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化驅動下社會救助的多重制度邏輯與行動策略

［摘 要］ 隨著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社會救助領域正經歷數字化轉型，混合型社會救助模式應運而生。本研究以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為典型案例，深入分析政府、慈善組織、平臺企業三方主體在混合型社會救助模式中的多重制度邏輯與行動策略。研究發現，政府通過吸納式治理策略實現信息共享與資源整合，展現精準高效與社會整合的行政邏輯；慈善組織采用依附式合作策略，體現了優化救助流程并增強自身公信力的公益邏輯；平臺企業則通過嵌入式協同策略，展現技術創新與多方協作的市場邏輯。本研究揭示了數字化背景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運行機制，可為構建公平、高效、可持續的社會救助體系提供理論支撐和實踐指導，同時也為其他地區的社會救助數字化轉型提供可借鑒的經驗與模式。

［關鍵詞］ 數字化；混合型社會救助；制度邏輯；行動策略

一、引言

隨著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5G 等現代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社會救助領域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數字化轉型浪潮。這一轉型催生出了一種新型社會救助模式，即混合型社會救助。作為一種跨越不同組織邊界、融合多種社會救助特征的全新形態，混合型社會救助通過整合政府、慈善組織、企業等多方資源，a 有效解決了傳統社會救助中的“碎片化”難題，為社會救助的實踐與創新開拓了新路徑。

混合型社會救助體系作為現代社會救助的重要組成部分，其運作機制涉及行政邏輯、公益邏輯和市場邏輯等多個維度。在數字化技術的推動下，這些邏輯之間的交互關系愈發復雜多變。一方面，數字技術顯著提升了救助的精準度與效率，促使行政邏輯在資源分配及決策制定過程中，發揮著更為關鍵的作用；另一方面，數字技術亦推動了公益組織的積極參與，吸引了公眾的廣泛關注，使公益邏輯在救助體系中得以更全面的彰顯。與此同時，市場邏輯在數字化環境中獲得了全新的拓展空間，借助創新性的救助模式與手段，為救助體系注入了全新活力。

然而，數字化驅動下的混合型社會救助也面臨著諸多挑戰，多重制度邏輯之間的沖突與協調成為了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行政邏輯、公益邏輯與市場邏輯在數字化環境中，究竟該如何達成動態平衡？數字技術在這一進程里，又發揮著怎樣的作用機制？這些問題，不僅關乎救助體系的效率與公平性，更深入觸及社會公平與正義的深層次議題。

因此，本研究以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為具體案例，試圖通過深入分析數字化驅動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重制度邏輯與行動策略，揭示數字技術如何影響救助體系的運作機制，以及如何在數字化環境中實現多重制度邏輯的協調與平衡。本研究希望能夠為數字化驅動下的混合型社會救助，提供更具創新性與實踐價值的理論支撐，為推動社會救助體系的改革與發展貢獻力量。

二、文獻綜述與分析框架

（一）文獻綜述

1. 數字技術重塑制度邏輯的新趨勢

制度邏輯起源于新制度主義理論，現已廣泛應用于社會學、管理學、政治學、公共管理和經濟學等多個學科領域，它強調某一領域內存在的制度安排和相應的行動機制。a 在制度邏輯相關的豐富文獻中，一個占據核心地位的理論流派深入探討了制度的復雜性和多元性特征。該流派強調，在任何一個組織或社會領域中，都存在著多種不同的制度邏輯，每種制度邏輯有其獨特的規定性，并對參與者提出相互沖突的要求。不同制度邏輯之間的緊張與沖突為持續的制度變革提供了關鍵動力。

多重制度邏輯框架為解釋組織場域內復雜制度環境如何塑造組織行為的異質性和驅動組織變革，提供了有力視角。c 在組織內部，盡管多個制度邏輯能夠并存，但這種并存常被視為一種過渡性現象，而非持久穩定的狀態。d 在此期間，具有強大影響力的行動者會積極嘗試將自身的價值觀和信仰體系融入制度環境，試圖推動某一邏輯成為主導力量。當一種新邏輯被引入到一個已經成熟的領域時，主導邏輯的過渡階段將會開啟，直至新邏輯逐漸取代原有的邏輯。值得注意的是，新邏輯往往并非完全獨立于舊邏輯之外，而可能是由原先相互競爭的兩種邏輯融合而成的新形態。

近年來，學者們對制度邏輯共存的理解不斷深化，認識到制度邏輯之間的共存并非僅限于短暫過渡階段，而是有可能在更長時間內持續存在。在競爭性的關系模式中，組織實踐通常只反映其中一種邏輯，而在合作性的關系模式中，各制度邏輯并非相互排斥，一種制度邏輯影響力的提升并不會導致另一種制度邏輯的影響力減弱，a 相反，他們有可能相互融合，共同作用于組織實踐。b 然而，這一融合過程并非總是平穩的，制度邏輯之間的轉變可能伴隨著“停滯”或震蕩現象，進而給組織帶來諸多挑戰與不確定性因素。

