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石： 文人的案邊山水

供石，顧名思義，就是那些供于書案用來觀賞、把玩的石頭，或是置于園中的景觀石。

有人說，供石，人要到了一定年紀才懂得欣賞其美，而一旦愛上，便會不可自拔。歷史上有諸多著名“石癡”。東晉陶淵明舉石為友，宋代米芾見怪石就拜。最愛石不愛江山的當數宋徽宗，他把天下有名的美石、奇石編入“花石綱”運送到北宋都城開封，最終玩物喪國。

傳統(tǒng)文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一向是密不可分的，山水自然環(huán)抱中的石頭，成為文人爭相追尋的目標，最終影響了賞石審美的走向。蘇東坡因心愛一塊狀如雪浪的靈璧石，也因為石上的花紋如浪花飛動，最后連他的住宅也被取名為“雪浪齋”。那是要把自然風光中怡人的山水美景搬到自家屋里來，是山林曠野意義上的“返璞歸真”。

石頭的種類繁多，特性不一而足，光在《云林石譜》中，就記載了116種名石。其中，蘇軾喜愛的靈璧石排在首位，靈璧石褶皺纏結、氣韻蒼古。在蘇州的靜思園里，佇立著一塊高9米多的靈璧巨石，喚為“慶云峰”，為宋徽宗的“花石綱”遺石。

玩石，令人傾心的還有太湖石。太湖石產于江浙太湖沿岸一帶，最好的就是水太湖。水太湖靠近岸邊，經過水長年累月的沖刷，石頭中構造柔軟的石灰?guī)r部分被洗去，堅硬的部分就留了下來。所以太湖石的把玩以孔洞為主，以精氣神為審美取向。

無論是太湖石還是靈璧石，顏色素凈淡雅，審美著重于“丑態(tài)”：瘦、皺、漏、透、丑。這個“丑”不是我們今天所指的丑，而是蘇東坡說的“一丑字則石之千態(tài)萬狀，皆從此出”。它不是一種簡單的外在形式的描述，更像是賞石的意味。形式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具有物質的特性，而意味則更強調修身養(yǎng)性、陶冶情操，更形而上，是類似于“生機、活力、靈性”等生命情態(tài)的內容。

一塊供石的價值，正在于文人對它的形態(tài)與精神面貌的品評之中。喜愛石、能懂石的人，是有天真之心的。供石是文人追尋的另一個心靈的世界，也是文人自身的觀照。國外靈石收藏大家伊恩·威爾遜曾說：“對于文人來說，賞石這種物質形式是極美之物，含有精神力量的精華，固化了‘氣’這種神奇而重要的物體。這些石頭的作用，是提醒文人自身在自然界中的卑微地位。”正是作為欣賞者的人，給這些沒有生命的石頭賦予了靈魂與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