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彎腰背負的莊稼
開始在半夜喚醒她俯首大地的身軀
從場院、從三伏天的沙梁上
一步步陷入身體的坑穴里
脖頸上的斑點
密集如失收多年的糜子
我親眼看著手持麥芒的大夫
在她的脖頸上用針尖割下的糧食
我還央求他從母親的腰間
取下寒冬和刀刃
割 麥
銀光的鐮刃
用干枯的麥稈捆扎希望
風吹醒了農人眼角的笑意
遺失的麥穗上還有剛滴下的汗水
一地的黃金被收攏回來
生命發出聲響的地方
正在結集歡笑
依山而盡的白日,照著
麥茬地里的孩子
我們將麥瓶草和麥穗捆扎在一起
這是獎賞給蒼天的厚禮
紅布鞋
我曾用細密的針腳去丈量
一只腳的大小
用一只腳去丈量萬千條路
黃土與青石,雪沫還有江南的雨水
甚至煙沙和草地
結婚當天的紅絨布鞋
鞋底上母親編織的一串串麥穗
想讓我把之后的路走得豐碩
紅布鞋和眾多來自流水線上的鞋相識、告別
只有它換了居住的地方
在屋角注視我生活的高低不平
守護我過好每一天的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