技術的引入，尤其是數字化技術的廣泛應用，進一步豐富了制度邏輯的內涵與外延。由于組織參與者對新技術的接納和適應能力存在差異，現有的制度邏輯正經歷著深度重塑。數字化技術不單單是制度變遷的催化劑，其自身更蘊含著復雜的制度化結構變革，并以前所未有的力量，重新定義了組織的運作模式、行業的競爭態勢，乃至公共領域的治理方式。d 數字化并非僅僅與既有的制度邏輯并存，更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傳統邏輯的范疇，成為塑造當代組織架構與社會格局的關鍵力量。e 當組織成員努力適應新的數字技術時，既是在學習如何使用這些工具，更是在不經意間改變著他們所依賴的邏輯框架。

數字化的制度邏輯遠不止于對勞動力的算法化管理，而是代表了一種全新的社會運作邏輯，強調通過信息流、算法計算及自動化流程來替代傳統的人工操作和決策過程。g 因此，數字技術的引入一方面改變了組織內部的運作方式，另一方面又在宏觀層面上重塑了制度邏輯的交互關系，促使不同制度邏輯在數字化框架下相互融合、碰撞與重塑，進而引發社會結構和治理模式的深刻變革。深刻理解數字化的制度邏輯，對于精準把握未來社會發展趨勢、制定切實有效的治理策略，具有重要意義。

2. 數字化技術在社會救助中的應用

隨著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廣泛普及，數字技術在扶貧幫困、環境治理、應急管理等領域得到了大規模應用，顯著提升了地方治理的智能化、精細化、便利化程度，受到地方政府的接納與擁抱。h社會救助領域同樣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數字化轉型，有效促進了行政機制、市場機制和社群機制的互動協同及互補嵌入。i 在技術實施進程中，黨政主要領導、政府職能部門、技術部門等多個關鍵主體，各自秉持不同的行動邏輯，而這些邏輯間的互動與調適，為技術與組織的良性共生創造了有利條件。j 梳理現有研究成果，可以發現圍繞數字化技術在社會救助中的應用形成了賦能增效和挑戰應對兩種研究進路。

一方面，數字技術賦能社會救助，可以實現精準救助、高效救助和智慧救助。a 智慧救助是數字化轉型的重要方向，利用現代信息技術實現救助資源的優化配置和高效利用，是未來社會救助發展的必然趨勢。b 通過數字化技術對傳統福利服務價值鏈進行優化和重構，可以提高社會救助的效率和質量，減少資源浪費，保障弱勢群體的權益，維護社會公平。c 數字化轉型還極大地提升了社會救助的效率和精準度，推動了救助模式的創新，為困難群體提供了更加便捷、高效的救助服務。

另一方面，數字化技術在社會救助中的應用也面臨諸多問題與挑戰。“數字邊緣化”現象可能導致部分弱勢群體被排除在信息化福利體系之外，進一步加劇社會不平等。d“數字標簽化”則可能強化貧困群體的“福利污名”，對其社會融入與心理健康產生負面影響。e盡管數字技術提升了救助效率，但也可能引發數字鴻溝和隱私泄露等問題。f 這要求在推進數字化的進程中，必須采取相應措施保護受助者的隱私和數據安全。此外，技術治理的限度及風險同樣不可忽視，如何在政策目標與政策注意力配置之間尋求平衡，成為數字化社會救助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

雖然已有研究在社會救助的數字化轉型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其一，對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重制度邏輯缺乏深入系統的剖析。數字化技術為行政邏輯提供了更為便捷高效的工具，使政府在救助決策與資源分配中能夠發揮更為關鍵的作用；同時，數字化技術也促進了公益邏輯與市場邏輯在救助體系中的融合互動，為救助事業注入了新的活力與創新元素。因此，數字化賦能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重制度邏輯值得研究。其二，現有研究多側重于理論探討，缺乏具體的案例分析對相關觀點進行支撐。本研究以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為典型案例，深入探討數字化驅動下，代表行政邏輯、公益邏輯與市場邏輯的不同類型組織所采取的多元化行動策略，旨在為理論界和實務界提供新的視角和參考。

（二）分析框架

在中國的特定語境下，制度邏輯理論同樣展現出強大的解釋力，并逐步實現本土化。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中國經歷了快速的社會轉型和制度變遷。在這一過程中，多種制度邏輯并存且相互作用，共同塑造了中國的社會結構和治理模式。例如，在產業扶貧領域，基層政府的治理行為受到科層制邏輯、合作治理邏輯和鄉村邏輯的共同作用；g 在農業經營領域，合作社面對內部“社區- 市場”競爭制度邏輯、外部場域多重制度邏輯帶來的制度復雜性，故而采取選擇性耦合、主導型、結盟型等策略，對內部制度邏輯關系進行調整。a 在社會政策執行方面，制度壓力與行動情境張力下的多重制度邏輯，構成了地方政府策略性地執行社會政策的制度基礎。

