銀”的概念。“公崽花銀”就是“公崽銀”，“花銀”在布依族文書中，可指紋銀、大洋。

二、貨幣概念揭示的文化意義

為了更好了解民國期間布依族貨幣的概念，我們對興義民族村、安龍龍山鎮、冊亨根昌、望謨納交寨等部分村寨中布依族文書中貨幣概念出現情況進行分析。之所以選擇這些村寨的契約文書，主要是因為收集的比較完整，不是零星收集。這些村寨記載民國貨幣概念的有96份，出現貨幣概念107次數。我們按照時間進行統計（表1），從這些概念出現的情況，我們可以得出以下文化內涵。

（一）布依族地區人們還是傾向使用金屬貨幣

從民國28年至民國38年貨幣概念出現的情況來看，貨幣概念總共有47次，其中滇洋3次，占6.4%；法幣21次，占44.7%；大洋22次，占46.8%。這說明當時民間交易中，盡管地方政府也禁止大洋交易，比如布依族所處的部分縣市，執行國民政府統一幣制令，發行政府“法幣”，同時禁止銀元流通，規定“白銀國有”[9]。不過，在布依族契約文書中，就目前收集的資料來看，直到1939年才出現用法幣進行交易，更有甚者，在布依族地區，民間依然在使用傳統的貨幣，即大洋，而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1949年，可以說人們還是愿意用金屬貨幣。

（二）布依族貨幣概念一定程度上反映布依族族經濟文化交流情況

布依族主要居住在貴州南部、西南部，廣西北部，云南東部等地區，其內部的交流、交往必然涉及三省之間，那么滇洋的概念出現在貴州、廣西文書中，公崽銀的概念出現在云南、貴州的文書中就是很自然的現象，同時從貨幣概念出現的頻率來看，滇洋8次，占7.47%；公崽銀5次，占4.67%。這說明它們在布依族的運用還是有限的。

布依族文書有不同貨幣的概念，既與當時民國時期社會政治密不可分的，又與自己所處的地理位置有一定的關系。就當時的社會而言，民國時期，社會動蕩，貨幣發行與流通比較混亂。民國初期，北洋政府沿襲清政府的貨幣銀錢。民國三年（1914年）二月，北洋政府為了整頓幣制，推出的《國幣條例》，確定以銀元為新的貨幣，但受國際金銀價格波動的影響，中國國內的白銀不斷外流，銀本位幣制沒有堅持下去。1929 年南京政府開始推行“廢兩改元”貨幣制度改革，直至1933年，國民政府才實現廢兩改元，1935年國民政府又推行法幣。正是基于民國時期社會政治情況，在布依族的交易中，出現多種貨幣概念并存，同時布依族文書中貨幣概念有自己的特色，即有滇銀和公崽銀，這與同時期的徽州文書、清水江文書相比，略有不同。

參考文獻：

[1]龍澤江.從清水江文書看清代貴州苗侗地區貨幣流通中的幾個問題[J].貴州大學學報，2013，31（2）：68-99.

[2]胡岳峰，蔣勤.清代民間賬簿中貨幣記錄的釋讀——以石倉文書為例[J].原生態民族文化學刊，2023：12（4）：77-89.

[3]張廷玉.明史：第120卷[M].清抄本，第1360頁.

[4]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清代檔案史料叢編：第7輯[M].北京：中華書局，1981：169-170.

[5]鄂啟科.黔西南布依族文書[M].貴陽：貴州大學出版社，2022.

[6]清世宗實錄：第40卷[M].雍正四年正月己未，第 599 頁.

[7]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三輯[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80.

[8]中國人民銀行總行參事室金融史料編寫組.中國近代貨幣史資料：第1輯[M].北京：中華書局，1964：723-726.

[9]貞豐縣史志征集編纂委員會．貞豐縣志[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4：23.

[責任編輯：吳才勇]

收稿日期：2024-06-01

基金項目：貴州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布依族文書語言研究”（23GZYB29）

作者簡介：李平（1972- ），男，河南潢川人，博士，興義民族師范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語言、文字、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