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在女兒眼里的那朵“牽牛花”

女兒原本是一朵該在春日暖陽下悠然綻放的細嫩花兒，卻因暗藏眼底的“牽牛花”，過早地品嘗了世間的苦澀……

確診，以愛筑盾

女兒茉莉做三月齡兒保體檢時，醫生發現她的追視反應不理想，安排了眼底檢查。看著茉莉眼皮上兩道深深的皺痕，我還來不及心疼，沉重的消息接踵而至—茉莉的右眼眼底竟開出一朵花，懷疑是“牽牛花綜合征”。牽牛花綜合征是一種較為罕見的視神經乳頭先天性發育異常疾病，因患者眼底形態猶如一朵盛開的牽牛花而得名。由于該病的形成機制尚不明確，以目前的醫療水平，暫時無法進行有效治療。

回家路上，茉莉睡熟了。先生是醫生，但面對自己孩子的問題，他也難掩緊張，我更是心緒不寧。我們只能暗自責怪命運的無常。

我和先生帶著年幼的茉莉去了北京、上海，咨詢國內外權威專家，但所有結果最終歸于同一聲嘆息—茉莉被確診為“牽牛花綜合征”，該病癥的發病概率約為十萬分之一。其典型癥狀包括視力差、單眼斜視等，或許還會出現其他并發癥。

專家勸導我們：“孩子左眼視力是正常的，你們要做的是保護好左眼，并且給予孩子正確的引導。”

夜深人靜，我凝視著熟睡中女兒天使般的臉龐，問先生：“你說茉莉長大后會怪我們嗎？”先生握住我的手，溫柔又有力：“不會。我們的愛是她最堅實的盔甲。我相信我們，也相信她。”這一刻，我和先生已默契地作出了選擇—我們要守護茉莉，讓她快樂長大。

電視機迅速被搬離客廳，我和先生不再做“低頭族”，取而代之的是面對面交流和高質量陪伴。

我們踏入繪本中五彩斑斕的世界：與《不一樣的卡梅拉》中的小雞，在星辰大海中追尋夢想；和《小綠狼》中的主人公一起學會自我認同，讓茉莉明白即使與眾不同，也無需黯然失色。在這些故事里，我們與茉莉討論角色的歡樂與悲傷，引導她思考、感受—每一個人都可以勇敢地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

戶外活動更是成了我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晴天時，我們在草地上奔跑、放風箏，在湖面劃船，感受微風拂面；雨天時，我們穿上雨衣和雨靴，踩著水洼歡笑，聆聽雨滴敲打樹葉。這不僅鍛煉了茉莉的身體，也讓她在大自然中學會觀察和思考，找到屬于自己的快樂。

我們期盼這些點滴的努力，能讓茉莉在愛的陽光下茁壯成長，建立起自信和勇氣，去迎接生命中每一個清晨和黃昏，去擁抱未來每一次挑戰和機遇。事實證明，茉莉以她的活潑、聰明、美麗，詮釋了生命的無限可能。她的笑容、她的堅韌，讓所有人忘卻了她眼中的不同。我和先生也不再執著于她的視力，只是按照醫生要求定期復查。

面對，懷抱希望

茉莉一天天長大，對世界的探索日益深入，對自己的身體也充滿了好奇。我和先生樂意陪她去尋找“十萬個為什么”的答案，但對于茉莉眼睛的秘密，我倆卻始終小心翼翼，不敢觸碰。

我們曾嘗試玩遮眼游戲。當茉莉用有著小肉窩的手蓋住左眼，先生拿著玩具在她右眼前晃動時，她總能準確捕捉到，但她左手的寬大縫隙卻泄露了緣由。我嘗試過以玩笑的方式將她左眼完全遮擋，但茉莉的巨大反應，讓我和先生心下一沉。

一天晚上，我正準備和茉莉進行睡前閱讀，她突然仰起小臉問我：“媽媽，為什么我的右眼看不見？”我的思緒猛然間變得一片空白，只余下“看不見”這三個字在心頭回響。原來，茉莉的右眼只有一點兒微弱的光感。

我努力抑制即將泛出的眼淚，將茉莉攬在懷中：“還記得爸爸媽媽和你說過，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嗎？有的人視力沒那么好，有的人聽力會差一點兒，有的人學習起來慢一些，但這并不影響爸爸媽媽對他的愛，因為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你看，爸爸的視力很好，但媽媽需要戴眼鏡；還有，兩只眼睛的視力不一定相同，媽媽就是左眼比右眼視力好，摘下眼鏡，右眼看不清你的模樣……”

我太慌了，有點兒語無倫次，茉莉卻很平靜：“那我們一樣，我也是左眼視力比右眼好！”

“對。雖然有只眼睛視力差一些，但爸爸媽媽始終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寶貝。你覺得右眼視力不好，會給你帶來什么困擾嗎？”

茉莉搖了搖頭：“我沒什么感覺。但是我看書上說，有些人是因為不注意用眼導致近視，有些人是天生就視力不好。我這個是天生的嗎？”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壓抑住內心的心疼：“嗯，在你剛鉆到媽媽肚子里的時候，有一個叫做視覺神經的東西，它長著長著，突然不小心打了個瞌睡，導致右眼沒有發育完全。但幸好，它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并開始加倍努力工作。所以你只是右眼視力不太好，其他地方都健健康康的，不用擔心。”

茉莉聽后，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甚至開始自我安慰。看著她那天真無邪的模樣，我既欣慰又揪心。

但無常才是生命的常態，不久，先生發現茉莉右眼瞳孔泛白，我們慌亂之下，再次來到醫院。

終于，向陽而生

我們又一次踏上尋醫問診的道路，得到的答案是“并發性白內障”。我們的小天使有著一雙星辰般璀璨的眼睛，為什么要承受如此之痛？

此時的茉莉已經6歲，是個有主見的小姑娘了。聰明的她很快就聽懂了醫生的話，把小腦袋湊過來看病歷單。我們瞞不過茉莉，索性將完整的就診記錄放在她面前，告訴她什么是“牽牛花綜合征”。

出乎意料的是，茉莉沒有逃避，也沒有哭泣，她的小手一頁頁翻著病歷，那上面是復雜的醫學術語和讓人看不懂的圖像，最后停在一張眼底照片上。

她抬頭，用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望著先生，問：“這就是開在我眼底的那朵花嗎？”先生點了點頭，眼眶濕潤了。我們將茉莉緊緊地擁入懷中，試圖將力量與勇氣都傳遞給她。

事實上，茉莉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勇敢。面對未知的檢查，她雖有些緊張，卻總能以最大的勇氣去配合，那份堅持與樂觀讓所有醫生護士都為之動容。

在幼兒園的日子里，面對小朋友的好奇甚至誤解，她總能以一顆寬容的心去回應：“這是我獨一無二的印記，沒什么大不了的。”面對欺凌，她非但不會懊惱、自卑，反而用稚嫩的聲音來安慰我們：“是那些做錯事的人不對，我很好。”這樣的她，讓我和先生深刻體會到，愛與正確的引導，確實能夠賦予孩子最堅實的盔甲和最耀眼的光芒。

我和先生愿化作最堅實的后盾，給予茉莉無盡的愛與自由，讓她在廣闊天地間勇敢飛翔。愿她眼底那朵獨特的花，成為力量的源泉，引領她穿越人生的迷霧，直至最終相信，無論前路如何，她都能向陽而生，以最美的姿態綻放屬于自己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