社會救助領域同樣適用制度邏輯理論，它為理解其中復雜的制度環境提供了有力分析工具。混合型社會救助由政府救助、慈善救助和平臺企業救助共同構成。本文借鑒制度邏輯理論，構建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重制度邏輯分析框架（圖1），旨在探討在數字技術應用背景下，政府、慈善組織、平臺企業這三種不同主體在社會救助中的互動關系及其行為策略。該框架認為，行政邏輯、公益邏輯和市場邏輯分別在政府救助、慈善救助和平臺企業救助中占據主導地位，共同作用于混合型社會救助的構建與運行。行政邏輯強調政府的主導作用和資源整合能力；公益邏輯關注慈善組織的補充作用和社會責任；市場邏輯則體現企業在技術創新和資源調動方面的優勢。

行政邏輯主要體現在政府救助中，強調通過政策制定、資源分配和跨部門協作等方式，實現社會救助的公平、有效與可持續。在社會救助中，政府無疑擔當著主導角色。同時，政府還可通過激發社會力量的參與，整合壯大救助資源，在向低收入群體擴圍增效的過程中，逐步消除救助依賴和懸崖效應。c 社會救助需構建民政部門與醫保、殘聯等多部門的聯動機制，d 各部門在救助中職責與任務不同，聯動機制能實現信息共享、資源整合與協同作業，提升救助的精準度與效率。尤其在數字化背景下，政府借助信息技術，能進一步提高救助精準性與效率，強化跨部門信息共享與協同治理。

公益邏輯主要體現在慈善組織的救助活動中。慈善組織憑借自身的靈活性、專業性和廣泛的社會資源，可與政府救助形成優勢互補。慈善組織關注社會弱勢群體的實際需求，通過募捐、志愿服務等方式籌集資源，為困難群體提供必要的救助和支持。在數字化時代，慈善組織可以利用互聯網平臺和技術手段，拓寬募捐渠道，提高救助的透明度和公信力。

市場邏輯主要體現在平臺企業的救助活動中。平臺企業作為市場主體，通過技術創新和資源整合，推動社會救助的市場化運作。在數字化背景下，平臺企業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手段，能夠優化救助流程，提高救助效率。同時，平臺企業還通過商業模式創新，實現社會價值與商業價值的雙贏。然而，市場邏輯也帶來了一定的挑戰，例如該如何平衡公益初心與商業利益之間的關系。

三、研究設計與案例呈現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選擇縱向單案例研究方法，以深入探索數字化賦能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重制度邏輯與行動策略。縱向單案例研究是一種針對同一案例進行多時點觀察，根據時間序列分析其發展變化的研究方法。a 相較于多案例研究，縱向單案例研究更注重案例的動態演變過程，旨在揭示事物或現象如何隨時間發展、演化和終結。在混合型社會救助領域，各參與主體之間互動頻繁且關系錯綜復雜，階段性目標與行動策略持續更新迭代。縱向單案例研究憑借其獨特優勢，能夠更為精準地捕捉到這些變化，進而對研究現象展開深入剖析并實現理論化。此外，本研究歸屬于探索性案例研究范疇，主要通過對現象進行分析性概括，來實現理論的檢驗、修正與創新，并非以追求統計樣本的代表性為目的。

（二）案例選擇

2021 年，在浙江省醫保局的支持下，平臺企業S 公司協助J 縣醫保局共同構建了“縉情幫”醫保防貧應用。縉情幫為各救助部門提供了一整套從“主動發現、精準識別與認定患者”，到“救助資源整合”，再到“救助實施落地”的技術服務方案，有效提升了各救助部門的治理效能。其主要采取了三項關鍵舉措：其一，搭建一站式救助平臺。該平臺以醫保脫敏數據為基礎，實現多部門信息共享，進而實現救助對象的精準發現、識別與認定。其二，建立一套救助服務體系。通過搭建協同部門與各級政府的橫向、縱向服務網絡，并在當地核心醫院內設立大病救助服務站，確保對困難患者的幫扶工作切實落地。其三，建立大病救助資金池。這一舉措為有意參與大病救助的政府及社會力量提供了便捷有效的參與途徑，保證各類資源的調配執行高效、便捷、精準且透明，對經多部門協同救助后仍存在資金缺口的困難患者發揮了兜底保障作用。

本研究選取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作為案例，主要基于以下考慮：一是從理論抽樣角度出發，J 縣通過構建多層次醫保防貧體系，成功實現了政府、慈善組織、平臺企業等多方主體的有效互動與資源整合，展現了混合型社會救助的核心特征。a 二是從案例典型性來看，J 縣項目在解決因病致貧、因病返貧問題上取得了顯著成效，其成功經驗對于其他地區乃至全國范圍內的社會救助改革具有重要參考價值。三是J 縣項目在數字化賦能、多方主體協作、制度邏輯融合等方面呈現出較高的復雜性與挑戰性，能夠為理論構建提供堅實有力的事實依據。

