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梅結了婚。
再不結婚,父親要跳樓,母親要跳河。
我知道他們只是說說而已,但不能再傷他們的心。
阿梅是個好姑娘,鄉下老家鄰村的,善良純樸,言聽計從。
她似她三分。
阿梅誰也不似。
阿梅大方地說:“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我笑了,說:“我也愛你。”
我頭扭向窗外: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阿梅大笑起來:“看外面干什么?你還害羞嗎?”
阿梅踮起腳,胳膊環著我的脖子,干凈天真的眼睛看著我,嘴一鼓一鼓的。我也看著她的眼睛,說:“我這輩子都歸你了。”
是的,這輩子我都歸阿梅了。
我經常看到她。
她似她三分。
有一分是眼睛。
她戴上口罩,幾乎和她一樣,若不是她是長發,她是短發,就很難分清。那雙眼睛細長,眼睛炯炯有神,雖不是很大,但那種凌厲的氣質,獨特的神韻,天然的靈氣,一眼就讓我傾倒。
有一分是聲音。
我第一次聽到她說話,我以為她回來了,猛地轉身看她,鼻子一酸,眼淚就不爭氣地涌在眼眶,怎么不是她?怎么可能不是她?為什么不是她?
有一分是動作。
每每生氣的時候,她喜歡雙手掐腰,嘴角上揚,眼神不屑地看著你,好像要把你看得縮到地上,這時候,不管她說一句什么話,我都會說“對不起,親愛的”,她就笑了。
她是我們小區的,第一次見到她,我甚至想在旁邊的那棵桃樹后躲躲,看到不是她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慌張。
我們不認識。
我走過她的時候,她和一個人說話,我猛地回頭,她沒注意我,我趕緊回頭,怕她看到我的窘。
她應該沒注意到我。
后來,我常常從那里走,常常能看到她。
一次,我假裝掏掉了錢包,她果然喊道:“哥,你東西掉了。”
那聲音定了我一下,我才回頭撿錢包,向她微笑道:“謝謝你啊。”
“客氣啥,都是一個小區的,我看見你好幾次了。”
她的眼睛看著我,我愣是半天沒說話,還是她尷尬地說了“再見”,走了。
后來我才知道,她是別人的媳婦兒。
有了阿梅,我們也經常去那兒遛彎,碰到時,我和她老公,阿梅和她,還會聊會兒天。
我的心卻在她那里。
我對她一見鐘情。
在學校的模特大賽上,我負責打掃衛生收拾場地,她是模特,還是校隊隊長。
她邁著傲人的步伐,帶著犀利的眼神,霸氣地走向我時,我忘我地鼓掌,跳躍,吶喊。她只一笑,我就一蹦三尺高。
她也看到了我,嘴角一笑。
表演完,她指使我收拾這個,收拾那個,語氣很霸道,好像老婆指使老公一樣。
我曾想,這一輩子都放棄思考,在她的指揮下做事。我曾想,將來成了家,她闖事業,我做背后那個默默支持她的人。我曾想,小鳥依人的那只小鳥是我,那個人是她……
那個時候,我身上的每個細胞里都是她,沒有她,我都不會活了。我們每天約會,她享受霸道,我享受被霸道。
她消失得悄無聲息,無緣無故。
有人說她出國了,有人說回去接手家里生意了,有人說她嫁給了千萬富翁,還有人說,她出意外了……
我找遍了每一個地方,打聽了她身邊的每一個人,我才知道,我們今生無緣。
幾年后,我有些恍惚,她是不是根本不存在?
直到有一天,在小區聽到那個似她的聲音。
我慌了神。
我們每次碰到閑聊,總是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有一次回來的路上,阿梅拍打我:“是不是別人家的媳婦兒好?”
“啊?”我裝糊涂,“咋了,梅梅?”
“不是最好。”
后來,我們再遛彎兒,阿梅不讓從那邊走。
她好像也消失了一樣。
太陽落山了,月亮也隱去了。
只剩下阿梅。
“你想什么呢?”阿梅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問我。
我們一起坐在大堤上看海,好久沒說話,阿梅突然問我。
我摟緊阿梅,看著風平浪靜的海面,說:“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