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性的氣魄與風采

唐朝時期，中國統一的多民族的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步入強盛階段，被后世譽稱“大唐”。大唐帝國創造了燦爛輝煌的文治武功，雄踞東方，引領世界潮流。身處如此之大背景、大舞臺，唐代女性表現出開朗、活潑、奔放、勇敢的鮮明精神面貌，在實際作為上表現出敢為表率、不讓須眉的氣魄與風采。

一、參政議政，大膽出手

宮廷女性參政議政蔚然成為一種風氣，不僅皇后、嬪妃參政議政，公主、女官們也不甘寂寞，其極致便是武則天的登基稱帝。

唐朝建立后，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之間的矛盾逐漸激化。在兩派斗爭中，唐高祖寵愛的張婕妤、尹德妃襄助李建成，在高祖面前說李世民的壞話。李世民的妻子長孫氏則從中周旋，史載她“孝事高祖，恭順妃嬪，盡力彌縫，以存內助” ，發揮了獨特作用。

李世民發動政變登基稱帝后，長孫氏成了皇后。鑒于歷史上外戚專權的禍害，她主張唐太宗不要過分任用自己的兄長長孫無忌。長孫皇后相當注意方式方法。有一次，唐太宗退朝后怒氣沖沖地說，等合適的時候他一定殺了這個鄉巴佬。長孫皇后問要殺誰，太宗說魏徵總是當著朝臣的面提意見，讓他下不來臺。長孫皇后立即鄭重其事地穿上朝服，向太宗表示祝賀。太宗一時驚愕，不知何賀之有。長孫皇后意味深長地說：“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她的這番話使唐太宗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貞觀二十三年（649），唐太宗病逝，太子李治繼位，是為唐高宗。李治是長孫皇后所生第三子，太宗病重期間，李治經常入侍藥膳，從而認識并愛上了當時是太宗才人的武則天。武則天是李唐新貴武士彟的女兒。貞觀十一年（637），武則天十三四歲的時候，因才貌出眾被選入宮中，立為才人，并賜號“武媚”，人稱“武媚娘”。

唐太宗死后，武則天入感業寺為尼姑。永徽四年（653），高宗將武則天召入宮中，立為昭儀，再封宸妃。永徽六年（655），高宗廢王皇后，另立武則天為皇后。自顯慶五年（660），高宗身染重病，“風眩頭重，目不能視”，開始讓武則天協助裁決政事，形成了高宗與武則天共掌朝政的“二圣”格局。弘道元年（683），高宗病死，太子李顯（武則天三子）即位，是為唐中宗。次年，武則天廢中宗為廬陵王，立四子李旦繼位，是為唐睿宗，但政事皆決于武則天，由武則天臨朝稱制。載初元年（689）九月，武則天邁出超越前古的一步，廢睿宗而自立為皇帝，宣布改唐為周，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

武則天當皇帝后，鎮壓了徐敬業和李唐宗室中一部分人的反抗，又任用酷吏周興、來俊臣、索元禮等人，“先誅唐宗室貴戚數百人，次及大臣數百家，其刺史、郎將以下，不可勝數”，堅決打擊政敵，手腕強硬。她還采取了一系列積極政策措施，如繼續推行均田制，發展農業生產；進一步發展科舉制度，創殿試和武舉等。武則天發現和任用了文臣如狄仁杰、張柬之、姚崇、宋璟、張九齡，武將如張仁愿、郭元振等杰出人才。神龍元年（705），宰相張柬之聯絡禁軍將領李多祚發動政變，迫使武則天傳位于中宗李顯，復唐國號。

