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17歲女孩寫給父母的信。3年前,她被確診為雙相情感障礙。這個變故喚醒了父母,他們重新出發,學習什么才是真正的愛。曾經,媽媽的失控情緒讓她恐懼、父親的高壓管控讓她窒息;如今,她終于在父母無條件的愛中感受到了溫暖,病情逐漸好轉。于是,她在給父母的信中感慨——
親愛的爸媽:
你們好。
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們寫信,我想用這種方式鄭重地對你們說一聲“謝謝”。
3年前,我病了,被確診為雙相情感障礙。這3年來,你們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鼓勵、攙扶著我前行。你們對我太好了,我為此開心、感動。
爸爸媽媽,你們真的變了,你們學會了怎樣正確地愛孩子。你們這幾年的堅持,讓我相信:原來,愛真的存在!
我們之間有過不快,雖說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對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在別人眼里,我優秀、聽話、學習成績好,可你們卻總是無緣無故地沖我發火。
比如,媽媽的失控情緒曾讓我驚愕和不知所措。
記得我上小學三年級時,我趴在桌上寫作業,媽媽在旁邊看手機。我看她戴著眼鏡、瞇著眼睛,看手機屏幕很費勁的樣子,好心提醒:“媽媽,少看點手機,注意眼睛。”
就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話,不知為什么惹惱了她。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摔,生氣地朝我大喊:“你沒看到我這是為了工作嗎?”
當時我被嚇傻了,面對媽媽莫名其妙的怒火,不知自己哪里做錯了或者說錯了,她為什么反應這么強烈?我感到恐懼、茫然和不知所措。
還有件事也發生在小學。當時,家里有個小陽臺,去廚房要經過這個小陽臺。媽媽在廚房煮東西,因為是冬天,天氣冷,我就把陽臺門掩上,留下一個剛夠我經過的縫隙。前幾天媽媽跟我說,陽臺的門壞了,不要把它關上。結果,好巧不巧,廚房的高壓鍋開始“刺刺”冒氣,媽媽聽到聲音,急忙去廚房,經過陽臺門時,怎么推也推不動,門被卡住了。她氣急敗壞地質問我,為什么把門留這么點縫隙?恐懼、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感覺,再次襲來。
這兩件事,我究竟做錯了什么?我無數次地想找到答案,卻找不到。可媽媽生那么大的氣,一定是我做錯了什么。
還有,爸爸的高壓管控,也曾讓我窒息和憤怒。
我上初一時,因疫情暴發,在家上了三個多月的網課。從小被你們控制玩手機的我,這期間開始報復性地用手機看小說、刷視頻、玩游戲,使用手機的時間延長不少。
到初二,學校恢復上課,我對玩手機已經沒那么大興趣,不知為什么,爸爸卻開始嚴格控制我的手機使用時間,一天只允許我使用手機20分鐘。
從家到學校,我要坐近30分鐘的地鐵。在地鐵上,我看5分鐘手機,回家路上再看5分鐘,10分鐘就沒了,課間和同學發幾條信息,20分鐘就沒了。
我很氣憤。在地鐵上,我拿著手機卻不能看,心情就一個字:煩!
每次,我跟爸爸提起這事,他都說:“你可以在地鐵上看書、玩魔方啊。”我很無語,地鐵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刷手機!
為了限制我玩手機,爸爸把我的流量卡拔了,結果老師給我發信息,我也沒看見,引起了不必要的誤會。回家后,不知爸爸是怎么操作的,我的手機也無法連接家里的Wi-Fi。
爸爸對我的控制,讓我感到無法呼吸。
我的心情日益煩躁,感覺活得很辛苦。
初二,我覺察到自己有了心理問題,多次去找學校的心理老師。找了幾次之后,心理老師覺得他處理不了,建議我去醫院看心理醫生。
如果去醫院看心理醫生,我就需要告訴你們。說真的,當時我自己都無法接受,更不知道怎么告訴你們,但最終我還是艱難地告訴了你們。
還好,你們陪我去了醫院。在醫院,我被確診為雙相情感障礙。我們都沒有聽說過這種病,都感到詫異和無法相信,我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也就是從那時起,你們變了,變得不那么暴躁、好溝通了。
因為生病,不想見同學,加上想逃避考試和堆積如山的作業,我有時就不想去上學。你們開始理解我,同意我請假,有時也會幫我請假。
到初三時,我進入躁狂期。當時,我對雙相情感障礙了解得還不是很多,以為自己的狀態變好了。我每天精力充沛地認真學習,惡補落下的功課,有時我甚至覺得自己的病好了。
可惜好景不長,我的抑郁再次發作,又不想上學了。最難過時,我割腕了,鮮血直流,心里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你們心疼地問:“我們怎么做,才能讓你好受點?”
