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號染色體

攝影/ 麗莎·普拉姆

采訪/ 莫里茨·紐穆勒

編譯/ 馮景麗

攝影師麗莎·普拉姆的父親是丹麥人，母親是西班牙人，她目前居住在巴塞羅那。在她懷孕期間，胎兒5 號染色體短臂的部分信息消失了，所以她的大女兒出生時患有一種罕見的綜合征。這一偶然發生的微小遺傳物質損失引發了一系列事件，深深影響并制約著麗莎的家庭。她將經歷過的和發現的東西，可怕的記憶、恐懼以及希望用影像表達了出來。通過創作，麗薩得以表現和詮釋她以前從未感受過的情感，并探索體味到人生深淵的特質，從而探索出一種新的觀察和理解世界的方式。

這個影像系列時間跨度從 2004 年到 2024 年，是麗莎和大女兒親密互動的結晶。內容是將家庭檔案照片，麗莎的手寫日記以及她和女兒兩人共同手繪的圖案交織創作在一起，代表了她和女兒的想象世界。麗莎認為擁抱脆弱可以幫助她開始接受現實，不再受痛苦束縛。沉浸在不確定性中，更讓麗莎能夠思索充滿神奇魅力的影像的各種可能性。她希望她的作品能鼓勵他人看到這些親密故事所蘊含的力量，并激勵那些處于類似境況的人，從故事中獲得人生自主權和創造力。

Qamp;A

能否簡要介紹一下你是如何成為攝影師的？

麗莎·普拉姆：我在丹麥高中寄宿時期，一位才華出眾的藝術老師將一間布滿灰塵的隱蔽暗室的鑰匙交給了我，于是這間暗室“點燃”了我對攝影的熱情。這份熱情促使我取得了西班牙加泰羅尼亞理工大學的攝影、圖像和多媒體技術學士學位。并且從 2001 年以來，我一直從事各種創作，包括攝影、文學、雕塑和電影制作。

為什么想通過攝影記錄女兒的成長？

麗莎·普拉姆：我們的大女兒出生時就患有一種罕見的綜合征，這是由于她5 號染色體上的遺傳物質缺失造成的，這一偶然事件對我們家庭產生的影響卻是深遠的。通過個人影像紀實，我記錄下了我們的經歷——從可怕的記憶、恐懼到希望。這種創作方式讓我們能夠表達一系列新的情感，并探索更深層次的見解和觀點。

你是否會特意拍攝女兒的某些特定狀態呢？

麗莎·普拉姆：我對“創作”這一動作很感興趣，也對于通過符號給生命旅程加入新的認知感興趣。我對表現女兒的身體和情感世界尤其熱衷，當然，也熱衷于表現全家人。例如，我拍攝的一些靜物照片的構圖就像太陽系布局：我們圍繞著女兒，身處變換之舞，時而靠近，時而遠離，時而失去，時而獲得，家庭處于不斷重構的狀態。

我們看到你的作品中總出現紅色，包括紅色窗簾、紅色氣球等，這有什么寓意嗎？

麗莎·普拉姆：我很高興你們注意到了這一點。在丹麥語中，“r?d tr?d”（字面意思是 “紅線”）被用來比喻一個潛在的主題，它將不同的元素聯系在一起，從而產生一致性和連續性。這一說法源于希臘神話，國王忒修斯沿著 “紅線 ”找到了走出彌諾陶洛斯迷宮（Minotaur's labyrinth）的方法。通過強調紅色，我試圖在整個系列作品中創造協調性和紐帶。無論是在我的工作中，還是在我的個人生活中，它都是一種指引，象征著團結。

你的一些作品會將照片和繪畫、文字結合起來，這樣創作的目的是什么？

麗莎·普拉姆：我的目的是突破媒介的界限，把我從通常工作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當我和女兒合作時，我有時會沿著她指引的道路狂奔，而且她經常會讓我注意到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比如金屬線隆起的輪廓很像一張臉，或者一張未鋪好的床的陰影形似動物。我們會直接在照片上繪畫和書寫，添加多層手工藝創作。最終成品經過各種修改完善過程，從她的手中傳到我的手中，再從我的手中傳到她的手中，在相互信任的過程中，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這些攝影作品你女兒看到過嗎？她是如何反應的？

麗莎·普拉姆：我的家人從一開始就習慣了我為他們拍照，所以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成為一種自然而然的行為。而我更為著迷的是，他們是如何理解攝影這一強大工具的。攝影是最通用的“語言”，但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感悟”攝影。攝影可以讓你合成、敘述和處理符號動態。此外，它還能提出重要的問題，引發新的理解和分享方式。

請介紹一下你使用的攝影設備和其他創作工具。

麗莎·普拉姆：我的攝影器材從老式的哈蘇 501CM 到佳能EOS Mark II 都有。在我的工作室里，你還能看到水彩畫、丙烯顏料、噴霧罐、紙板、鏡子、愛玲瓏閃光燈和一臺老式愛普生打印掃描儀。

我們了解到你從2004 年就開始拍攝這個項目，至今已經持續了20 多年，這期間你創作的方式或者目的是否有變化？

麗莎·普拉姆：我一直關注著這條“紅線”。在過去的 20 多年里，我進行了大量的實驗、測試和學習。然而，關于生命、存在和終極目的的核心問題依然沒有改變。如果非要總結我的心得，那就是我認識到純粹的創造行為是多么強大，尤其是在面對逆境時。而我們每個人都會在人生的某個階段遇到逆境，所以我相信很多人都能體會到這一點。

你認為作為一個攝影師，如何通過作品讓其他人更關注與你女兒相似處境的人？

麗莎·普拉姆：我們的故事微小而私密，它們描述著那些神奇的事物，揭示消失的事物，探索著平衡（當平衡較為脆弱的時候）。我們了解到不確定性其實也蘊含著可能性，而我們之所以知道這一點，只是因為我們選擇了深入探究。

你對這個項目的未來計劃是什么？

麗莎·普拉姆：我的目標是讓那些通常不接觸攝影和藝術的人也能接觸到這個項目。我有幸在赫爾辛基、赫羅納、巴塞羅那、阿爾勒、畢爾巴鄂、雅典和德比的攝影節和藝術相關活動中展示過我的作品。現在，我希望能在地鐵站、市議會和公共圖書館等公共場所展出自己的作品。發起一場對話，提高人們的認識，并提出新的問題。

麗莎·普拉姆（Lisa Pram）

西班牙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