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今天很多年輕人長到了二三十歲,好像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主要是苦難的底色沒有了。
狄更斯小時候生活在倫敦東區,那里是貧民區,很多人做著皮革生意。洗刷皮革的味道很嗆鼻,一般人聞了都會作嘔。后來狄更斯成為大作家,每當他寫不出東西時,就跑回他小時候生活的地方,聞聞這個味道,心里的很多情感就復蘇了。他的小說描寫了底層社會各種各樣苦難的生活,當然苦難中也充盈著美好。
我非常喜歡宮本輝的《泥河·螢川》。它揭示了一個人的成長必須以苦難為底色,否則就很單一。
對于年輕人,我一直提倡要有一種能接受苦難,忍耐“疼”的精神。年輕時遭遇“疼”能有效地把自我內在的潛力激發出來,但這個過程可能會十分漫長和艱難。我在云南勞動時,在怒江峽谷的山坡上種南瓜,南瓜種子頂破土壤,先是出來一點點小芽,后來爬出很長的藤,這個生長階段就是“疼”的過程。

奮斗就是既不開花也不結果的疼痛過程,而我們的青年時期就是一個“疼”的階段,不斷攀爬,接受陽光雨露,熬過一定的“疼”,長到一定階段,終于長出葉子,開出花朵,結出果實,那個屬于自己的“小南瓜”越長越大,最終長成一個“大南瓜”。“疼”的階段最難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否結出果實,但之所以有“疼”的感覺,是因為自己在馬不停蹄地成長,與原有的自我以及世界的限制產生了沖撞,這種疼痛是建設性的,這比那種習慣于依靠別人的勞動,以“消費主義”來建構自己快樂的人,要好太多。然而很多人過分地追求上流化,追求精致化,追求舒適區,斬斷了成長中這樣一種面對苦難的最基本的感通力。
生命的內核是一股頂破束縛的精神生長力,如地核深處的熾熱,推動著大地的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