我說:“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最后,你們決定不讓我參加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而是在家休息,并帶我去游樂園玩。
那幾天,我很快樂。初三下學期,我無法跟上學校的學習節奏,就試著說服你們,讓我去校外輔導機構上課,他們講課會慢一些。
開始,你們不同意,說我上的學校是一所非常好的學校,如果離開就太可惜了,為什么我要離開這么好的一所學校呢?
我答不上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最終你們還是妥協了:“如果這樣能讓你快樂一些,就這樣吧。”
你們把我的快樂放在第一位。
于是,我開始去校外輔導機構上課,然后硬撐著參加了中考,好在成績還行,我上了一所不錯的高中,你們很高興。這時,我意識到是你們的包容、支持幫助了我。
上高中后,我的抑郁狀態卷土重來。我不愿意交朋友,情緒持續低落,難過、想哭,軀體化癥狀不斷。媽媽一有空就陪我,雙休日帶我去吃好吃的、去步行街買東西。在她的陪伴下,我的抑郁狀態有所緩和。
高一寒假,我覺得自己又撐不住了,想休學。你們建議我堅持一下,我也想再堅持一下看看。但幾經掙扎,我終究沒能撐住,覺得自己無法再待在學校里,再次提出休學。這次,你們同意了。
休學后,我整天在家躺著,連床都起不來。你們著急,每天變著花樣鼓勵我出去走走。你們買了周邊各大景區的年卡,跟我說,只要我想出去玩,馬上帶我去。
在你們的陪伴下,我的病情有了好轉,又斷斷續續地在校外輔導機構上課。
去年4月,爸爸百忙之中抽空帶我去了游樂園。他一個50歲的人,陪我玩過山車、大擺錘、激流勇進等項目。他還跟我說,以后只要有空,就會帶我去游樂園玩。那天,我很快樂。
暑假,媽媽帶我去北京、湖南,玩了好玩的、吃了好吃的,我的心情舒暢許多。國慶節長假期間,媽媽又帶我去廣東省湛江市和海南省,她翹班我翹課,我們娘兒倆一起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雖然旅途中遇到了一些不順心的事,讓我的抑郁差點發作,但也讓我擁有很多新奇的體驗。
今年2月,我突發奇想,想買一臺娃娃機放在家里玩。沒想到,你們居然同意了。當時,我覺得自己好幸福,有種想要什么都能擁有的公主般的感覺,而且我覺得自己擁有的不只是你們的愛,而是全世界的愛。
那一刻,我相信:原來,愛真的存在!
3月,春天來了,柳樹綠,桃花開,但春天也是抑郁癥的高發期。
我在學校學不進東西,課本上的漢字一個個我都認識,就是無法將它們組織成一段話,也就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我感覺自己心里好累、好累。你們看我的狀態不好,建議我出去轉轉。我說“好”。
我請了三天假,想去廈門玩一玩。我是和姥姥姥爺一起去的。到了鼓浪嶼,因為消費理念不同,我跟他們鬧了矛盾。當時,我情緒崩潰,哭著給媽媽打電話。媽媽問:“要不要我現在過去接你?”媽媽的話給了我安全感,哭過之后,我慢慢冷靜下來,決定自己回去。
前幾天,我又不知發什么瘋,想在家里裝一個秋千。爸爸當即同意,立馬用手機下單,然后和我一起查看家里的各個地方,最后我們一致決定把秋千裝在陽臺上。
爸爸說:“把秋千裝在陽臺上,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可以邊蕩秋千邊看風景。”
秋千到了之后,本來要10天才能裝好,爸爸不知怎的,像開掛一樣,從他的健身器上拆取零件,一天就把秋千裝好,提前讓我實現了蕩秋千自由。
我坐在秋千上,真的好快樂、好幸福,再次感覺自己擁有全世界的愛。
去年我去夏令營的時候,媽媽給我寫了一封信,她在信中說:“爸媽是第一次當爸媽,沒有經驗,只能邊摸索邊陪伴;你是第一次當孩子,也沒經驗,只能邊摸索邊成長。我們都是第一次,在陪伴和成長的道路上,我們肯定會遇到各種困難,不過不要緊,我們一起克服、并肩前行。”
想起媽媽信中的話,我流淚了,流的是幸福的眼淚。我想:我怎么會有這么好的父母?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我自己都羨慕自己。
雖說現在我還沒有回到校園,但是病情正在逐漸好轉,我希望今年年底能回到校園。
爸爸媽媽,我的病情逐漸好轉,你們的改變和陪伴起到了關鍵作用。這幾年,是你們的陪伴和鼓勵,是你們給我的愛,讓我一次次確認自己是被無條件愛著的,讓我有了足夠的勇氣和病魔斗爭下去。
爸爸媽媽,再次感謝你們!
你們的女兒
【編輯: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