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瓦哈卡：把蘿卜雕刻成藝術品

在一條貫穿數個街區的隊伍里，墨西哥國內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排了好幾個小時，只為觀看瓦哈卡市一項舉辦了120多年的精彩賽事。

看點是什么呢？是蘿卜。

|“蘿卜之夜”令人著迷 |

墨西哥南部城市瓦哈卡因多姿多彩的文化、美食和歷史而聞名。平常的日子里，當地人用蘿卜煲湯、拌沙拉，或者把蘿卜卷在墨西哥玉米餅里吃，但每逢12月23日，瓦哈卡都會因為普普通通的蘿卜而陷入近乎停擺的狀態。

然而，游客齊聚瓦哈卡不是來吃蘿卜的，而是來圍觀一年一度的“蘿卜之夜”大賽，看當地居民如何把蘿卜這種根菜變成精美的藝術品。2024年參賽作品的主題有耶穌誕生、亡靈節游行、土著神話故事等。

“用蘿卜當雕刻材料非常有意思。”瑪麗亞·加西亞說。她是瓦哈卡本地人，就讀于視覺藝術專業。“雕刻蘿卜讓我想起小時候，那時人們會說‘別玩食物’。如今到了賽場上，他們又叫我‘用食物雕個什么東西吧’。”她說。

墨西哥的傳統習俗豐富多彩，但像瓦哈卡“蘿卜之夜”這樣令人著迷的不算多。起初，在瓦哈卡市中心的圣誕集市上，賣魚賣菜的小販用雕刻來裝飾自己的攤位，直到1897年發展成雕刻大賽。蘿卜之所以成為官方指定的雕刻材料，是因為產量大、易塑形。“蘿卜雕刻大賽部分體現了我們的城市特色和經濟現實。”瓦哈卡市市長弗朗西斯科·內里說，“人們用手頭的東西制作藝術品或者寫歌作詩。”

盡管瓦哈卡已經從一個農業小鎮發展成80萬人口的大城市，當地人依然遵循傳統舉辦蘿卜雕刻大賽。瓦哈卡州立法保障每年賽事順利舉辦，瓦哈卡市則向參賽者免費提供蘿卜——2024年供應了12噸。供參賽者使用的蘿卜有兩個品種，其中一種能長到超過三公斤重。市政官員表示，參賽蘿卜不能吃，因為栽培期間使用了殺蟲劑。

| 全家上陣延續傳統 |

有一部分瓦哈卡家庭幾十年來每年都參賽，他們將雕刻手藝和獨家竅門傳給一代又一代。“一開始，想贏是因為有獎金。”瓦哈卡藝術家、雕刻家盧里亞·阿基諾坦白道。2024年的蘿卜雕刻大賽上，傳統主題組排名前20的參賽者都能獲得現金獎勵，其中冠軍的獎金為1500美元（約合人民幣1.1萬元）。阿基諾接著說：“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參賽的目的變成了延續傳統，這也是我們向孩子傳授蘿卜雕刻技藝的原因。”

在19年前的大賽上，阿基諾遇到了妻子伊萊亞娜。從那以后，他們幾乎每年都參賽。伊萊亞娜稱：“對我來說，12月就是蘿卜味的。”大賽前一晚，夫婦二人與三個年幼的孩子——費爾南多、索菲婭和亞歷杭德羅——齊聚一家工作室的車庫，共同雕刻參賽作品。他們的作品刻畫了傳統的“菠蘿花”舞，也就是瓦哈卡婦女身著艷麗服裝，肩頭扛著菠蘿跳的舞。

然而，并非每個參賽家庭都由專業藝術家打頭陣。2024年傳統主題組的冠軍是巴斯克斯·洛佩斯。他就讀于芝加哥某所大學的傳播學專業，趁寒假回老家瓦哈卡參賽。他的父親是牧師，母親是助產士，但他們家在過去幾十年里拿過好幾次冠軍。

盡管洛佩斯從七歲就開始參賽，但2023年他是第一次為家庭參賽作品選擇主題，并指導雕刻。他選擇的主題是瓦哈卡美食，那是他在外求學時非常想念的味道。洛佩斯說：“對我和我的家人來說，蘿卜雕刻大賽給了我們機會去分享有關瓦哈卡的消息和想法。”他還補充說，在他最早的記憶里，就有他與家人圍坐在一起邊聊天邊雕刻蘿卜的畫面。

在他父母家的露臺上，有一大塊白板，上面畫著他們的設計草圖。他和弟弟丹尼爾與父親一起負責參賽作品的宏觀結構，包括食品攤位、推車、桌子等。他的母親和姨媽負責打理細節，比如服裝、發型，還有傳統的瓦哈卡特萊烏達斯（可以想象成松脆的墨西哥玉米餅底比薩）。

洛佩斯一家要與時間賽跑。距離大賽還有四天的時候，所有成年參賽者都要去地里挑選蘿卜，然后著手雕刻。不過，從地里拔出來的蘿卜很快就會干癟腐爛，雕刻之后更是如此。于是，大家要么把蘿卜泡在水里，要么不斷給蘿卜噴水，為的就是保持蘿卜的水分。

大賽前一天，洛佩斯與家人一直忙到后半夜。他說自己凌晨四點半才睡，他父親更是熬到了六點。他們沒睡多久就起床前往市中心布置攤位。中午前后，大賽評委抵達現場，下午兩點至午夜關門，公眾可前往參觀。

| 展現城市文化與社會風貌 |

凡是瓦哈卡州居民均可免費報名參加蘿卜雕刻大賽。瓦哈卡市旅游局局長奧索里奧·莫拉萊斯稱，2024年，瓦哈卡市為大賽投入了約6.5萬美元（約合人民幣46.8萬元），其中包括購買蘿卜種子和舉辦兒童雕刻班的費用。瓦哈卡市官方認為，蘿卜雕刻大賽既能宣傳城市（據估計，2022年的大賽吸引來了1萬名游客），又能展現瓦哈卡的風俗與創造力。“令人佩服的是，瓦哈卡人年年革新自己的傳統，沒有一個雕刻和過去的一樣。”莫拉萊斯說，“每年的大賽都給我們帶來了驚喜。”

2024年的參賽作品超過100件，其中也有以當地花卉或玉米皮為主要材料的作品，用于參加小型比賽。蘿卜雕刻大賽的參賽者可以使用其他材料，比如木頭或者草，但必須是有機種植的，而且攤位的大部分結構必須由大賽當晚的主角——蘿卜構成。

有兩件作品出自瓦哈卡州監獄的服刑人員。瓦哈卡市立烹飪學校的四名學生也與老師一起參加了比賽。市政官員表示，過去幾十年里，蘿卜雕刻大賽不僅展示了瓦哈卡文化，也呈現了整個社會的風貌。比如，1969年人類第一次登上月球、1994年薩帕塔民族解放運動爆發，二者分別體現在了那兩年的參賽作品上。

大賽當晚宣布結果的時候，洛佩斯震驚地發現自己的作品獲獎了。領完獲獎證書和象征性的獎金支票后，他與家人擁抱在一起，其中就有他榮獲第三名的表親。他的母親更是喜極而泣。“我感到特別滿足，因為我把從小在我父母身上看到的那種精神展現了出來。”洛佩斯說。他還發誓下次要蟬聯冠軍。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