（三）數據收集與分析

本研究采用多種方法進行數據收集，以確保研究的全面性和可靠性。筆者自2022 年12 月至2024 年8 月期間，多次針對J 縣醫保防貧應用系統進行實地調研，訪談了J 縣醫療保障局、民政局、大數據局、慈善會等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收集了一手資料。同時，還通過收集相關政策文件、工作匯報、調研報告等二手資料，以及對J 縣項目的實際運作情況進行現場觀察，形成了豐富的數據基礎。數據收集完成后，遵循以下步驟進行分析。首先，根據時間節點和關鍵事件將案例發展過程分為不同階段，如平臺搭建與初步試運行階段、功能完善與服務體系構建階段、成效展示與經驗推廣階段等。其次，在劃分過程區間的基礎上，從行政邏輯、公益邏輯、市場邏輯等理論線索上確定關鍵事件特征，通過數據編碼分析各參與主體的互動關系與行動策略。再者，通過綜合分析結果和相關文獻，不斷對照核實，直至理論飽和，最后歸納出研究的主要發現、理論創新點及其存在的局限性。

（四）案例呈現：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歷程

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是一個持續迭代、不斷優化的過程。不同階段的目標和行動策略體現出顯著差異。基于時間先后順序以及關鍵事件，可將 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的歷程大致劃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1. 平臺搭建與初步試運行階段

2020 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醫療保障制度改革的意見》明確指出，到2030 年，建成以基本醫療保險為主體，醫療救助為托底，補充醫療保險、商業健康保險、慈善捐贈、醫療互助共同發展的醫療保障制度體系。J 縣作為浙江省的欠發達地區，面臨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嚴峻挑戰。數據顯示，2020 年J 縣1.56 萬困難人員中，因病致貧者高達7513 人，占比48%。b為有效應對這一社會問題，J 縣醫保局展開深入調研，發現醫療救助工作中存在三大難點：一是救助對象的精準發現、識別、認定難；二是救助資源供需匹配效率低下；三是各救助主體間信息壁壘嚴重，缺乏有效銜接。針對這些問題，J 縣政府意識到必須借助數字化手段，創新醫療救助模式，以科技賦能破解因病致貧返貧的難題。在此背景下，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正式啟動。

2021 年初，J 縣醫療保障局在平臺企業S 公司的協助下，推出了醫保防貧應用信息系統“縉情幫”。作為政企合作的產物，這一應用旨在通過數字化手段優化醫療救助流程，提升救助效率。在平臺搭建初期，主要實現了醫保、民政等政府救助資源以及紅十字會、慈善總會等慈善救助資源的匯聚。借助“浙里辦”和“浙政釘”兩大平臺，各部門間實現了初步的數據對接和信息共享。截至2022 年12 月，已實現就醫全人群監測，累計自動排查400 余萬人次，排查出6000余名高額自付醫療費人員，共救助310 余人次，救助金超780 余萬元。

2. 功能完善與服務體系構建階段

隨著J 縣醫保防貧應用平臺的初步運行，J 縣醫保局不斷收集反饋意見，對平臺進行持續優化和功能完善，實現了救助方案的精準化、個性化生成，并根據患者的實際情況進行動態調整。同時，平臺搭建起醫療費用動態監測系統，運用大數據分析技術，實時甄別出可能因病致貧返貧的人員，并在系統中予以醒目標識和及時提醒。此外，J 縣著力構建跨部門、跨層級的救助服務體系，創新性地采用“大數據+ 鐵腳板”服務模式，達成了救助資源的精準識別、快速提報推送以及高效有效銜接。在縣、鄉（鎮）、村、戶四級服務網絡間，成功打造出一條直達患者的救助服務鏈，極大地提升了救助政策的宣傳效果與執行效率。

為進一步拓寬救助資金渠道，J 縣醫保局積極動員社會力量參與醫療救助。通過接入個人求助網絡服務平臺，患者在確診和住院期間即可發起求助，平臺迅速響應，為患者籌集急需的醫療費用。此外，J 縣醫保局還與慈善總會聯合成立了醫保防貧專項基金，對經各部門救助系統匯算后仍存在資金缺口的患者進行兜底救助。這一系列舉措，不僅有效減輕了政府兜底救助的壓力，更推動了救助資金來源的多元化，保障了救助資金的可持續性。

3. 成效展示與經驗推廣階段

經過一段時間的運行和優化，J 縣醫保防貧應用取得了顯著成效。通過平臺的動態監測和識別系統，成功排查出大量高額自付醫療費用人員，并及時給予救助。截至2024 年12 月，個人大病籌款及醫保防貧專項公益基金共計救助632 人次，救助金額超1300 萬元。b“縉情幫”醫保防貧應用有力地減輕了困難群體的醫療負擔，成功避免了諸多家庭因大病陷入經濟困境，有效緩解了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嚴峻態勢，同時還顯著降低了救助成本，對區域經濟的穩健運行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

這些成績的取得不僅贏得了廣大患者的贊譽和認可，更為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贏得了良好的社會聲譽。在此基礎上，J 縣醫保局積極總結實踐中的經驗教訓，將醫保防貧應用模式的成功經驗向全國范圍內推廣。2023 年，該項目案例成功入選《醫療保障藍皮書：中國醫療保障發展報告（2023）》，獲得了學界的廣泛關注與高度肯定。此外，J 縣醫保防貧應用的模式已成功復制推廣至海南省等地，為更多地區的醫療救助工作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借鑒與參考范例，有力推動了全國醫療救助事業的創新發展。