武則天革唐為周，是風氣所致，也開風氣之先。中宗復位后，昏庸懦弱，韋皇后和其女安樂公主、長寧公主掌握了大權，中宗昭容上官婉兒獨當詔書之任，權力超過外朝宰相。韋皇后與武則天的侄兒武三思攜手，貶殺張柬之等人，欲效法武則天當皇帝。景龍元年（707）七月，太子李重俊發動兵變，矯詔發羽林軍殺武三思及其黨羽十余人，企圖消滅韋皇后一派。韋皇后和安樂公主脅迫了中宗，中宗不得不發兵殺死李重俊。李重俊兵變未果，韋皇后進一步控制了大權，于景云元年（710）將中宗毒死，開始臨朝掌政。這時，睿宗李旦之子臨淄郡王李隆基與姑母太平公主聯手，引羽林軍連夜攻入玄武門，殺死韋皇后及其黨羽，扶睿宗復位。睿宗即位后，李隆基被立為太子，但大權又落入太平公主手中。太平公主是武則天的女兒，“方額廣頤，多權略，則天以為類己，每預謀議”，培養了她的政治才能。太平公主依憑擁戴之功，廣樹私人勢力，當時“宰相七人，五出公主門”，“軍國大政，事必參決，如不朝謁，則宰臣就第議其可否”。李隆基以太子身份監國后，與太平公主間的矛盾迅速激化。李隆基先發制人，殺太平公主手下宰相竇懷貞、蕭至忠、岑義等人，太平公主被賜死于家。不久，睿宗傳位李隆基，是為唐玄宗，朝局才穩定下來。上述皇后、公主、嬪妃雖在政治斗爭中失敗，但她們敢作敢為，大膽出手，活得轟轟烈烈。

二、詩歌文學，才情出眾

薛濤和宋氏五姐妹是這一方面的代表。薛濤，字洪度，代宗大歷五年（770），生于京師長安，后隨父遷官，移居成都府。由于天資聰穎，饒于辭辯，很快便頗有名氣。貞元元年（785），韋皋出任劍南西川節度使，坐鎮成都，召薛濤入府，并入樂籍，令其侍酒賦詩，成為官妓。貞元五年（789），因得罪韋皋，薛濤被罰赴松州（今四川松潘縣）。薛濤后還成都，脫去樂籍，隱居于西郊浣花溪，身著女冠服，門種琵琶花，開始了與顯官文士長達幾十年的詩歌唱和生活，直到文宗太和六年（832）去世。

薛濤作詩五十余年，有詩作五百余首，后來多有散佚，今存九十多首，有《薛濤詩》一書傳世。當時與薛濤唱和的有先后出任西川節度使的韋皋、袁滋、劉辟、高崇文、武元衡、李夷簡、王播、段文昌、杜元穎、郭釗、李德裕，以及著名詩人王建、白居易、劉禹錫、杜牧等。憲宗元和四年（809），薛濤與元稹相見，走筆作《四友贊》一詩，曰：“磨潤色先生之腹，濡藏鋒都尉之頭。引書媒而黯黯，入文畝以休休。”元稹閱之驚服。后來兩人多有酬唱，友情最為深厚。

薛濤詩抒情細膩，真切感人。如《送鄭資州》詩：“雨暗眉山江水流，離人掩袂立高樓。雙旌千騎駢東陌，獨有羅敷望上頭。”將送別時的傷心、眷戀之情躍然紙上。又如《送盧員外》詩：“玉壘山前風雪夜，錦官城外別離魂。信陵公子如相問，長向夷門感舊恩。”寫出了離別時的深沉悲痛以及對盧員外的癡情鐘愛。《贈遠二首》尤其表達了對情人深切的思念。詩云：“芙蓉新落蜀山秋，錦字開緘到是愁。閨閣不知戎馬事，月高還上望夫樓。”“擾弱新蒲葉又齊，春深花落塞前溪。知君未轉秦關騎，日照千門掩袖啼。”這兩首詩以夫婦自況，可能是為元稹所作。

薛濤長期隱居浣花溪，喜穿紅色衣裳，有“前溪獨立后溪行，鷺識朱衣自不驚”之美句。薛濤還請當地工匠專為自己制作了深紅色紙箋，小巧玲瓏，用于與時賢吟詩酬唱，人稱“薛濤箋”。薛濤箋后來風行千載，流傳深遠，甚是風雅。

