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里的共享經濟

傳統茶館和現在的壩壩茶，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是開放空間，而不是關起門來做生意。

你坐在任何一家茶館里喝茶，都一定會碰到過來掏耳朵的。他們搖動手中的工具，“當——”，有的會喊一聲“掏耳朵——”，有的并不喊，但是成都人都知道他們的行當。他們路過你身邊時，看到你有點興趣，就會停下來問你，但是絕對不會糾纏。還有過來賣零食和水果的。常見的是煮花生，夏天有毛豆，在郊縣或者古鎮上，則會有新鮮采摘的瓜果蔬菜。小販們都會很自然地走進茶園，就像這茶館是他自己開的一樣。有一個細節是，幾乎沒有任何一家茶館的老板，會對他們進行驅趕或者面露不悅之色。

茶館老板大概都有這樣的心思：自己是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再說，這些小販的服務，能夠讓自己的客人更開心，這沒有什么不好；而那些小販，有時候也會停下來喝茶，成為茶客。

這兩年流行共享經濟的提法，其實茶館就是和諧的共享平臺。以前在望平街河邊一家茶館喝茶的時候，我會習慣性地喊三兩水餃，后來才知道茶館老板根本不煮水餃，他是到隔壁小餐館去喊的，而送餐過來的小伙子，也是隔壁餐館的。他們有空的時候，會一起打麻將，大家在生意上也就相互幫忙。這樣的茶館，更像是一個“平臺”，大家都可以在上面“開發”自己的生意，而茶館在這種開發中，也會變得更加熱鬧。

這是相互體諒，也是互幫互助。其實這種商業形態在成都也不是茶館所獨有的。一些火鍋店里會有表演，戲院里會有賣零食的，廟會就是更大的“平臺經濟”，所有人都可以參與，在那里擺攤賣東西。2021 年春天，成都成為全國第一個大搞“ 地攤經濟”的城市。這當然不是什么高級的經濟形態，等經濟回升后地攤也大為減少，但是不管是擺攤還是去茶館賣零食，都是一種謀生手段，人們都對此報以寬容。

在茶館里，還能經常看到這樣的細節，人群中經常冒出一兩個“擦皮鞋”的，一般是大爺大媽，擦一次皮鞋只要一塊兩塊錢，即便是生意好的一天，也不過掙幾十塊錢。對白領來說，這當然不算什么；但是對有些人來說，這可能就是一家人一天的飯錢。

我見過的一個動人的場景是在東二環萬象城的星巴克，有一位大媽一邊喊擦鞋，一邊走進店里。在茶館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在咖啡館里卻顯得非常突兀。大媽也知道這一點，她怯生生地，就像做了一件理虧的事。但是，不管是店員還是顧客，沒有誰覺得異樣——這就是老成都茶館的風吹過來了。這是成都常見的市井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