四、案例分析

（一）政府救助的行政邏輯：精準高效與社會整合

在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進程中，政府救助的行政邏輯不僅深度貫穿于政策的制定與執行環節，更全方位融入數字化轉型的整個過程，展現出一種精細化、高效化的創新治理模式。從政策設計與執行維度來看，政府通過J 縣項目，不僅致力于降低困難群眾的醫療費用，還致力于構建一個多元、精準且高效的救助體系。該體系以政府為主導，廣泛吸納社會力量參與，成功實現了救助資源的有效整合與優化配置。在政策制定階段，政府尤為關注因病致貧、返貧的重點人群，通過精準識別、精準救助，確保救助資源的精準投放，有效杜絕重復救助與遺漏救助現象的發生。

“平時工作接觸的主要是困難群眾，他們的醫療費用報銷難以保障。低保低邊群體已被民政部門納入，但那些無法被民政低保認定的群體，只能按普通人員報銷，這部分人其實最為困難。若能設法幫他們解決費用問題，尤其是年輕群體遭遇突發重大疾病時，使其擺脫高額醫療費用的重壓，就能讓他們重新回歸社會，減輕政府后續負擔，這便是我們工作的出發點。”（訪談資料：20211227，J 縣醫保局副局長）

在數字化轉型進程中，政府充分發揮主導引領作用。通過搭建統一的信息平臺，將救助項目、申請條件、資金使用等信息進行透明化展示，有力推動了政府與社會力量之間的信息共享與資源整合。同時，政府出臺相關政策文件，為企業參與救助提供信任背書，極大增強了公眾對平臺企業參與醫療救助的信任度。

“從第三次分配的這個角度去看，是很契合的，政府與社會的合作構建了多維度全流程的救助模式，避免了因信息不對稱導致的救助不及時、不全面或重復救助等問題。”（訪談資料：20240823，J 縣醫保局局長）

“平臺企業看重我們作為政府部門，為他們提供背書，借助政府推動，能提升它們的社會公信力。若缺乏政府背書，他們可能與醫療機構和患者接觸就沒有這么方便。”（訪談資料：20240823，J 縣醫保局工作人員）

此外，政府在推動社會力量參與多層次醫療保障工作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對透明度和信任的重視。在數據安全與被救助者隱私保護方面，政府采取了嚴格的措施，防止數據泄露或被不當使用。同時，政府還明確要求個人大病求助平臺必須將籌款全額返還給受助者，以確保合作的透明度和公眾的信任。政府救助的行政邏輯還體現在對救助效果的持續監測與評估上。通過建立科學的評估機制，政府能夠及時了解救助政策的實施效果，并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和優化，以確保救助政策的持續有效性和針對性。

“目前政府部門普遍對信息共享比較謹慎，對社會力量參與多層次醫療保障中的信息保密、數據使用等工作上有疑惑甚至質疑，在實現個人信息保護和信息共享上仍沒有找到可化解的路徑。”（訪談資料：20240823，J 縣大數據局工作人員）

（二）慈善救助的公益邏輯：優化流程與增強公信力

在數字化轉型的背景下，慈善組織所秉持的公益邏輯，不僅體現在對弱勢群體的直接幫扶層面，更在于借助技術創新與數據共享，實現救助流程的優化升級，提升救助效率，同時強化組織自身的透明度與公信力，以此構建更為公正、高效的社會救助體系。

首先，慈善組織積極擁抱數字化變革，通過與個人網絡大病求助平臺的合作，實現了救助資源的有效整合與廣泛傳播，有效拓寬了募捐渠道。同時，借助大數據分析和精準匹配技術，使救助資源能夠更準確地流向最需要的群體。慈善組織與互聯網平臺的緊密協作，有力推動了財富的第三次分配，顯著提高了救助的針對性與效率，助力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

“慈善會作為項目資金募集平臺，為公眾提供了線上和線下兩種籌資通道。線下主要接收政府、企業的項目捐贈，線上與線下累計籌集資金約330 多萬元。”（訪談資料，20240826，J 縣慈善會工作人員）

其次，慈善組織充分運用醫保系統的數據共享機制，實現救助項目的精準定位與高效執行。通過深入的數據分析，慈善組織能夠精準識別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困難群體，并依據其實際需求制定個性化救助方案。這種數據驅動的救助模式，極大提高了救助的針對性，有效避免了資源浪費與重復救助現象，進而提升了整體救助成效。

“兒童大病救助、特殊病種專項救助等助醫項目通過醫保防貧應用系統的數據共享，使助醫項目的開展更加主動、精準，為我縣因病致困家庭減輕醫療負擔發揮了積極作用。”（訪談資料：20240826，J 縣慈善會工作人員）

此外，慈善組織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注重加強自身的透明度和公信力建設。通過定期公布捐贈資金的流向和使用情況，慈善組織向公眾展示了其救助工作的透明度和規范性，增強了公眾對慈善事業的信任和支持。同時，慈善組織還積極接受社會各界的監督，不斷優化內部管理，提高救助工作的質量和效率。