宋氏五姐妹指宋若莘、若昭、若倫、若憲、若荀姊妹五人。五姐妹生于儒學世家，自幼得父親宋庭芬教誨，個個聰慧出眾，尤以若莘、若昭長于文辭，貞素嫻雅，才華橫溢。德宗貞元四年（788），經昭義節度使李抱真推薦，五姐妹被召入宮中。德宗十分驚訝她們的詩賦文采，“嘉其節概不群，不以宮妾遇之，呼為學士先生”。五姐妹歷仕德宗至文宗六朝，執掌宮中記注簿籍，擔任后宮女子及諸王、公主的老師，成為一段佳話。

三、教育社交，廣泛參加

唐代女性所受約束較少，禮法不甚嚴格，能夠比較自由地參加社會活動，與異性間的交往也比較隨便，皇宮中的皇后、嬪妃、公主、宮女們與外臣不必回避，且能夠在一起飲酒游戲等。史載韋皇后與武三思同坐御床玩雙陸，玄宗寵臣姜皎與后妃連榻宴飲，安祿山在后宮與楊貴妃同食游戲，甚至通宵不出。官宦人家的女性和民間女性也不回避男賓，白居易的名篇《琵琶行》就寫了一位茶商婦人在丈夫外出時半夜接待一群陌生男客上船，訴說身世的故事。唐代女性還能夠十分自由地外出旅游，尤其盛行春天的踏青和野餐，史載清明前后，“長安士女游春野步，遇名花則設席藉草，以紅裙遞相插掛以為宴幄”。當時的曲江池、樂游原等風景勝地都是仕女們畢集的游賞嬉戲之地。

唐人主張女性應該讀書識字，上層家庭普遍重視女子的文化教育。音樂教育是唐代女子教育的一個顯著特色，官宦之家、市民家庭、倡優妓女都樂此不疲。楊貴妃就擅長音樂，擅長胡旋舞，是音樂舞蹈的高手。唐代女性還參加廣泛的體育活動，主要有騎馬、射箭、打獵、打球、拔河、蕩秋千、斗百草等，其中騎馬打獵甚是風行，詩人王建《宮詞》詩曰：“射生宮女宿紅妝，把得新弓各自張。臨上馬時齊賜酒，男兒跪拜謝君王。”杜甫《哀江頭》詩也說：“輦前才人帶弓箭，白馬嚼嚙黃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墜雙飛翼。”描寫的都是宮女們戎裝打獵的情景。許多士女還經常騎馬出行，甚至“露髻馳騁”，或者身穿半透明的紗衣悠然出游，顯得落落大方。

四、婚姻愛情，主動執著

唐代女性的婚姻多數還是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在當時十分開放的風氣之下，女性對愛情的追求表現得十分大膽、主動和執著。郎才女貌是當時最為推崇的戀愛觀，突出反映在當時出現了大量的才子佳人的文學記載。唐代的妒婦很多，如房玄齡的夫人就因嫉妒出了名，“吃醋”一說便由她而起。還有一位裴姓刺史，卜者說他應該娶二房以壓災禍，如果不娶，就會對夫人不利，結果裴夫人寧死也不同意這件事。另有一位縣令設家宴招待客人，讓女奴唱歌助興，他的夫人知道后，竟拿著一把刀闖入宴席，將客人全部嚇走。與此同時，男子的“懼內”也頗為流行，高宗、中宗就因此而出名，有人甚至總結出一套夫人可怕的理論。唐朝末年，宰相王鐸率領官軍鎮壓黃巢起義軍，身邊帶有姬妾。一日，忽然聽說他的夫人離開京城前來，王鐸驚恐萬分，對幕僚們說：“黃巢從南邊而來，夫人從北面而至，我怎樣才能有一個平安之處呢？”幕僚們根據“兩害相權取其輕”，回答說，不如干脆投降黃巢。這些事例，都展現了唐代女性潑辣剛毅的精神

面貌。

（作者系山東大學歷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