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塘觀鳥

白云謠

小時候它白，勝過

雪花的顏色

長大后它純粹，捎來

家鄉的喜事樁樁件件

多羨慕一朵朵流浪的白云

無憂無慮，無所牽掛

隨波逐流飄蕩于江南塞北

悲傷時，它們聚集

變臉，化深沉為降雨

喜悅時，噴涌世間絕美的詩句

幫我們規劃，替我們想象

在戲中

點幾滴墨汁，萬言家書匆匆草就

搖幾下馬鞭，千里京城瞬間抵達

剛剛嬰兒落地，咿呀學語

轉身就知書達禮，長大成人

一會兒落難，揮動頭發

一會兒團圓，衣錦還鄉

多快呀，這些年輕人在古代狀元及第

多暖啊，這些情節洞察人間世態炎涼

剛才一滴淚水在唱詞里打轉

那是你甩甩水袖揮出的及時雨

東海塘觀鳥

一只鳥飛過來

停靠在蘆葦上

另一只鳥飛過來

也停在上面

泊靠在同一株蘆葦上

這對情侶鳥啊，婉轉歌唱

看吶，風一吹，蘆葦搖晃

風再吹，蘆葦變白

世界上暗藏的

所有虛空

好像一下子

全都轉移到它倆頭上

感謝

謝謝。終于打出這兩個字

然后發出去，只用了極短時間

而在另一個多元世界

它們的行走卻異常緩慢

這個詞語伸展翅膀

便從被窩里飛出來

在房間內盤旋幾圈

蝴蝶般撲向窗外

這一切如此短暫

連坐在被窩邊的人

都未發現

凹陷最深的部分

夜的黑，無非是整個世界

凹陷最深的部分

成為我們自己身體的

故鄉。它沒有堅固地基

你越撫摸，它凹陷得越深

凹陷最深的部分

日夜向內心行軍

成為五臟六腑的鄰居

那里疏于打理

土壤板結，雜草叢生

若陽光明媚，側耳傾聽

里面竟有行云流水

間以一兩聲鳥鳴

跳躍于詩句中

與一只螞蟻對峙

一只螞蟻

在我頭上活動

我用手去拍它

沒拍到，現在

它迅速往下爬

爬到脖子上

我再次拍打它

此次，終于將它拍死

但那種癢癢的感覺

非常詭異

它似乎繼續往下爬

現在，已爬至我的后背

還慢慢往下

蝴蝶

蝴蝶，蝴蝶

這世界上最動情的故事

它是青山伸出的翅膀

源自花間清香的回音

每次忍不住甜甜地呼喚

每呼喚一聲

我的心都飛翔一次

蒼茫茫的春色

朝我撲近一步

生活更多像飛蛾，而非蝴蝶

真理往往以粗俗的一面示人

春天里

踏進草地，或誤闖入一片桃林

歌聲蕩漾

流水延展瀑布的興奮

枯樹努力找回失傳的話語權

每一條路都在尋找出口

不顧風雨，驚蟄前后

萬物皆有創造的意愿

如果你看到溪邊哪朵野花

遲遲不愿綻放

那一定是我們忘記

用手指輕輕撫摸它

白鷺

小島中，竹竿上

那些白色的經典

或淺灰的流行

似動非動，寧靜肅穆

它們用身體里的針線

編織著經緯中的蔚藍

每一尊仿佛都是

修行多年的高僧

那些精靈似乎深藏濃重的心事

瞧！它們蹲在虛空之中

仍將孤獨的倩影

重重砸進

湖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