“慈善會每月初都會在公眾號和官網上公布上個月的慈善捐贈資金和相關信息，將救助資金進行網上公示。項目接收捐贈的金額、捐贈方以及救助對象和救助金額在每個月的公示中都會單獨列明，并在慈善會的年度審計報告中體現，在社會監督環節做到了完整規范信息公開。”（訪談資料：20211226，J 縣慈善會工作人員）

然而，慈善組織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也面臨著諸多挑戰。例如，數據共享與更新不及時、救助額度存在限制、信息錄入與核實依賴人工操作等問題，都制約了慈善組織救助工作的進一步發展。一方面，慈善會需要核實救助對象的信息，包括是否已經得到救助、救助金額等，并且需要定期將救助信息上傳至大數據局，但目前數據的獲取和更新還不夠精準，需要手動核查和錄入。因此，存在對不同政府部門之間數據系統對接的需求，希望通過系統對接實現救助流程的自動化和智能化，減少人工操作和重復工作，實現信息的自動更新和共享。另一方面，縣級慈善會在資金籌措、項目設計、人才培訓、機構治理等方面面臨挑戰，導致在參與社會救助中處于被動位置、缺乏一定的主導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在救助工作中的積極主動性。為應對這些挑戰，慈善組織需要不斷探索新的合作模式和技術手段，加強與政府部門、互聯網平臺以及其他社會力量的協作，共同推動社會救助體系的完善和發展。

（三）平臺救助的市場邏輯：技術創新、運營策略與多方協作

在數字化驅動的社會救助領域中，平臺企業的參與構成了市場邏輯的重要體現。平臺企業將技術手段與市場機制有機融合，不僅為社會救助開創了全新的解決方案，還促進了社會資源的合理配置與高效運用。

平臺企業的市場邏輯首先體現在其技術驅動的服務創新層面。個人求助網絡服務平臺利用大數據、云計算等先進技術，構建了高效、透明的籌款平臺，使得求助者能夠便捷地發起籌款請求，捐贈者也能輕松參與捐贈。這種技術創新極大地提升了籌款效率，同時增強了救助的精準度與透明度，使得社會資源能夠更精準、有效地流向真正急需幫助的人群。

“在援助患者過程中，我們發現他們對現有救助基金了解不足，申請流程也極為繁瑣。為提高資金使用效率，我們整理了一份救助基金指南。浙江省醫保局在政務創新的推動下，考慮采用我們的系統簡化救助流程，以實現更高效的救助服務。”（訪談資料：20230213，S 企業公益項目合作負責人）

其次，平臺企業的市場邏輯還反映在其商業模式和運營策略上。個人求助網絡服務平臺在提供公益服務的同時，也面臨運營成本和市場競爭的雙重壓力。因此，平臺企業在制定收費策略時，需要在履行企業社會責任與保障經濟可持續性之間尋求平衡。雖然公眾通常對公益平臺的收費持懷疑態度，但平臺企業為了維持運營和持續提供服務，必須考慮合理的收費機制。這些收費主要用于覆蓋運營成本，以及投入到提升服務質量與技術創新中，從而更好地服務于社會救助事業。

“我們向籌款收費的原因很簡單，不是要從籌款額里面扣，而是因為我們向籌款者提供了一套自主研發的系統以及全方位服務，包括資金托管、信息公示、微信圈傳播優化等，這便是我們的收費邏輯。然而，大眾可能不太理解平臺管理費。理想的籌款成本應在6%—10%，當時我們收取3%，若參照公益行業成本，最高可達10%。平臺收取 3% 的服務費，根本無法完全覆蓋成本，而減少服務或犧牲行業長遠發展來降低成本，可能會致使行業萎縮。”（訪談資料：20230213，S 企業合伙人）

此外，平臺企業的救助邏輯還涉及與政府、慈善組織等多方主體的合作與競爭關系。在J縣項目中，個人求助網絡服務平臺與J 縣政府部門、慈善組織緊密合作，共同推動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然而，合作并非一帆風順，平臺企業面臨著政府信任、政策限制、行業競爭等多方面的挑戰。為應對這些挑戰，平臺企業需不斷加強與政府、慈善組織等的合作溝通，構建互信機制，共同推動社會救助事業的發展。

“在前往海南之前，我們原本計劃在浙江省全面推廣項目。當時省里認為我們是商業公司，決定由浙江移動負責搭建平臺（盡管移動同樣是企業）。但相較于地方國企，我們不僅在產品、服務和技術資源上具備優勢，在其他諸多方面也有獨特資源。在資源交互方面，我們能夠讓更多專家學者和公益同行了解項目，并開展研究與宣傳。”（訪談資料：20240820，S 企業公益項目合作負責人）

“盡管縣里資源匱乏，但是隨著省醫保局領導的變動，態度發生了變化。他們認為該模式具有借鑒價值，并非僅僅是推廣。目前，省醫保局在搭建浙江省‘浙里病貧共濟’應用時，對J 縣應用系統進行了借鑒學習，但對于復制推廣至其他市縣，尚未明確表態。”（訪談資料：20240820，S 企業公益項目合作負責人）

