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孝友忠義,乃人道綱維……至節婦列女,風化攸關”,清雍正《四川通志》在凡例部分賦予了孝友卷和列女卷強烈的道德使命以及明確的現實導向,期望達到“凡茲黎庶,莫不翕然從風”②的效果。當這種道德導向指向“割股愈親”這一特殊的行為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儒家道德文本與地方實踐呈現出巨大偏差,撕裂著被卷入這場身體獻祭中的孝子孝女們。割股作為傳統儒家孝文化的極端孝行,學界在社會史、醫療史等方面都有較為深入的研究,但其運用的史料較少涉及方志,且以男性割股者為絕對主角,面對擁有復雜底色的女性割股者,往往將其簡單納入男性敘事之中,一筆帶過。但實際上,女性割股者面臨的處境,做出的選擇,絕非“不孝之孝”的男性經驗可以簡單覆蓋的。在清雍正《四川通志》中,女性走向割股是結合所受教化和自身處境后做出的選擇。在“割股療親”這一場身體獻祭中,女性割股者并非全然被動,她們亦擁有自己的考量和行動邏輯。
一、非親之親:女性割股的對象
割股,又稱刲股、剔股,通常被認為是割取大腿部分的肉,在具體的實踐中,割肝、割臂、割胸、割乳等“類割股”行為也都包含在廣義的“割股”范疇之中。其理論來源是“讀本草人肉能治羸疾”或聽聞“醫云同類之物補之可愈”③,本質當屬于“人藥”的畸變,有研究認為親子之間的血氣相感觀念應當是此類“人藥”的基礎。但實際上,從清雍正《四川通志》中女性割股者的對象選擇來看,女性的割股選擇又并非親子血氣相感可以簡單解釋的,我們或可從女性割股者療親對象的選擇上,研究明清四川女性的身份定位和價值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