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羽佳爸爸心中掛念著老茶樹,又心痛與昔日的好兄弟撕破臉,氣急攻心,犯了頭疾,整日愁眉不展。
兩家的媽媽原本好得像一個人似的,去鎮上趕集、去茶園勞作,都是約著一起,形影不離。
現在呢,出門碰上了,兩人莫名覺得別扭,都覺得對方臉色不善。只好輕輕別過臉去,當作沒看見對方。一來二去的,兩家真的漸行漸遠了。
羽佳姐弟不懂大人之間的這些事,但有大人做“榜樣”,他們和陶然也漸漸疏遠。不久后,陶然升學去鎮上讀初中,兩家孩子打照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去年谷雨過后,茶園郁郁蔥蔥,茶芽嫩生生的,長勢喜人。一群群采茶人快樂地穿梭其中,遠遠看去,就像一幅詩意的田園畫。
采青、做青、炒青、揉捻、烘焙……同往年一樣,春茶的采摘與制作有條不紊地完成,采茶人都喝上了自家今春的新茶。茶香裊裊,品茶閑談,不知為人間帶來多少寧靜歡愉的時光。
可山里這世代為鄰的兩家人卻像雨天的茶青,缺少陽光的晾曬,又浸染了水汽,生生燜出了霉味。茶農最怕的霉味壓在兩家人心頭,沉甸甸的。
十月里施冬肥時,羽佳爸爸開著小三輪運肥料,不小心翻到坡下,在醫院躺足一個月才轉回家里休養。
茶農要做的活計不少。耕鋤、施肥、修剪、除蟲,家里缺了羽佳爸爸這個主要勞動力,羽佳媽媽在茶園和家里兩頭奔忙,分身乏術。
可意外的是,她家茶樹長勢很好,比過去的幾年都好。
起初她還以為是老天眷顧,直到有一次,羽佳媽媽去給茶園松土——早就該松土了,可是她忙到腳底冒煙,一直抽不出空。誰知到了茶園一看,不僅土被松過了,空氣里還彌漫著新施過肥的氣味。
是誰在暗中幫忙呢?羽佳媽媽回去和羽佳爸爸說了這件奇事,猜測是不是陶然家幫的忙。
可羽佳爸爸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說:“他能這么好心?”
第二天,羽佳媽媽迎面碰到陶然的爸爸和媽媽,正想開口問,兩口子卻當沒看見她,徑直走了。羽佳媽媽只好把話又咽回肚子里。
從那以后,羽佳媽媽時時留心,發現茶園里似乎冒出個“田螺姑娘”,她憂心干不完的活,“田螺姑娘”總悄悄地幫她干了。
為什么稱這個陌生的好心人是“田螺姑娘”呢?因為此人來無影去無蹤,干活麻利,不留痕跡,羽佳媽媽總也“抓”不到。有幾次,站在自家長勢喜人的茶園里,看著在坡下茶園里彎腰忙碌的麗芬姨,羽佳媽媽心中漸漸確定了答案。
再見面時,不管對方的面色多么冷淡,羽佳媽媽總是笑著迎上前打招呼。一來二去的,麗芬姨的臉上也落下了陽光,兩人的關系漸漸破冰。
羽佳累得腰酸背痛,也只采了三斤茶青,弟弟更少,只有一斤半,陶然卻采了足足五斤。
把茶青運回家,弟弟回茶園繼續采茶,陶然則留下來幫忙。他把茶青均勻地平攤在竹篩中開篩,每篩鮮葉攤得薄薄的,攤好后置于曬青架上。
早上麗芬姨來家里找羽佳媽媽,后來羽佳媽媽又領著采茶工人從茶園送茶青回家,羽佳爸爸在一旁冷眼旁觀,猜出事情的經過。
等到羽佳和陶然他們回到了家,羽佳爸爸急不可耐地來到院子里,認真指導兩個孩子曬青——胳膊雖然使不上勁,嘴巴可是好好的。
“剛采的茶青水分多,把茶青攤開在日光下晾曬,能讓水分蒸發。等到葉片變得柔軟,光澤由深綠色變成了暗綠色時,再將兩篩并為一篩,輕輕搖動,再曬一會兒,就可以移入室內架上,這就是做青中的晾青①。”
老天爺也來幫忙,最近的天氣很好。一天后,晾青工作完成,羽佳爸爸讓他們開始了第一次室內搖青。
羽佳爸爸說,做青中的搖青,簡單地說就是搖動篩子,讓茶青在篩子上旋轉、翻滾,使葉子相撞,激發出茶葉自然的香氣。
羽佳雖然很努力,卻不得其法,茶青在篩子里隨意亂撞在一起。羽佳爸爸想要幫一把,可他胳膊使不上勁,干著急!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屋外走進來,原來是陶然爸爸。只見他熟練地把篩子搖動起來,茶青就像一陣微風,兀自旋轉起來了。羽佳看得兩眼發亮,暗暗在心里贊嘆。
陶然爸爸示范完成,輪到羽佳和陶然來搖青了。羽佳一心想快點學會,好幫家里制茶。誰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越急,手腕就越不聽使喚。她急出一臉的汗,汗珠滾落到眼睛里,眼眶熱辣辣的。
陶然悄悄對羽佳做了個鬼臉,說她學不會搖青,急得要哭鼻子了。
羽佳回頭看了一眼爸爸,爸爸鼓勵的眼神如同定海神針,令她心安。
她穩下心神,集中注意力,認真地聽陶然爸爸的講解,如法炮制,漸漸地,羽佳也越來越熟練了。
這時,外面有人喊陶然爸爸。
陶然爸爸吩咐羽佳和陶然慢慢來,循序漸進,制茶不能急,說完就急忙離開了——自家的茶青也等著他去忙呢。
陶然爸爸進來后,羽佳爸爸的神色便有些不自然,一會兒若有所思,一會兒欲言又止。恰當的時機總是轉瞬即逝,直到陶然爸爸離開,他也沒有說出涌到嘴邊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