五、適應性調試：數字技術驅動下的組織行動策略

在數字技術的驅動下，社會救助體系正逐步向混合型治理模式轉變。本文從技術嵌入性、組織互動性和制度適應性三個維度，深入探討各參與主體如何借助數字技術進行適應性調試，以實現資源的高效整合與救助流程的優化。

（一）技術嵌入性：政府部門的吸納式治理

技術嵌入性作為技術與制度互構的產物，強調技術并非孤立工具，而是嵌入制度結構與社會關系中，重塑組織行為與治理模式。a 在混合型社會救助體系中，政府通過吸納式治理策略，將技術嵌入治理過程，打破了傳統科層制封閉運行的局限，構建起多方協同的開放治理網絡。這一策略的核心在于，政府以技術為媒介，主動吸納平臺企業、慈善組織等社會力量參與公共事務，形成“政府主導- 社會協同”的共治格局，從而實現技術邏輯與行政邏輯的深度耦合。J 縣案例中，政府通過搭建“縉情幫”數字化平臺，整合醫保、民政、慈善等多部門數據資源，構建統一的“醫保防貧數據庫”，并運用GIS 技術實現貧困分布與政策覆蓋的空間可視化。這一實踐不僅有效彌合了部門間的“信息孤島”，更通過“數據歸集—模型分析—動態干預”的治理鏈條，推動傳統經驗式決策向數據驅動型治理轉型。例如，J 縣醫保防貧應用系統將兩類人員（因病困難人員、支出型因病相對困難人員）的基本情況、致貧原因、“兩不愁三保障”情況、扶貧政策等散落在各個單位、各個角落的信息，全部進行數字化歸集，建立“一人一檔”數字畫像，大大提高了救助對象的識別精準度，反映了技術嵌入驅動治理精細化的作用。技術嵌入性在此過程中，既重構了治理流程，也倒逼制度邏輯從單一行政管控轉向多元協同共治。

（二）組織互動性：慈善組織的依附式合作

依附式合作源于慈善組織在混合型社會救助體系中的結構性困境。根據資源依賴理論，b慈善組織為獲取合法性資源（政策背書、財政補貼）與數據資源（醫保信息、救助對象畫像），不得不與政府建立深度依賴關系。這種依賴關系本質上反映了行政邏輯對公益邏輯的制度性吸納。在數字化驅動的社會救助體系中，慈善組織通過依附式合作模式，尤其是依賴政府的政策背書與資源支持，有效提升了其社會服務職能的履行能力。在J 縣項目中，縣政府通過行政文件明確慈善組織的救助權限，并將其納入多層次醫保防貧體系數據庫、醫保防貧精準識別子系統和一站式救助子系統之中，同時規定縣慈善總會公開募集專項資金，用于擴大“縉情幫”醫保防貧專項基金，這些措施都為慈善組織參與社會救助提供了合法性和公信力，使其在籌款和救助活動中更具權威性，增強了公眾的信任。

然而，依附式合作模式與組織互動性之間存在著復雜而微妙的關系，既促進了慈善組織與政府、企業等其他社會救助主體之間的協同合作，又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慈善組織的自主性和創新性。一方面，依附式合作模式為慈善組織提供了政策背書、資源共享和合作機制等支持，促進了其與其他社會救助主體的協同合作。另一方面，組織互動性推動了依附式合作模式的深化和完善，過度依賴政府容易導致慈善組織失去自主性，影響其長期發展。在協同合作過程中，不同主體之間難免存在利益沖突和協調問題。慈善組織需要在依附式合作與組織互動性之間找到動態平衡，既要充分利用政府的支持和資源，又要保持自身的獨立性和創新性；既要積極參與協同合作，又要關注自身利益和社會責任，確保合作過程公平、透明，符合慈善宗旨。

（三）制度適應性：平臺企業的嵌入式協同

制度適應性指組織在動態制度環境中通過策略調整實現合法性獲取與效能提升的能力。在混合型社會救助體系中，平臺企業的嵌入式協同模式需回應三重制度邏輯的張力，即技術邏輯的效率導向、行政規則的合規性約束與公共價值的倫理要求。在J 縣“縉情幫”案例中，S 公司通過技術嵌入、規則調適與價值共融的協同策略，展現了平臺企業適應復雜制度環境的動態過程。其一，技術適應性是平臺企業響應制度需求、創新服務模式的關鍵。在“縉情幫”案例中，S 公司通過開發數據接口，實現與政府系統的無縫對接，確保救助信息的快速流通和高效處理。技術適應性不僅提升了救助效率，還增強了平臺與政府合作的穩定性，為混合型社會救助體系的運行提供了堅實的技術支撐。其次，平臺企業在遵循行政規范的同時，靈活調整商業模式以適應制度環境。S 公司在與政府合作過程中，明確了資金使用的透明性要求，設立了資金透明監管機制，增強了公眾對平臺企業的信任。再者，價值適應性是平臺企業在平衡商業利益與社會責任之間尋求動態平衡的關鍵。在“縉情幫”項目中，平臺企業S 公司為符合條件的救助對象提供綠色個人救助通道，且個案救助項目所籌資金全額用于救助對象本人，增強了其在社會救助領域的影響力和公信力。此外，在與政府和慈善組織的合作中，還展現出線下服務與線上服務相結合的整合能力。通過線下醫保防貧救助服務站的建設和線上服務團隊的遠程支持，實現救助流程的全方位覆蓋，提高了救助效率和服務質量。同時，平臺企業S 公司還積極參與醫保防貧研究平臺的搭建，利用自身數據和資源優勢，推動行業研究和交流，為混合型社會救助體系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持。

