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條的記憶（組詩）

作家的肖像

托爾斯泰死前

流落到了阿斯塔波沃車站

站長的小兒子

用煤塊

在墻上描出他的身影

各種傳記

皆不如

托翁彌留之際影子的輪廓

燈

把他的肉身

投影于墻上

煤塊之筆

忠于光與黑暗之邊界

為人世呈現光與黑暗邊界的

不正是作家？！

線條的作用

女兒學畫畫

問我線條有什么用

我答：從前

陶匠迪布塔德的女兒

在與愛人

訣別之前

他在沉睡

而她，用木炭作筆，在墻上

畫下了他的側影

她把他

留在了線條里

愛人就再也不會

離開了

他留在線條里

不存在的貓

一人聽見

不知何處

似乎有貓叫

便一邊學貓叫一邊找尋

結果發現

叫聲

來自另一個學貓叫之人

兩人都以為

對方是貓

互相尋找

聚到了一起

并不存在的貓

讓愛貓的他們相遇

并不存在的

詩中的完美世界

也讓好多相信詩的人

相遇

于是

那個奇妙世界便真的有了

肖像中更多的人

小偷逃跑時

被畢加索和女仆

同時看見

并畫了下來

警察按女仆的畫

馬上抓回了

那個小偷

然而

按畢加索的畫

卻抓回了一大批人

但他們

也都偷過東西

——畫家的畫中

或許含有更多的人

不，準確說

更多人相同的特征

——個體

就是群體

繩子的另一頭

寫作者永遠

處于未知之中

他在霧中撿起繩子一頭

用力拉

不知拉出的另一頭

是一只獅子還是一個美女

繩子從未

給予確切承諾

有時，他更迷戀手中

這條繩子本身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

就拉住了繩子

或許，我經常想

或許是繩子的另一頭把我拉到了今天

畫面的遵從

馬克斯·恩斯特

給自己的花園

畫了一幅畫

畫完發現

少畫了一棵樹

他馬上砍掉了

這棵樹

他遵從了他的畫面

我無理由嘲笑他

為了喝咖啡

我特意買了

咖啡杯

因為別人都用這種大杯子

而不是用家里的茶杯

——不知不覺

我也遵從了

別人的畫面

責任編輯 王子倩