六、結論與討論

（一）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案例，深入剖析了數字化賦能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重制度邏輯與行動策略，并提煉出該模式下政府、慈善組織、平臺企業三方主體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的互動機制與運作邏輯。研究結果表明，混合型社會救助模式是在信息技術迅猛發展的背景下誕生的創新產物，該模式借助數字技術，有效整合行政邏輯、公益邏輯與市場邏輯，形成了相互補充、相互增強的互動關系，推動了社會救助體系的優化與升級。在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實踐中，政府通過吸納式治理策略，利用數字技術促進信息共享與資源整合，顯著提高了救助的精準性和效率。慈善組織則通過依附式合作模式，依托政府政策背書與數據共享機制，拓寬了募捐渠道，提升了救助的透明度和公信力。同時，平臺企業作為市場邏輯的代表，采用嵌入式協同策略，利用大數據、云計算等先進技術，構建了高效、透明的籌款平臺，既優化了救助流程，又實現了技術創新與資源整合的雙重支持。

多重制度邏輯在J 縣項目中的深度交織與協同作用，充分展示了數字技術在社會救助領域的巨大潛力，也為構建更加公平、高效、可持續的社會救助體系提供了理論支撐和實踐指導。具體而言，政府、慈善組織、企業等各方主體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通過技術嵌入性、組織互動性和制度適應性等多維度的適應性調試，實現了資源的高效整合與優化配置，顯著提升了社會救助的效能與覆蓋面。本文的研究結論為理解數字化背景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運行機制提供了新視角，也為其他地區乃至全國范圍內的社會救助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可借鑒的經驗與模式。未來，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與應用場景的持續拓展，混合型社會救助模式有望在更多領域發揮更大作用，為實現共同富裕和社會公平貢獻力量。

（二）研究貢獻與不足

1. 研究貢獻

本文在混合型社會救助領域的研究具有兩方面的貢獻，并與既有理論形成了深入的對話。

第一，揭示了數字化驅動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元主體互動與邏輯融合。現有文獻往往側重于單一主體（如政府）在調適過程中的作用，而本研究則強調了數字化技術如何促進政府、慈善組織、平臺企業這三方主體的互動與協同。研究發現，在數字化賦能的背景下，混合型社會救助不再是單一主體的行為，而是多元主體在行政邏輯、公益邏輯與市場邏輯交織下的共同行動。這一發現不僅拓展了社會救助領域的理論視野，也深化了對數字化時代社會治理機制的理解。本文的創新之處在于，將多重制度邏輯理論應用于社會救助領域，揭示了數字技術如何促進不同制度邏輯間的融合與協調。

第二，分析了數字化平臺在混合型社會救助中的適應性調試機制。以往研究多聚焦于數字化平臺的技術特性與應用效果，而本研究則深入探討了數字化平臺如何促進各參與主體的適應性調試。通過技術嵌入性、組織互動性和制度適應性三個維度，本文揭示了數字化平臺在混合型社會救助中的核心作用。技術嵌入性使得政府能夠更有效地整合資源、優化救助流程；組織互動性促進了慈善組織與政府、企業之間的緊密合作；制度適應性則確保了各參與主體能夠在快速變化的制度環境中靈活應對。這一解釋框架不僅豐富了數字化平臺在社會治理中的應用研究，也為理解數字化背景下社會治理機制的動態演變提供了新的視角。

2. 研究不足與未來展望

作為一項探索性的個案研究，本文雖然揭示了數字化驅動下混合型社會救助的多元主體互動與邏輯融合，但仍存在一些不足。首先，本研究聚焦于J 縣醫保防貧數字化改革這一具體案例，其結論的普適性尚需進一步驗證。未來研究可以選取更多不同類型的混合型社會救助案例，以檢驗本研究的發現是否具有更廣泛的適用性。其次，本研究主要關注政府、慈善組織和平臺企業三方主體的互動，而忽略了其他可能參與的社會力量，如社區組織、志愿者團體等。未來研究可以擴展研究范圍，探討更多社會主體在混合型社會救助中的作用與影響。最后，本研究雖然分析了數字化平臺在混合型社會救助中的適應性調試機制，但對于如何持續優化這一機制、提升救助效果等問題尚未深入探討。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聚焦于數字化平臺的持續優化與迭代升級，以推動混合型社會救助體系的不斷完善與發展。

（責任編輯：李 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